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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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掩藏不住面上悲色。

雨青卻不停,接著說:“自我們定親後,哥哥仿佛變了,灑脫不羈,看似常出言輕薄,卻實則十分重情,不單對雨兒極好,對世間事亦看淡不少。雨兒不知哥哥是如何想通的,但哥哥如今這般想,雨兒心中為哥哥高興,亦為自己能與哥哥這般湖山相守高興。況且……哥哥雖與幼時看似個性不同,實則天然自然之心始終如一,並不曾變啊。無幼時的哥哥無以定情,無如今的哥哥無以相守,哥哥讓雨兒選,雨兒怎能選呢?”

胡生聽了這話半是欣慰,半卻悲涼,幾欲下淚。此時卻不是傷心之時,他再逼問:

“好,囡囡選不出,哥哥換個問題再問囡囡。囡囡願意我們回宋家,同父親母親、宋家長輩一道過活,或許我還要入京趕考爭取功名,囡囡將來做個一品夫人,還是願我們就住在西山,哪也不去,日日漁飲作樂,待囡囡身子好些,我們再同去游歷山河,去囡囡提過的那些地方,做對隱逸鴛侶?”

雨青聽到回宋家,明顯面上一驚,顯出恐懼神色,卻強忍住了,聽完,猶豫再三,低聲道:“宋家嫡族長輩本與我們無幹……但若夫君覺得應當就近奉養姑父姑母,欲回宋家……”說到一半話中盡是委屈,“若夫君當真這樣想……雨兒願意同夫君回去,侍奉姑姑姑父……”說完沈默一陣,“我們將姑姑姑父接來西山不好麽!這裏這樣美,他們定會喜歡的!”

“囡囡且不要顧哥哥怎麽想,若你能選,囡囡自己如何選?做個孝順媳婦、一品夫人,還是做個白衣書生的荊釵妻子?”

“那……夫君若問雨兒……”雨青聲音愈說愈細,“雨兒願在西山……只同夫君二人……”

終於得她這句話,胡生心中巨石落下一半,“好,這便好了。囡囡記住今日之言。”說著截住話題,又端起那盞參湯,舀一勺送在雨青唇邊。

夢中何來參湯,不過一泓真元,化作半盞瓊漿,渡給雨青罷了。

秋雁過處,嗈嗈哀鳴,天高雲淡,漸入深秋。霜葉初妝,藕葉漸殘,夜露淒零,鶴棲沙渚。寒露已過,秋風漸凜,春棠、夏薇,撐不住秋寒的嬌花,紛紛脫下秋葉,撒落花/徑。顧園一片淒涼,寒水生煙,望晴樓前寒瑯撲過流螢的竹林,落葉滿地,風過處,淅颯似泣,一聲鶴鳴,其聲可哀。

今日是雨青生辰,沒有裝扮、沒有歡宴、沒有歌舞。只有紗帳上一灘新血、省信手中長針,雲夫人的眼淚。這本是雨青一十八歲芳誕,尋常女子這個生日,當是在夫家過的,堂上翁婆、懷中幼兒,身畔良人。雨青原也該是如此的,直至宋懷瑜辭了官、李閣老驗了人。

省信再燒幾根長針紮在雨青發頂,雲夫人跪在床前伏在雨青身上哭喚她名字,采桑、浣紗兩人抱在一起抽噎飲泣。一會雨青緩緩睜眼,望見母親,微張了張嘴,欲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雲夫人將臉湊近了,手撫在她臉上,輕聲問她,“乖雨兒,要說什麽,說給娘!”

雨青雙唇微微翕動幾下,雲夫人細細辨認,聽她說的是:“一重山,兩重山……”未說完,皺眉嗆咳一聲,嘴角又溢出血跡。雲夫人大哭,幾乎崩潰,省信忙撥開雲夫人,拔去雨青頭上幾根銀針,采桑上前抱起雨青,捶著後背讓她將血吐凈。模糊中雨青扣住采桑手腕,“表哥怎麽不見了?”

采桑聞言痛哭不止,邊哭邊說:“小姐放心罷,表少爺好好的。”

雲夫人忍不得,湊上來拉著雨青道:“雨兒,你放心,寒兒正在家中苦讀,不過三年必能高中。屆時他若中個狀元,我便去求你父親改口,將你嫁給寒兒。雨兒你好好活著,此事並非絕望,只要寒兒得中狀元,不,只要他入前三甲,我與你父親再不攔你婚事。憑他什麽獲罪之身、不忠不孝,管李閣部升什麽首輔、宮保,只要我們雨兒高興,我同你父親豁出去了!雨兒你不要死……”

