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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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保密工作完好的資料室。與其說是那種老舊文件堆了一摞又一摞的古代資料室， 倒不如說是核心機密儲存庫。
現在紙質資源幾乎已經快要被淘汰出歷史舞臺， 大多數紙質文件也都是人造的再生材料提供給那些對舊時代念念不忘的人一個安慰劑，一旦使用過後會迅速清零不留下任何痕跡。
所有資料都會被打包成數據上傳到浩瀚無邊的星網裏，除非是真正為了避免星際蠕蟲那邊的人做手腳， 重要密令才會采取如此傳統的方法作為保留——當初貪狼部隊把路伊從監獄裏撈出來就是遞交的高級身份證明。
這件屋子裏的文件不多， 整齊別類地放在一個個低矮的櫃子上， 看上去似乎很久沒有人翻動的痕跡了，統一的樣式看不出太多的區別，但只是在每一個資料袋外側都用粗黑的筆寫了個大大的“13”。
“該死，裏面是白的！”
安格爾拆了一本翻開， 發現內頁空白一片。
“應該用了隱形墨水。”路伊對這套相當熟悉， 跟著把文件翻了翻，果不其然刷拉拉的一片空白， 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別看了，現在隱形墨水型號還是挺多的， 除非知道型號找到對應的顯影水， 要不然都是白搭。”
既然把傳統的紙質列為安保的高級程序， 自然也會在傳統的方式保密上下更多的功夫。
人類天性就有對自己隱私的保護欲。在大星艦時代之前， 尚且處於地球之上的人類就學會了用牛奶或者檸檬汁一類的東西在紙上寫字，閱讀時采取火烤的方法就能讓字跡隨之出現。
而隨著在宇宙間不同的材料資源的持續開發， 保密墨水自然也不會只局限於單純牛奶檸檬水一類的東西，發展至今，對應的隱形墨水和相應的顯形藥劑自然層出不窮， 幾乎每一對配方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劑量稍微出錯一絲就無法解讀成功。
安格爾放棄掙紮，她把文件隨手扔在地上，手指順著架子上的資料袋一行行看去，企圖從那滿眼的13裏面找出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武器庫找到了！”傑西卡的聲音在耳邊適時響起，“你們出去，從你們右手邊的第四個出口往左拐，第五個拐角有個樓梯，指紋鎖我會替你們提前開好，下面有個私密的儲藏室，應該就是那裏。”
“好。”路伊點點頭，轉頭準備拉著安格爾往外走。
“等等！”安格爾卻反手把路伊的手腕一握，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你看！這是什麽？！”
這是資料室最靠墻邊的一棟書架，在底層的那一欄上用紅色記號筆標記了一個1-12的數字，而相應的在這一欄的上方不偏不倚地擺著12本厚重的資料冊。
路伊不由得和安格爾對視了一眼。
如果13號指的是治療室，那這裏的12個資料冊毫無疑問是前12個處罰房間——可路伊並不覺得把人關在小黑屋裏打一頓是一件值得記錄的事情。
安格爾把這一層的資料冊翻得嘩嘩作響，果不其然還是一片空白。
“這裏還缺了一份文件。”路伊敏銳地在旁邊的架子上發現了缺口，她俯下身，視線和架子平行，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浮灰，確定道，“不久前這裏的東西被人動過。”
可是如果1-13指的不是房間號而是指的星球號的話……
“你幹什麽？”路伊突然發現安格爾開始撕資料冊的扉頁。
“紀念品。”安格爾手也不停地回答道，刷刷刷一口氣把十二本冊子全都撕了第一張下來，“你想啊，書的扉頁一般都會是序這樣的東西，普通的實驗報告也會在開頭寫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麽實驗吧？整本不好拿，第一頁應該能夠猜個大概，現在看不了的話等出去以後多試幾次說不定就碰運氣碰對了呢。”
路伊點點頭，對於這種小動作她從來都不會阻止對方。看著安格爾把紙張胡亂塞到口袋裏，感覺到傑西卡催促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了花，路伊等到她把最後一張紙塞進口袋，才壓低聲音把門反手一推：
“走！”
在傑西卡的情報下她們和幾隊搜尋隊擦身而過，平安順利地抵達了武器庫。
武器庫不難找，甚至連入口的隱蔽性都沒有剛才的資料室隱蔽。
唯一棘手的就是剛剛進來時候的密碼鎖，然而這個也已經被控制後臺的傑西卡徹底接手，兩人輕而易舉地就潛進了學校武裝力量最強大的地方。
“嘖。”安格爾看著龐大的地下室，忍不住發出稱讚的聲音，“沒想到我們的齊校長家底竟然這麽壕。”
成列的小型機甲像是成群的蟻群靜靜匍匐在底層深淵；粒子沖射槍，從原始型號測試型號到最新制式的應有盡有；完整的戰地巡航車型；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或軍用或民用的武器槍支。
“……他不會有收集癖吧？”安格爾越看越震驚，“除了少部分民用裝置，幾乎全是軍事武器！從暗網裏走私也得花大量的時間吧？”
“不是走私。”路伊瞇起眼睛。
她之前的職位已經足夠讓她接觸到一下軍方內部的非對外資料了。
路伊輕松拿起一把銀制的**，啟動開關，精神網的韻律在呼吸之間就和這把**散發出來的微弱磁場卡得**無縫，巨大的精神網鋪天蓋地地接管了這把槍的操作軌道，意念一動它就化成無數顆粒狀的材料形成一片粒子的霧狀，須臾之間就變成了一枚小巧的手環盤旋在手腕上。
她輕笑了一下：“游蛇。”
“游蛇是這把槍的名字，別說是非民用了，使用權限都得在士官以上。”路伊瞇起眼睛，“要想申請得到必須得到武裝力量偵查部的批準，根本就不會流入暗網。”
