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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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罪你了!”

正巧已在尼寺門前,雨青放下孩子,又在繈褓中塞下一片金葉子。寺前一片池潭,深邃清澈,池邊桃樹垂柳,映在池中。雨青轉身走遠了立在池畔。

“你不曾得罪我。”雨青沈默一陣,“是我不好。我正有話要同你說,你可肯聽?”

胡生見雨青說得認真,又自作檢討,頓覺大事不妙,每回雨青批評自己,便是他胡生要糟。“不肯!不聽!你又要說什麽瘋話,我不聽!”

雨青看他鬧拗,不忍相強,嘆一口氣,“那便改日再說罷。”說著折一枝垂柳,手中把玩,眼望著潭水。胡生背後百爪撓心,站不住坐不住,來回踱一陣,手在腿上一拍:“你說罷!早是一刀晚是一刀,這狗頭鍘懸在頭頂,要落不落的,鬧心死了!”

雨青眼睛張大了,“為何不是龍頭鍘?”

雨青問得認真,胡生幾乎生氣,“遇著你,我還算龍嗎?就差臉上寫個‘哈巴兒’了!”

雨青頓時自責不安,愧聲道:“我並非有意害你委屈,是我錯了,我不該這般,可是我實在不知……”

“行了行了,全是我自找的,誰怪你來。快說正事罷!”胡生急忙攔住雨青話頭,催她快說。

雨青組織一陣措辭,小心向胡生道:“清江廟中修為如今已固得住我化身,我想……我想一人離了這裏四處轉轉。”說著認真望著胡生,“所以琢磨著,我身上你給的修為原離不得你內丹,如今我將修為還你可好?”

晴天霹靂,五雷轟頂,當頭一棒,天塌地陷,胡生喪得動彈不得,他原猜不會是好事,誰知竟壞得這般,好半晌才顫著聲音答道:“你這是要同我撇個幹凈,一刀兩斷了?”

浮休篇 05

出走五湖

胡生聽雨青要將修為還他,頓覺天塌地陷,傷心得出言直問,可是雨青要同他撇個幹凈了。雨青見他果真這般想,不由為難,不知如何解釋,猶豫一陣才道:“不是這意思……我……”

“不是這意思是什麽意思?”胡生不等雨青說完,“你如今是地仙了,我這妖精的修為你用不著,還給了我,幹幹凈凈的,你好離了我,難道我說錯了?”

“我從沒嫌你是個妖精,你多心了……”雨青急著解釋。

“是,你不嫌我是妖精,你嫌我喜歡你!你早煩透了我,如今終於可以去了。我一直討你嫌來著是不是?”

“你為何總要這樣想!我沒這意思,不過是想一人出去靜靜……”

“我的內丹你不要了,我的修為你也不要了!是不是連我這人你也不要了!”胡生說著竟紅了眼,眸中濕潤起來,淚水打著轉。“我已盡了全力,分明時時刻刻恨不能……卻要強逼自己當你師長、當你朋友,肺腑之言一句說不得。你還要我如何?欺負得我還不夠麽?”

“是!是我欺負你,都是我的錯,行了麽?你時時守著我,總那樣笑著望我,沒話找話,說些奇怪笑話,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躲都躲不開!我不過悄悄嘆口氣,稍露些不快活,你整個人臉色就變了,追著我不放,非哄到我笑不可,我……我覺得好累,你的心太沈了,壓在我心上,像壓了座山似的,時時提醒是我辜負你……”

雨青說到這哭出來,拿雙手掩了面孔嗚咽不止。胡生聽得楞住,冷下面色望著雨青。好一陣過去,胡生沈聲緩緩道:“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雨青聽說,挪開雙手望著胡生,還抽噎著。胡生道:“想來男女之間,若一人對另一人有情,便做不得友人了。囡囡覺著沈重辛苦,我亦煎熬難過,那便不必再見了。”

話說得決絕,雨青心中一緊,面上驚懼望著胡生。

“我對囡囡有心,至今仍是。要胡生風輕雲淡留在囡囡身邊,一絲不露,非我能為也。既如此,不如你我此後暫且不必相見。何時囡囡心中容得下我,或我將囡囡放下了,我們再會。若無這一日,那便從此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罷。”

雨青聽胡生如此說,竟似被人推在水中,又濕又冷,心都跟著疼起來,待要說話,卻想分明是自己絕情所害,咬牙拼命忍住眼淚。

胡生又道:“只是一件,囡囡不要我修為,一人在外,我不放心。囡囡定要收下這幾片龍鱗,還有我這法器。另則若囡囡有難,記得呼喚於我,千萬不要猶豫。”

