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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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再投一胎,難道就能好過今日麽?”

雨青楞楞怔怔,不發一語,唯有淚水不停落下,不見止意。

“你細想想,夢中一直是我,並非寒瑯。我雖以蘭香、面貌相騙,然而我終究是我,脾氣秉性不曾瞞人,你同我過得不也很快活麽?”雨青聞言恍惚回神,呆呆望著胡生,大不能解。

“囡囡記得當日之言麽?若有得選,囡囡只願同夫君兩人隱居太湖、放舟湖山,不願去宋家。我能如囡囡的願,寒瑯能麽?他連舉業尚且不能不遵母命,何況離家歸隱?我不逼囡囡,囡囡細想想。囡囡的命,我替囡囡吊著。什麽時候想通了,再告訴我。”

陽篇 38

意難平,難平意,舉目四顧心茫然,幽情如何斷?

雨青呆坐園中,一語不發。胡生拋下夢中雨青,抽身夢外,隱去身形,急趕至樓閣上,丹田運氣、手握雷局抵在雨青胸口,強以修為灌之。雨青幽精將散,灌輸不下,盡數返回胡生腹中。胡生眼見無救,豁出一身孤勇,提氣逼出內丹渡入雨青腹中,替作命魂,強續其命。

雨青吞下胡生內丹,登時七魄三魂得續,靈氣充盈,轉危為安。胡生雖暫將內丹渡給雨青,但仍有小半修為傍身,只要不離雨青太遠,暫且無妨。然而內丹畢竟精怪之根本,雨青卻離不得此物,此時若被仇家尋到,必有大禍。故而胡生方才猶豫,若非萬不得已,修行之人絕不肯使內丹離身。奈何要為雨青續命,唯有此法了。

家中諸人本在雨青房中大哭,省信早已無計可施,眼見雨青性命不過朝夕之間。胡生一番施為,雨青命又續住。省信早已修習導引之術,雖不至開天眼,亦有幾分清明之氣。方才胡生強渡修為、餵下內丹,一室靈氣逼人,省信自然覺著。他忙上前再探雨青脈息,果然瞬間病勢又減,已無性命之虞,忙回身向雲夫人道:“夫人莫慌,小姐頗有奇緣,方才屋中靈氣四溢,必有仙家相助,小姐暫已無礙了。”

雲夫人如聞天書,滿面淚痕止住哭聲,“你說什麽?雨兒沒事了?”

“學生不敢斷言。但小姐確實暫且無虞。個中蹊蹺學生實在不知,自三年前小姐發病,便見病勢忽輕忽重,毫無道理,每當危及性命之時,忽就轉好,此次亦是如此。”省信垂頭,自覺言語荒唐。“以學生愚見,恐怕小姐仙緣在身,高人暗中相助。此前學生不敢明言,怕於小姐名節有礙。如今小姐已在生死之間,學生雖是外人,這幾年粗曉小姐之事……”

省信話到此,垂首猶豫一陣,自己畢竟外人,自覺十分難開口。

雲夫人急求省信:“先生但說無妨!小女久病,這些年若無先生,恐怕早已殞命。先生於小女、顧家皆有大恩,我等無以為報,來世定當結草銜環。如今小女性命只在先生,但請先生直言,妾與外子一定遵辦!”

省信再三糾結,道:“還是當日之言,與小姐相關之事,能忍則忍、能退則退,若要一個善終,皆在一念惻隱。想必大都督同夫人皆懂此言。”

一句話說中雲舒心事。午後她自在雨青床前許諾,若寒瑯高中,便許雨青婚事,言猶在耳。雲夫人並非信口胡言,她早有此意,卻尚不曾向希孟提起。希孟年內終於升任甘陜大都督,朝廷將雪蒼擢為肅州巡臺,補希孟之缺,父子二人正是意氣風發。

雲巖寺後,雨青病勢愈沈,希孟亦十分記掛,來信不時詢問。雲舒不再隱瞞,每以直言相告。回思當日雲巖寺之事,確是希孟草率。李閣部如今已升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於雨青之事至今不曾明確答覆。此人能做首輔,心思之縝密深沈、各方之利弊權衡,豈是希孟能比。希孟不敢催問,進退兩難,後悔不疊。早知如此,不如不攀這高枝,如今一點好處不見,反被宮保一句話倒懸梁上,動彈不得。

雲舒亦知希孟心有悔意,但既許宮保,如今李家尚未拒絕,如何能退?再則以希孟進取之心,要他將獨女許嫁寒瑯,他八成仍是不肯的。但雲舒如今卻顧不得許多了,雨兒已一腳踏入鬼門關,好容易暫且偷回半條小命,她做母親的不說,還有誰說!