她頓了頓，聲音危險地提醒道：“這就是軍方。”
軍方，1-12號的其他星球，或許在13號之外還有14、15……數字一直延續到哪裏路伊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裏絕對沒有表面上說的民間自發行為的“行為矯正中心”那麽簡單。
單純的榨取那些家長智商稅的地方即便和聯邦政府下屬機構有些交易，但再怎麽樣也不會和絕對中立的阿爾米星有所牽扯。
可是一旦有所牽扯，就意味著兩種可能：
要麽齊永繞過了阿爾米星的現任合作夥伴聯邦政府與其有直接交易，那麽什麽樣的勢力會需要宇宙間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要麽這個地方直接和聯邦政府有不可分割的勾結，可是這樣的地方又有怎樣的利益讓聯邦政府不惜斥資眾多來隱藏這條航路？甚至把更多類似的星球都隱藏於眾？
無論哪種，資料室內的那些標記不同編號的文件無異於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都是無濟於事，把這個猜想壓在心底，路伊隨手挑了兩把趁手的輕型武器扔給安格爾。
“我還以為你會拿機甲。”安格爾掌握得很快，游蛇在她胳膊上擬態上下游走，如同大小型同類聚集地。
“機甲對戰在星球上管用，一旦升入大氣層還是得靠星艦來戰鬥。我們現在只用近地面的近戰就行，普通的游蛇足夠。”路伊搖搖頭，“不知道齊永和軍方是怎樣的關系，雖然這裏儲備了一大批軍用武器，但貼身近戰機甲一臺也沒見到，武器不足以成為一個完整的系統，感覺更像是……”
她從腦海裏挖出一個詞：“敷衍。”
安格爾吹了聲口哨，直接沖傑西卡說道：“等我們出去後把這門密碼鎖封上，別讓這裏成了別人的武器庫了。”
傑西卡在那頭回答地幹脆利落：“明白。”
“何往賓那邊的情況呢？”路伊收回心緒，關心起目前戰局。
傑西卡連忙把監控鏡頭掉到星港處。
運輸艦隊已經徹底停穩，對接人員正在簽字，剩下的一群臨時被征用過來的學生正列隊進倉把裏面的物資一箱箱地搬運出來，遠遠看去，像是深秋儲藏物資的蟻群。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穩定軍心，直到現在對她倆的搜尋也只是小範圍內的查找，廣播遲遲沒有播報。
“不會播報的。”面對傑西卡的疑問，路伊搖搖頭，“在齊永出差的時間出了這麽大的亂子，這次只會把事情壓下來等著主心骨回來再從長計議。”
她沈默了一下，追問了一句：“齊永呢？”
傑西卡的手指頭在鍵盤上上下翻飛，一時間屏幕上出現了巨大的星際軌道。
零星幾個綠點出現在上面，成群的一動不動，在星港的標識處聚集，不動的是停駐下來的運輸艦隊，剩下的一艘標記圓形的私人星艦正進入近地軌道，以最大的速度朝這邊飛來。
傑西卡小小地“呀”了一聲，有些緊張不安地說道：“齊……校長他馬上要回來了，我們怎麽辦？”
之前根本沒時間思考，她全程被何往賓帶著走，直到現在傑西卡才意識到如果她們沒能在齊永回來之前逃走，那麽第一個遭殃的無疑就是現在正處在校長辦公室暗室裏面的她們！
她還不想死！
“等。”路伊的聲音相當沈穩。
“等？”傑西卡怔楞地重覆了一句。
“等到齊永回來。”路伊瞇起眼睛，冷淡的聲音如同一道鋒利的寒芒，直刺遠處的蒼穹。
“你們瘋了嗎？！”傑西卡的聲音提了起來，尖銳而失真，但很快被洛克拍了拍肩，示意她的反應小一點別把人招來了。
而就在這時，何往賓正滿面春風地和運輸艦隊的隊長打招呼。
兩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在何往賓的要求下，安排了一個小隊六人親信在一旁警戒。
他遞了杯水，“辛苦了。”
都是認識十幾年的老朋友了，運輸隊長毫不猶豫地接過猛灌一口，擦了擦嘴角，指著身後說道：“這次你要的東西我在箱子上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一些小記號，倒三角型的，你早點找人挖出來，別給我惹麻煩。”
何往賓麻利地塞了一筆錢在對方手裏，堆起笑容，“做了這麽多年了你就放心吧。”
情報的搜集，販賣，貨物的偷運，總有新人會在各個地方想盡辦法藏點錢，而這些貨幣雖然在學校裏沒什麽用，但往往會流往何往賓的手上。
起初何往賓並沒有想那麽多，他對消息的掌控比一般人要強上許多，豐富的學識也讓他能夠精準地把控人心的弱點，一來二去就搭上了運輸隊的這條線，雖然在星網裏獨立開了一個賬戶，自己平時裏完全用不上，但到底讓他找到了些打發時間的樂趣。
沒想到現在就能用上。
兩人就外界最新的消息絮叨了一下，何往賓不經意地沖他使了個神色，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實不相瞞，這次學校可能出了點事。我看咱倆是老交情給你提個醒。有人想借你的星艦逃走，你小心點。”
運輸隊長一楞，“不會吧，我們艦進出都得身份掃描，沒有銘牌……”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大腦傳來一陣眩暈。
是那杯水！
模糊間，看著何往賓的變成了兩個，他看到“兩個”何往賓伸手輕輕把自己胸前的銘牌一扯，溫和的聲音和以往一模一樣，似乎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似乎在感慨，又似乎是在嘆氣，“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來打消你們的顧慮……時間真的是個很有用的東西，你不覺得嗎？”
可以讓人喪失警覺，也可以讓人喪失鬥志，可是一旦重新窺見天光——
“哎呀。”何往賓沖一旁的其他運輸隊員招了招手，熟稔地打著招呼，把肩膀上的隊長往椅子上一放，神色慌張，“你快去看看你們隊長——剛才和我說話說著說著就不知道怎麽停了下來——”