雨青聽母親這樣說,睜大眼睛強撐起身子痛聲道:“姑父受那樣天大的委屈,表哥心中如何煎熬?不生不臣之心已屬不易,如今竟要表哥為雨兒入那塵網迷津?你們好狠的心!雨兒不願意!雨兒寧可不嫁表哥,也不願見表哥為雨兒受這般屈辱!”話蔔到此,身子向前一栽,大口嘔出血來。她啞著嗓子模糊又道:“告訴他,我要去做神仙了,悲乃不/倫……”說完又昏過去。

再入夢中,西山不見了,夫君亦不見了,雨青立在自己樓閣之下,只聞樓上悲哀哭泣。雨青等了許久,不見人來,悠悠蕩蕩離了宅院,踱入花園。煙籠寒水、楓林向晚,全然已是深秋景致。雨青默默立在金魚池畔。

“今日是囡囡一十八歲生辰,願囡囡金萱長秀。”胡生不知何時悄然立在雨青身後,仍是寒瑯模樣。

雨青回身望見胡生,粲然一笑,提裙奔向胡生,撲在懷中。“我以為表哥不見了。”

“我說過不要再叫表哥罷?”胡生音色沈沈,聽不出喜怒。

雨青擡頭望向胡生,“夫君生氣了?”

“囡囡。你細看看,我不是寒瑯。”

雨青疑惑不解,仔細望著胡生,明明是寒瑯模樣。

“囡囡再細看看。”胡生巋然不動,讓雨青瞧個仔細。

雨青從頭至腳細細打量,望了兩三遍,離遠了打量一番,再湊近了摸摸他雙手胸膛,忽然明白過來,那股蘭香不在了!果然並非表哥!雨青立刻退後幾步,聲音透著緊張:“你是何人!把我表哥弄到哪裏去了!”

胡生這才卸去寒瑯皮相,顯出自己化身道:“沒有弄到哪裏去,囡囡夢中夫君一直是我。”

面前之人生著一副桃花目,顧盼生情,雨青大驚:“你!你是那時入我夢之人!”

胡生微微笑了,“囡囡竟還記得。”

雨青滿臉不可置信,搖著頭道:“你真是李首輔的三公子嗎?如何入我夢來?我不會嫁你的!”

胡生呼一口氣,鎮定一回,“我不是李三公子。囡囡不要急,接下來我會全部告訴囡囡,囡囡定要一個字一個字聽好,屆時再做決斷。”

接下來,胡生將自己身份、如何潛入顧府、如何糾纏雨青夢境、如何化作寒瑯模樣騙雨青同他成婚、又如何為雨青續命,以及如今雨青壽命將盡,和盤托出。而後求雨青道:“囡囡,你的陽壽就要盡了,同我走罷!我願分你半生修為,以真元作肉、春棠作骨,為你重塑化身!屆時你便是地仙之體,長生不老、逍遙天地好不好?”

雨青如聞天方夜譚,久久不能回神,怔怔站著。胡生急得伸手去拉雨青臂膀。雨青被他一碰,一個激靈向後縮去,胡生見她樣子,心如針紮,消沈松手。

“你騙我!你變作表哥模樣,還用表哥蘭香騙我同你結為夫妻!你……你是騙子!”雨青許久才緩過神,接著便如此訓斥胡生。胡生無言以對。

“我不跟你走!我要去尋表哥!表哥他如今一人在家中守孝,誰都見不著,我要去……”雨青說著就往園外奔去。

胡生見她要跑,飛在她身前,立起一道氣墻攔住,在墻外道:“你哪都去不了!你不過一縷瀕死幽魂,根本出不了顧家!便是出得門去亦不過範無救鐐下客!”

雨青推著氣墻,絲毫撼動不得,流著淚道:“不用你管,便是死在尋表哥的路上,也比被騙去做別人的夫人好!”

胡生被她激出氣性,又一揮臂張出一張金網籠住雨青,再卸去那堵氣墻,挨近了低頭望著雨青,“你怎知他比我好!你以為你為他熬幹一條性命的時候他在做什麽?他在讀四書集註!他在作時文!作你哪怕赴死也不願委屈他去作的時文!他要鯉躍龍門、高中三甲去了!哪裏還記得你?你這二年可曾見過他?可曾聽過他的消息?他可曾為你爭取哪怕一次?”

一番話說得雨青情不能堪,跌坐地上崩潰痛哭,“我不要聽你說表哥壞話!不許你說他!表哥是不得已……表哥才不會忘記我……我恨你!你為什麽要這樣說他……”

胡生說完亦大不忍,俯下身半是賠罪,急道:“我知他是不得已,我不是要說他壞話……我……”說到一半心中焦躁不知如何開口。猶豫一番才又道:“囡囡,我知你心中一直是他,知你不願與他分別,可你陽壽將近,註定與他無緣了。我只是不願看你赴死。你若跟我走,便還能做個逍遙自在的雨青,不必重入輪回。你想,人間萬般不由己,你此胎投得並不差,尚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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