此意已定,雲舒修下一封長信,細述雨青心事、病中情形,求希孟生惻隱之心,放雨青出樓閣,同寒瑯成親。為勸希孟松口,雲舒信中再三泣訴,女兒命如風中殘燭,難道希孟忍心看女兒赴死麽?信寫完,封蠟火速送往金城。

寒霜夜降,木葉盡脫,蜇蟲鹹俯,雨初夾雪。轉眼已入冬日。雨青再不曾夢中醒來,悠悠蕩蕩只在顧園徘徊。她想不通,不能原宥自己。明明自認心中只有表哥,認表哥是知己,卻為何同胡生共處兩載全無知覺?難道自己並非深愛寒瑯,而是憑誰都好麽?究竟是自己眼拙認不出,還是她心中自認的一凡深情不過虛妄?若一人真心愛戀另一人,會認不出麽?

胡生見雨青失魂落魄,全然不顧自己肉身,嘆息無奈,卻不敢相勸。雨青徘徊不去,心中千愁百結,自己究竟愛的何人?自己又是何人?隨便誰變作表哥模樣,自己便能愛上麽?這又算什麽相知相戀?

抱著這番煩惱,雨青悠悠蕩蕩,不分晝夜、不顧時輪流轉,呆想及冬。胡生心疼,半是不解,何必偏要想通,人自當選個最快活的法子活下去,孰此孰彼,何必強求?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他知雨青必是要想清楚的。

霜葉亦已落盡、水上結著薄冰,本是蟄伏時節,內丹又不在身上,胡生時時困倦欲睡,無精打采。初雪那日,望著六出之冰,雨青忽有所感,心下清明,呼喚胡生。

胡生半睡半醒,聞得雨青呼喚,一個激靈吐了吐信子,奔至雨青身畔:“囡囡想通了?可要同我走?”

雨青雙眸閃亮,點點頭,“我想明白了!”

胡生當她就要答應自己,正自高興,卻不想她接著道:

“你初以表哥面貌見我,那日棠林間,你裝得細致,音容笑貌、身上蘭香,俱學得肖似。你也說過,你夢中壓我爽靈幾分,我信以為真,自然不能分辨。”

不想雨青只字不提胡生請求,竟是滔滔不絕講起一番道理,胡生甚是無語,卻不敢顯露不耐,只好聽下去。

“這原是你手段高明,不算我的錯處。”雨青頓了一頓,“然而自我們西山築屋後,認不清你面目,其錯在我。”說著神色暗淡,淒淒切切,“你於西山行止品性,並非與表哥肖似,卻合了我心底對表哥心志的期盼。你與表哥本性皆是天然自然之人,然而你非人類,心性灑脫,表哥卻受教化掣肘,萬般不能由己。”

“我心中總盼表哥能如你一般,做個脫網金鱗,與我放舟湖山。此念之強,夢中只顧自己如意,卻忘了表哥心中的左右為難,忽略了表哥不能如你般任意而為。是我為己身欲/念,枉顧表哥苦楚……將你認作表哥,做起鴛夢。”

胡生急切:“你既是愛我心性、行止,那便和我走!我一定愛你、敬你,宋生做到的,我定做得比他更好!”

雨青微笑,卻搖搖頭。“我不能同你走。我愛表哥,並非只為自己快活。若如此,早在八歲發病時,我便該斷了念想,更該乖乖嫁與李家。李閣老前朝神童,廿九歲高中狀元,詩書滿腹,他的公子如何不能是個如意郎君?只是我與表哥一路相伴,相聚歡愉也罷,思念受苦也罷,皆是我二人心意相通。我既認定了他,哪怕他不能全如我願,我也敬他,願陪他捱過苦楚。”

“兩載以來夢中我為自己快意,忘卻表哥真身如今一人在孝中百般煎熬,是我糊塗。多謝你予我兩載好夢,亦感激你直言相告。如今大夢已醒,今是而昨非,我早決心意,不會因有了更快意的日子就撇下表哥。我知如今我命該絕,難為你數年來為我耗費許多修為,如今已不要緊了。我心已足,讓我去罷。”

胡生聽得割心裂肺,心中冤苦,涕淚交並,“囡囡你在說什麽!人本該尋個能讓自己最快活的法子活著,你為何這般執拗!我在你身上花去三年功夫、數十載修為,如今內丹還在你身上。你我兩載西山雙宿雙飛、花前月下,難道都不作數了?你如今要為了宋寒瑯去死?你不記得自己在西山同我說過什麽了?你當我是什麽?我們這二年又算什麽!”

說到此胡生忽而目露兇光,額上金紋耀耀,身上威壓大盛,“我不答應!我不甘心!我……”話說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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