他說著，面色愁苦地挨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露出藏在手心裏指甲蓋大小的針頭，看著立即倒地的隊員，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庸醫的藥竟然這麽好用的嗎？”
說話間，他的手上已經有了七個銘牌。
可是一旦讓人重新窺見天光，任何點滴的累積在時間的累積下都能成為最尖銳的武器。
“走。”
路伊果斷下令，她和安格爾迅速推門出去，聽到身後門鎖叩嗒時傳來的一聲輕微鎖聲，如果她這時候看到上面的屏幕，一定能看到“正在遠程關閉系統”的字樣。
“齊永回來了。”
傑西卡看著距離地面越來越近的私人星艦模型，高度從上千狂降到幾十，然後到個位數，最後在零的字樣穩穩停住。
星港外面的星艦降落帶起一陣淩厲的狂風，吹得在星港守駐的人們發絲淩亂。
負責接應的教官早早在星艦盤旋在頭頂上的時候就對其他人下達了“暫停搜索”的指令。
齊永好大喜功，在每年一度的外出回來時向來喜歡這種聲勢浩大的迎接，更何況現在在他外出的階段出了這麽大的岔子，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發一言。
艙門在空氣中打開的時候伴隨著濃重的氣壓聲，落下，層層臺階自動依次下放，齊永一言不發地站在艙門處看著全員在他面前接受審閱的樣子，心裏的陰郁久散不去。
“人呢？”
半晌，他終於開口，可是根本就沒有人敢回答他的問題。
具體情況在星艦上他早就接到了反饋，當時他氣得直接把手邊的杯子砸到了地上，秘書在他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有智能管家的機械聲音在耳邊靜靜回蕩：“檢測到異常物體……控制艙內部出現汙漬……正在清理中……”
嘈雜的聲音反而把安靜包裹得更加沈重。
“我問，人呢？”齊永咬牙切齒，聲音突然拔高，再一次強調。
“報……報告！”最高負責人站出來，腦門上冷汗涔涔，“還、還沒找到。”
“那還不快去找？！”
齊永陰鷙的眼神從一群教官上掃視而過，聲音砸在每個人的心裏，幾乎要把地上的塵土都濺起來顫上三顫。
一群人立即做鳥獸散，只留下最先面對齊永怒火的那個負責人期期艾艾地問著：“今天運輸艦隊的人也來了，負責對接的也需要人員，不知道能不能請示把學生也……”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齊永瞪了一眼：“學生養著是吃幹飯的嗎？讓何往賓和潘恩……不，只讓潘恩帶頭，分小組給我進行地毯式搜索！”
齊永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何往賓滿面笑容地朝這邊走來：“哎呀呀，我是不是要感謝校長您的‘厚愛’呢？”
他把銘牌用繩子串在一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聚齊了一大堆。
他笑著，身後跟著烏怏怏的一大片學生，欣賞著齊永和其他教官震驚的神情，突然轉身沖身後的一群人說道：“大家看，我沒說錯吧？他們不是神，也會因為我們的逃跑而感到恐慌，現在我的手上就握著船票，於是擺在大家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第一，加入他們，對我進行圍剿；第二，賭上性命，從我手上拿到船票，登上方舟。”
“你們會選哪一個呢？”
何往賓的聲音不算大，但語調平穩，自帶一股凝聚人心的力量。他是這裏的老人，多多少少都知道這裏人的小秘密，除了潘恩是生意上的敵對關系幾乎沒有樹敵，這下子巨大的誘惑擺在眾人面前，無疑加大了己方獲勝的籌碼。
“我覺得他去當個邪教頭子還是很有前途的。”
洛克蹲在監控室面前嘖嘖稱奇，但臉上卻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嘴皮子功夫這麽厲害早幹嘛去了！我就說他在心裏早就把這一幕演練了千百遍他還不承認！”
傑西卡徹底崩潰，覺得跟一群玩戰術的人在一起自己的心也沒辦法變得那麽臟，忍不住問道：“所以你們剛剛讓我集體廣播到底想幹嘛？銘牌就那麽幾個，煽動其他人那我們豈不是沒有了？”
就在剛剛齊永回來的前夕，教官聚集的時候，洛克和黎明讓傑西卡面對學員廣播了一則“震驚新聞”。
說是齊永不在，警備缺乏，運輸艦隊的星艦已經被控制，有人已然策劃好了一場大型逃生機會，只要現在前往星港，就能看到出逃的曙光！
一石激起千層浪。
相信的，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看熱鬧的……一時間幾乎三分之二的學生都湧了過來。
何往賓直接把人引到星港正中央，一路上所有的大門都已經被傑西卡撬開，暢通無阻地走到了齊永面前。
“他們逃不出去的。”洛克眼中冰冷，嘴角都帶著一點笑意，“誘餌罷了。”
傑西卡突然意識到之前何往賓離開的時候沖黎明說的那個“誘餌”，或許指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把齊永的註意力放在眼前的動亂上，我們才有機會截獲他的私人星艦。”
洛克笑了笑，看著屏幕裏已經發生大型沖突的星港現場，吹了聲口哨，“運輸艦隊不是目標，即便有人運氣好搶了銘牌登上了星艦，這麽龐大的目標也會很快被人定位攔截，根本走不遠。私人星艦艦體相對較小，而且也沒有特殊標識，齊永身為這裏的最高長官自然不會希望有人在他的艦體上安放定位，即便安放了……”
“可是身份核定怎麽辦？”傑西卡懵懂地問道。
黎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明白明明這人比自己大上一輪腦子還這麽不好使，“難道你站在這裏是擺設嗎？”