“我拿了你法器,你怎麽辦?”雨青接過胡生扇子,上頭附著一縷金火,簌簌跳動。

“我這法器不過凡品,山中多得很。只是上頭一點金火,原是大妖所贈,出自女魃,焚天動地。有它在,邪物近不得囡囡身。”說著輕輕撫過扇身,扇骨金光隱隱。

幾日後,雨青將胡生修為還他。不想胡生修為一旦撤去,雨青化身全然依賴廟中香火,她身上衣衫竟化作塑像中的古人模樣,素衣榴裙,發挽高髻,帛帶飄搖,城中異類一齊看得呆住,羨慕不已。

又交代一番廟中瑣事,雨青終於攜了胡生法器與龍鱗,一人離去。去時偏是日暮,望著城外斜陽,漫天金紅,胡生一番牽腸割肚,小兒跟前只能忍耐,裝個灑脫模樣。

“哇……老大!小美人跑了!”小狐貍扯著胡生衣裳爬上他肩頭。胡生甩開折扇,深秋中搖了兩搖,沒有說話。

“老大從此真不見小美人了?”小狐貍還追著不放。

“你懂什麽!這叫欲擒故縱,三十六計第一十六計,晉文公退避三舍,以退為進、誘敵深入……”錦雉精捋著髯口。

“我不信她心中全然無我。”胡生只說。

“若是她在外頭玩得快活,記不得老大了呢?”

“或許遇著個風流俊俏的公子,花前月下,共赴佳期!”

“哎呀!萬一小美人玩到京城!”

“然後遇到了宋公子!”

“破鏡重圓!”

“啊呀呀呀呀!舊情覆燃!”

“幹柴烈火!”

胡生忽地收了扇子,將小狐貍甩下肩膀,轉身厲聲命那花蟒蛇:“你即刻去順天盯著宋寒瑯!若有什麽動靜,立刻報我!”

花蟒蛇擺出個關公架勢,提刀瞪眼,“殺了幹凈,先斬後奏!”

胡生扇出一扇,給蟒蛇系成個死結,“不許動他!他少根汗毛我拔你一顆牙,看是他毛多還是你牙多!”說了提腳便走,離了清江。

雨青不敢回頭,踩了雲頭逃也似的一氣飛出十多裏才停下。天邊雲霞已由紅轉紫,夜色漸濃。雨青雲頭落在一個小小村落之外。暧暧遠人村,依依墟裏煙,正是晚膳時分,家家升起炊煙,雨青聽著遠處犬吠,心中愁緒點染。

方才咬牙忍心,堅決不肯回頭,閉著一口氣才終於脫身。如今一停下來,心酸不舍重上心頭,舉目四望,寒水生煙,枯藤老樹,來去茫茫,何枝可依?

胡生情義深重,時時帶著那群山中孩兒圍繞自己身邊,不過怕她一人待久了,記起舊事。可身邊愈熱鬧,愈映著雨青心中傷慘寂寥。瞧著他們歡笑玩鬧,雨青有時竟覺著自己不合時宜。更難堪的是胡生那雙桃花目,原本溢彩流光,裏頭總是得意歡快之色,如今卻被自己害得柔腸百結,相思難言,那神情愈發像了表哥。雨青萬分的不忍,然而看著他雙眼,怎能不記起表哥,如何能回應於他?

一人深情落在另一人肩上,原來竟是這般的重。那時自己不顧性命奔向表哥,可也讓表哥覺著沈重痛苦麽?新情舊愛,前世今生,雨青還不及將一切理清,表哥的名字仍像一把刀插在心口,割心裂肺。胡生卻已恨不能將這把刀立刻拔出,再將自己那顆心塞給雨青讓她收下,從此留在他身邊。

此情深重,雨青如今承受不起,才“逃”出來。可臨去時,胡生那般決絕,說若不肯愛他,從此便再不能相見。他怎能那樣忍心!雨青像又被紮了一刀棄於曠野。自己不能愛他,他便要這般丟棄、不顧自己了麽?一想到此,雨青忍不住流下淚來。邊哭,邊卻不敢委屈。分明是自己不能應允他,他若果真不再理睬自是應當,她又有何立場可生怨言呢?

邊這般想,更覺淒慘可悲。家鄉沒有了,父母親人沒有了,表哥沒有了,或許胡生從此亦要沒有了。雨青又是孤零零一人了。想到孤單一人,幼時無數病中悲泣思念寒瑯的夜晚重上心頭,雨青邊哭,邊又忍不住喃喃低語,“表哥……”

夜已暗盡,今夜卻無月,雨青坐在草窠中抱膝悲泣,哭到傷心處恨不能即刻奔赴神京,尋找寒瑯。她哭倒在草叢中,側身躺臥,由淚水劃過側顏,滴在草上。哭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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