洛克把控制臺的總開關紅色按鈕一按，拍了拍傑西卡的後腦勺，順手扔給她一臺虛擬對接器——是早期電腦的演變，功能在電腦的基礎上更加強大，只不過小巧且方便攜帶，造型各異的都有，不少人把它打造成身上類似於耳釘懷表之類的裝飾物。
這臺對接器是一枚半透明的粉色掛墜，晶瑩剔透，造型精美。
“何往賓花了不小的力氣從運輸隊那裏弄來的，送你的。”
洛克把小丫頭從椅子上扯起來，準備把黎明也牽上，卻被小鬼別扭地躲開了，他毫不在意地說道：“好好表現啊！我們的小黑客。”
此時星港的場面已經徹底混亂。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長期被積壓的情緒像是火山爆發一樣瞬間噴薄而出，其中新來的學員沖在最前面，隊伍呈現明顯批次的分層。
何往賓把手上的銘牌往運輸艦隊的艙口一甩，無數人群像是蟻群一樣浩浩蕩蕩地往運輸艦隊擠。而教官手裏的電棍和槍械更像是催化劑，當他們發現手裏的子彈已經打沒了人數卻看起來根本沒有減少，才後知後覺地產生了一絲惶恐。
這是暴動！
“開放武器庫。”齊永面色深沈，他在護衛的守護下倒沒受太大的傷，臉上也不見多餘的慌亂，“把機甲開出來。”
從星港到武器庫的距離不遠，來回用不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齊永就看到之前負責開門的人又折返而來。
“怎麽了？”他皺眉，卻只能聽見砰的一聲。
那人的腦漿和血液從後往前噴湧在他身上，幾乎淋了他一身。
安格爾在身後露出嬉笑的表情，打了聲招呼：“嗨～”
還沒等齊永和其他的教官反應過來，路伊就已經鬼魅地從人群裏鉆出，手上的游蛇在空中劃出一道精煉的弧光，往齊永的脖子上纏去。
呼吸之間，槍口就已經抵在了齊永的太陽穴之中，路伊反扣住齊永的肩膀掰出“哢噠”一聲脆響——右手脫臼。
“路伊！”
“齊先生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路伊冷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不會想知道身為貪狼的一員會對敵人做出怎樣的應對。”
“你是阿爾米星派來的！軍人！”齊永聲音沙啞，時時刻刻提醒著路伊註意著自己的身份，“我才是你的上級！”
“是的，您是。”路伊沒有否決，但是她輕輕，輕輕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清冷的聲音如同鬼魅，“可是我生病了。”
她把槍口死死抵著齊永的腦袋，擡頭看著一圈遲遲不敢對她動手的教官，在他耳邊小聲說：“好像還是這裏出現了問題。”
她特意強調了一下腦子，路伊覺得自己可能新長出了一條名叫“幽默”的神經。
雖然冷了點。
“這樣的病人做出違抗軍令的事情來，不奇怪吧？”
洛克帶著兩個小孩子從走廊裏緩緩露出身形。
他們手上什麽也沒拿，步履穩健，一個沒拿手術刀的醫生和兩個看上去毫無力量的小孩子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可偏偏這時候出現的時間和他們略微特殊的身份一時間讓人不知道該不該阻攔。
人類對未知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恐懼。
三人就這樣擠到了教官組成的包圍圈內，眾目睽睽之下和趕來的何往賓碰面，然後躍過路伊安格爾，徑直往私人星艦上走去。
傑西卡吊在脖間的掛墜立即虛空投影出一片屏幕和鍵盤，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匣子，找準了身份核定的機制，上下掃描，屏幕裏迅速出現了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蹲在地上試圖從外界闖入程序。
有教官把槍口調轉到她身上試圖把她擊斃，卻被路伊平靜的聲音澆下一頭涼水：
“你們想讓他怎麽死？”
她繼而對著齊永反問了句，語氣冰冷如毒蛇，“或者我這句話問錯了對象了，你呢？你想怎麽死？”
路伊平靜地給出了一些選項：“一槍？兩槍？我可以把你的關節都卡住，如果願意的話，說不定子彈打完了你還能多享受一下人生。”
齊永渾身冷汗直冒，很快把身上的衣服浸濕，他連忙對其他人說：“不準動！”
他繼而討好地看著路伊：“你們不就是想從這裏離開嗎？好說好說，我馬上把權限開放……你收了他們的多少好處？你看你逃走一定會遭到追殺的，要不我們走內部程序，我申請把你放走，這樣雙方都好交待……”
路伊幹脆把槍口塞進他的嘴巴：“13號星球怎麽回事？除了這裏，還有多少顆像這樣的機構？”
齊永立即裝傻充楞：“什麽13號？我這就隨便一叫……”
而這時傑西卡回頭沖路伊喊了句：“好了！”
她臉色發白，站起來的時候大腦一片眩暈，剛剛註意力太過集中，現在看東西都看得不太真切，“你們快進來。”
“說不說？”路伊逼問，毫不猶豫地把另一條胳膊也卸了下來。
“我不知道……”齊永急了，幾乎都要跪地求饒，“我對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個做生意的！那個資料室名義上我是最高權限，但我也不知道裏面寫了什麽！每年都有人過來檢查，我就是把13號治療室的數據定期放進去就沒了！”
路伊沒想到這人根本就不用自己逼問，竹筒倒豆子一口氣全部都說了。
“軍方？”
“不知道！”齊永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感覺那群人勢力強大，軍方和政府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我求求你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你饒了我吧！”
安格爾過來，安撫著路伊，她笑得像只狐貍：“不要這麽粗魯嘛，來，我們把人帶上，慢慢問。”
說著就把兩人半推半就推上了星艦。
“餵！”安格爾趁艙門還沒有關閉的時候露出一顆腦袋說道，“不要想著趁我們離開的時候做小動作哦～我知道你們下面埋了大型對空制式導彈，等會兒我會把校長還給你們的，如果不小心被導彈砸到了就不好了，你們說對不對？”
啪——的一聲，艙門合起，星艦平穩上升。
“去看看駕駛艙，從自動模式切換到手動模式，重新確立航線目標。”
何往賓沖傑西卡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去……”
他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星艦一顫，智腦發出機械警報：
“精神鏈接最高指令下達……確認自爆……指令執行……倒計時……三十分鐘……”
一般而言私人星艦會進行身份記錄，不同的身份權限不僅僅是體現在開門檢測的上，同樣也體現在通過精神網的直連對智腦下達指令上。
剛剛傑西卡只破譯了最低級別的入門權限，破譯核心權限需要更多的時間。
齊永靠在艙門發出癲狂的笑容：“你們是逃不開的！巴別在上！我像那位大人發誓！堅決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逃出這裏的大氣層！”
安格爾面色陰沈地踹了他一腳，把人直接踹到門邊，露出本性，陰鷙地朝傑西卡說了句：“開艙。”
她的氣壓極低，傑西卡見沒人阻止，自己也根本不敢質疑她的命令。
艙門彈開，齊永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把狂風席卷了出去，安格爾牢牢握著某個設備固定身型才讓自己也免於這場災難。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控制艙內從傑西卡手裏奪過星艦的控制權，飛快地找到了星艦自帶的導彈系統，按下確認按鈕，又滑到副駕駛艙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傑西卡：
“你可以嗎？”
倒計時二十九分零七秒。
在星艦的下方，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聲響，煉獄般的橙紅色火光猛地往上一竄，在冰川和沙漠的交界處騰起一團巨大蘑菇雲。
那些折磨了她們許久的地方，連同著人，物，統統化作了一片虛無。結束得太快，幾個人心中甚至都沒能激發起一絲報覆性的快感。
星艦儀表盤上的識別系統除了自身的這艘星艦，空無一物。
取而代之的卻是比在13號治療室還要深的凝重。
你可以嗎？
阻止星艦上的自毀？
盡管安格爾什麽也沒說，傑西卡卻從這個氣氛裏讀出了剩下的問話。
滴……滴滴……滴滴滴……
倒計時的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信號。
還剩二十八分五十六秒。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讀者“似酒”，灌溉營養液＋1
讀者“天天向上”，灌溉營養液＋10 。
編輯跟我說v後必須三更的操作……然後就emmmmmm
……終於要進入星辰大海了給我點時間，我捋捋下卷的大綱
然後就是這文從24章倒v的，看過的朋友們就別買了（當然歡迎有錢的大佬來包場【x），然後我本人又比較懶，懶得算比例問題，大概估計就是
第二卷 結束再設防盜章吧，所以也不用擔心重覆買的騷操作。
就這樣，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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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紙質資源幾乎已經快要被淘汰出歷史舞臺， 大多數紙質文件也都是人造的再生材料提供給那些對舊時代念念不忘的人一個安慰劑，一旦使用過後會迅速清零不留下任何痕跡。
所有資料都會被打包成數據上傳到浩瀚無邊的星網裏，除非是真正為了避免星際蠕蟲那邊的人做手腳， 重要密令才會采取如此傳統的方法作為保留——當初貪狼部隊把路伊從監獄裏撈出來就是遞交的高級身份證明。
這件屋子裏的文件不多， 整齊別類地放在一個個低矮的櫃子上， 看上去似乎很久沒有人翻動的痕跡了，統一的樣式看不出太多的區別，但只是在每一個資料袋外側都用粗黑的筆寫了個大大的“13”。
“該死，裏面是白的！”
安格爾拆了一本翻開， 發現內頁空白一片。
“應該用了隱形墨水。”路伊對這套相當熟悉， 跟著把文件翻了翻，果不其然刷拉拉的一片空白， 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別看了，現在隱形墨水型號還是挺多的， 除非知道型號找到對應的顯影水， 要不然都是白搭。”
既然把傳統的紙質列為安保的高級程序， 自然也會在傳統的方式保密上下更多的功夫。
人類天性就有對自己隱私的保護欲。在大星艦時代之前， 尚且處於地球之上的人類就學會了用牛奶或者檸檬汁一類的東西在紙上寫字，閱讀時采取火烤的方法就能讓字跡隨之出現。
而隨著在宇宙間不同的材料資源的持續開發， 保密墨水自然也不會只局限於單純牛奶檸檬水一類的東西，發展至今，對應的隱形墨水和相應的顯形藥劑自然層出不窮， 幾乎每一對配方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劑量稍微出錯一絲就無法解讀成功。
安格爾放棄掙紮，她把文件隨手扔在地上，手指順著架子上的資料袋一行行看去，企圖從那滿眼的13裏面找出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武器庫找到了！”傑西卡的聲音在耳邊適時響起，“你們出去，從你們右手邊的第四個出口往左拐，第五個拐角有個樓梯，指紋鎖我會替你們提前開好，下面有個私密的儲藏室，應該就是那裏。”
“好。”路伊點點頭，轉頭準備拉著安格爾往外走。
“等等！”安格爾卻反手把路伊的手腕一握，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你看！這是什麽？！”
這是資料室最靠墻邊的一棟書架，在底層的那一欄上用紅色記號筆標記了一個1-12的數字，而相應的在這一欄的上方不偏不倚地擺著12本厚重的資料冊。
路伊不由得和安格爾對視了一眼。
如果13號指的是治療室，那這裏的12個資料冊毫無疑問是前12個處罰房間——可路伊並不覺得把人關在小黑屋裏打一頓是一件值得記錄的事情。
安格爾把這一層的資料冊翻得嘩嘩作響，果不其然還是一片空白。
“這裏還缺了一份文件。”路伊敏銳地在旁邊的架子上發現了缺口，她俯下身，視線和架子平行，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浮灰，確定道，“不久前這裏的東西被人動過。”
可是如果1-13指的不是房間號而是指的星球號的話……
“你幹什麽？”路伊突然發現安格爾開始撕資料冊的扉頁。
“紀念品。”安格爾手也不停地回答道，刷刷刷一口氣把十二本冊子全都撕了第一張下來，“你想啊，書的扉頁一般都會是序這樣的東西，普通的實驗報告也會在開頭寫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麽實驗吧？整本不好拿，第一頁應該能夠猜個大概，現在看不了的話等出去以後多試幾次說不定就碰運氣碰對了呢。”
路伊點點頭，對於這種小動作她從來都不會阻止對方。看著安格爾把紙張胡亂塞到口袋裏，感覺到傑西卡催促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了花，路伊等到她把最後一張紙塞進口袋，才壓低聲音把門反手一推：
“走！”
在傑西卡的情報下她們和幾隊搜尋隊擦身而過，平安順利地抵達了武器庫。
武器庫不難找，甚至連入口的隱蔽性都沒有剛才的資料室隱蔽。
唯一棘手的就是剛剛進來時候的密碼鎖，然而這個也已經被控制後臺的傑西卡徹底接手，兩人輕而易舉地就潛進了學校武裝力量最強大的地方。
“嘖。”安格爾看著龐大的地下室，忍不住發出稱讚的聲音，“沒想到我們的齊校長家底竟然這麽壕。”
成列的小型機甲像是成群的蟻群靜靜匍匐在底層深淵；粒子沖射槍，從原始型號測試型號到最新制式的應有盡有；完整的戰地巡航車型；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或軍用或民用的武器槍支。
“……他不會有收集癖吧？”安格爾越看越震驚，“除了少部分民用裝置，幾乎全是軍事武器！從暗網裏走私也得花大量的時間吧？”
“不是走私。”路伊瞇起眼睛。
她之前的職位已經足夠讓她接觸到一下軍方內部的非對外資料了。
路伊輕松拿起一把銀制的**，啟動開關，精神網的韻律在呼吸之間就和這把**散發出來的微弱磁場卡得**無縫，巨大的精神網鋪天蓋地地接管了這把槍的操作軌道，意念一動它就化成無數顆粒狀的材料形成一片粒子的霧狀，須臾之間就變成了一枚小巧的手環盤旋在手腕上。
她輕笑了一下：“游蛇。”
“游蛇是這把槍的名字，別說是非民用了，使用權限都得在士官以上。”路伊瞇起眼睛，“要想申請得到必須得到武裝力量偵查部的批準，根本就不會流入暗網。”
她頓了頓，聲音危險地提醒道：“這就是軍方。”
軍方，1-12號的其他星球，或許在13號之外還有14、15……數字一直延續到哪裏路伊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裏絕對沒有表面上說的民間自發行為的“行為矯正中心”那麽簡單。
單純的榨取那些家長智商稅的地方即便和聯邦政府下屬機構有些交易，但再怎麽樣也不會和絕對中立的阿爾米星有所牽扯。
可是一旦有所牽扯，就意味著兩種可能：
要麽齊永繞過了阿爾米星的現任合作夥伴聯邦政府與其有直接交易，那麽什麽樣的勢力會需要宇宙間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要麽這個地方直接和聯邦政府有不可分割的勾結，可是這樣的地方又有怎樣的利益讓聯邦政府不惜斥資眾多來隱藏這條航路？甚至把更多類似的星球都隱藏於眾？
無論哪種，資料室內的那些標記不同編號的文件無異於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都是無濟於事，把這個猜想壓在心底，路伊隨手挑了兩把趁手的輕型武器扔給安格爾。
“我還以為你會拿機甲。”安格爾掌握得很快，游蛇在她胳膊上擬態上下游走，如同大小型同類聚集地。
“機甲對戰在星球上管用，一旦升入大氣層還是得靠星艦來戰鬥。我們現在只用近地面的近戰就行，普通的游蛇足夠。”路伊搖搖頭，“不知道齊永和軍方是怎樣的關系，雖然這裏儲備了一大批軍用武器，但貼身近戰機甲一臺也沒見到，武器不足以成為一個完整的系統，感覺更像是……”
她從腦海裏挖出一個詞：“敷衍。”
安格爾吹了聲口哨，直接沖傑西卡說道：“等我們出去後把這門密碼鎖封上，別讓這裏成了別人的武器庫了。”
傑西卡在那頭回答地幹脆利落：“明白。”
“何往賓那邊的情況呢？”路伊收回心緒，關心起目前戰局。
傑西卡連忙把監控鏡頭掉到星港處。
運輸艦隊已經徹底停穩，對接人員正在簽字，剩下的一群臨時被征用過來的學生正列隊進倉把裏面的物資一箱箱地搬運出來，遠遠看去，像是深秋儲藏物資的蟻群。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穩定軍心，直到現在對她倆的搜尋也只是小範圍內的查找，廣播遲遲沒有播報。
“不會播報的。”面對傑西卡的疑問，路伊搖搖頭，“在齊永出差的時間出了這麽大的亂子，這次只會把事情壓下來等著主心骨回來再從長計議。”
她沈默了一下，追問了一句：“齊永呢？”
傑西卡的手指頭在鍵盤上上下翻飛，一時間屏幕上出現了巨大的星際軌道。
零星幾個綠點出現在上面，成群的一動不動，在星港的標識處聚集，不動的是停駐下來的運輸艦隊，剩下的一艘標記圓形的私人星艦正進入近地軌道，以最大的速度朝這邊飛來。
傑西卡小小地“呀”了一聲，有些緊張不安地說道：“齊……校長他馬上要回來了，我們怎麽辦？”
之前根本沒時間思考，她全程被何往賓帶著走，直到現在傑西卡才意識到如果她們沒能在齊永回來之前逃走，那麽第一個遭殃的無疑就是現在正處在校長辦公室暗室裏面的她們！
她還不想死！
“等。”路伊的聲音相當沈穩。
“等？”傑西卡怔楞地重覆了一句。
“等到齊永回來。”路伊瞇起眼睛，冷淡的聲音如同一道鋒利的寒芒，直刺遠處的蒼穹。
“你們瘋了嗎？！”傑西卡的聲音提了起來，尖銳而失真，但很快被洛克拍了拍肩，示意她的反應小一點別把人招來了。
而就在這時，何往賓正滿面春風地和運輸艦隊的隊長打招呼。
兩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在何往賓的要求下，安排了一個小隊六人親信在一旁警戒。
他遞了杯水，“辛苦了。”
都是認識十幾年的老朋友了，運輸隊長毫不猶豫地接過猛灌一口，擦了擦嘴角，指著身後說道：“這次你要的東西我在箱子上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一些小記號，倒三角型的，你早點找人挖出來，別給我惹麻煩。”
何往賓麻利地塞了一筆錢在對方手裏，堆起笑容，“做了這麽多年了你就放心吧。”
情報的搜集，販賣，貨物的偷運，總有新人會在各個地方想盡辦法藏點錢，而這些貨幣雖然在學校裏沒什麽用，但往往會流往何往賓的手上。
起初何往賓並沒有想那麽多，他對消息的掌控比一般人要強上許多，豐富的學識也讓他能夠精準地把控人心的弱點，一來二去就搭上了運輸隊的這條線，雖然在星網裏獨立開了一個賬戶，自己平時裏完全用不上，但到底讓他找到了些打發時間的樂趣。
沒想到現在就能用上。
兩人就外界最新的消息絮叨了一下，何往賓不經意地沖他使了個神色，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實不相瞞，這次學校可能出了點事。我看咱倆是老交情給你提個醒。有人想借你的星艦逃走，你小心點。”
運輸隊長一楞，“不會吧，我們艦進出都得身份掃描，沒有銘牌……”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大腦傳來一陣眩暈。
是那杯水！
模糊間，看著何往賓的變成了兩個，他看到“兩個”何往賓伸手輕輕把自己胸前的銘牌一扯，溫和的聲音和以往一模一樣，似乎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似乎在感慨，又似乎是在嘆氣，“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來打消你們的顧慮……時間真的是個很有用的東西，你不覺得嗎？”
可以讓人喪失警覺，也可以讓人喪失鬥志，可是一旦重新窺見天光——
“哎呀。”何往賓沖一旁的其他運輸隊員招了招手，熟稔地打著招呼，把肩膀上的隊長往椅子上一放，神色慌張，“你快去看看你們隊長——剛才和我說話說著說著就不知道怎麽停了下來——”
他說著，面色愁苦地挨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露出藏在手心裏指甲蓋大小的針頭，看著立即倒地的隊員，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庸醫的藥竟然這麽好用的嗎？”
說話間，他的手上已經有了七個銘牌。
可是一旦讓人重新窺見天光，任何點滴的累積在時間的累積下都能成為最尖銳的武器。
“走。”
路伊果斷下令，她和安格爾迅速推門出去，聽到身後門鎖叩嗒時傳來的一聲輕微鎖聲，如果她這時候看到上面的屏幕，一定能看到“正在遠程關閉系統”的字樣。
“齊永回來了。”
傑西卡看著距離地面越來越近的私人星艦模型，高度從上千狂降到幾十，然後到個位數，最後在零的字樣穩穩停住。
星港外面的星艦降落帶起一陣淩厲的狂風，吹得在星港守駐的人們發絲淩亂。
負責接應的教官早早在星艦盤旋在頭頂上的時候就對其他人下達了“暫停搜索”的指令。
齊永好大喜功，在每年一度的外出回來時向來喜歡這種聲勢浩大的迎接，更何況現在在他外出的階段出了這麽大的岔子，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發一言。
艙門在空氣中打開的時候伴隨著濃重的氣壓聲，落下，層層臺階自動依次下放，齊永一言不發地站在艙門處看著全員在他面前接受審閱的樣子，心裏的陰郁久散不去。
“人呢？”
半晌，他終於開口，可是根本就沒有人敢回答他的問題。
具體情況在星艦上他早就接到了反饋，當時他氣得直接把手邊的杯子砸到了地上，秘書在他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有智能管家的機械聲音在耳邊靜靜回蕩：“檢測到異常物體……控制艙內部出現汙漬……正在清理中……”
嘈雜的聲音反而把安靜包裹得更加沈重。
“我問，人呢？”齊永咬牙切齒，聲音突然拔高，再一次強調。
“報……報告！”最高負責人站出來，腦門上冷汗涔涔，“還、還沒找到。”
“那還不快去找？！”
齊永陰鷙的眼神從一群教官上掃視而過，聲音砸在每個人的心裏，幾乎要把地上的塵土都濺起來顫上三顫。
一群人立即做鳥獸散，只留下最先面對齊永怒火的那個負責人期期艾艾地問著：“今天運輸艦隊的人也來了，負責對接的也需要人員，不知道能不能請示把學生也……”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齊永瞪了一眼：“學生養著是吃幹飯的嗎？讓何往賓和潘恩……不，只讓潘恩帶頭，分小組給我進行地毯式搜索！”
齊永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何往賓滿面笑容地朝這邊走來：“哎呀呀，我是不是要感謝校長您的‘厚愛’呢？”
他把銘牌用繩子串在一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聚齊了一大堆。
他笑著，身後跟著烏怏怏的一大片學生，欣賞著齊永和其他教官震驚的神情，突然轉身沖身後的一群人說道：“大家看，我沒說錯吧？他們不是神，也會因為我們的逃跑而感到恐慌，現在我的手上就握著船票，於是擺在大家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第一，加入他們，對我進行圍剿；第二，賭上性命，從我手上拿到船票，登上方舟。”
“你們會選哪一個呢？”
何往賓的聲音不算大，但語調平穩，自帶一股凝聚人心的力量。他是這裏的老人，多多少少都知道這裏人的小秘密，除了潘恩是生意上的敵對關系幾乎沒有樹敵，這下子巨大的誘惑擺在眾人面前，無疑加大了己方獲勝的籌碼。
“我覺得他去當個邪教頭子還是很有前途的。”
洛克蹲在監控室面前嘖嘖稱奇，但臉上卻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嘴皮子功夫這麽厲害早幹嘛去了！我就說他在心裏早就把這一幕演練了千百遍他還不承認！”
傑西卡徹底崩潰，覺得跟一群玩戰術的人在一起自己的心也沒辦法變得那麽臟，忍不住問道：“所以你們剛剛讓我集體廣播到底想幹嘛？銘牌就那麽幾個，煽動其他人那我們豈不是沒有了？”
就在剛剛齊永回來的前夕，教官聚集的時候，洛克和黎明讓傑西卡面對學員廣播了一則“震驚新聞”。
說是齊永不在，警備缺乏，運輸艦隊的星艦已經被控制，有人已然策劃好了一場大型逃生機會，只要現在前往星港，就能看到出逃的曙光！
一石激起千層浪。
相信的，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看熱鬧的……一時間幾乎三分之二的學生都湧了過來。
何往賓直接把人引到星港正中央，一路上所有的大門都已經被傑西卡撬開，暢通無阻地走到了齊永面前。
“他們逃不出去的。”洛克眼中冰冷，嘴角都帶著一點笑意，“誘餌罷了。”
傑西卡突然意識到之前何往賓離開的時候沖黎明說的那個“誘餌”，或許指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把齊永的註意力放在眼前的動亂上，我們才有機會截獲他的私人星艦。”
洛克笑了笑，看著屏幕裏已經發生大型沖突的星港現場，吹了聲口哨，“運輸艦隊不是目標，即便有人運氣好搶了銘牌登上了星艦，這麽龐大的目標也會很快被人定位攔截，根本走不遠。私人星艦艦體相對較小，而且也沒有特殊標識，齊永身為這裏的最高長官自然不會希望有人在他的艦體上安放定位，即便安放了……”
“可是身份核定怎麽辦？”傑西卡懵懂地問道。
黎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明白明明這人比自己大上一輪腦子還這麽不好使，“難道你站在這裏是擺設嗎？”
洛克把控制臺的總開關紅色按鈕一按，拍了拍傑西卡的後腦勺，順手扔給她一臺虛擬對接器——是早期電腦的演變，功能在電腦的基礎上更加強大，只不過小巧且方便攜帶，造型各異的都有，不少人把它打造成身上類似於耳釘懷表之類的裝飾物。
這臺對接器是一枚半透明的粉色掛墜，晶瑩剔透，造型精美。
“何往賓花了不小的力氣從運輸隊那裏弄來的，送你的。”
洛克把小丫頭從椅子上扯起來，準備把黎明也牽上，卻被小鬼別扭地躲開了，他毫不在意地說道：“好好表現啊！我們的小黑客。”
此時星港的場面已經徹底混亂。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長期被積壓的情緒像是火山爆發一樣瞬間噴薄而出，其中新來的學員沖在最前面，隊伍呈現明顯批次的分層。
何往賓把手上的銘牌往運輸艦隊的艙口一甩，無數人群像是蟻群一樣浩浩蕩蕩地往運輸艦隊擠。而教官手裏的電棍和槍械更像是催化劑，當他們發現手裏的子彈已經打沒了人數卻看起來根本沒有減少，才後知後覺地產生了一絲惶恐。
這是暴動！
“開放武器庫。”齊永面色深沈，他在護衛的守護下倒沒受太大的傷，臉上也不見多餘的慌亂，“把機甲開出來。”
從星港到武器庫的距離不遠，來回用不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齊永就看到之前負責開門的人又折返而來。
“怎麽了？”他皺眉，卻只能聽見砰的一聲。
那人的腦漿和血液從後往前噴湧在他身上，幾乎淋了他一身。
安格爾在身後露出嬉笑的表情，打了聲招呼：“嗨～”
還沒等齊永和其他的教官反應過來，路伊就已經鬼魅地從人群裏鉆出，手上的游蛇在空中劃出一道精煉的弧光，往齊永的脖子上纏去。
呼吸之間，槍口就已經抵在了齊永的太陽穴之中，路伊反扣住齊永的肩膀掰出“哢噠”一聲脆響——右手脫臼。
“路伊！”
“齊先生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路伊冷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不會想知道身為貪狼的一員會對敵人做出怎樣的應對。”
“你是阿爾米星派來的！軍人！”齊永聲音沙啞，時時刻刻提醒著路伊註意著自己的身份，“我才是你的上級！”
“是的，您是。”路伊沒有否決，但是她輕輕，輕輕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清冷的聲音如同鬼魅，“可是我生病了。”
她把槍口死死抵著齊永的腦袋，擡頭看著一圈遲遲不敢對她動手的教官，在他耳邊小聲說：“好像還是這裏出現了問題。”
她特意強調了一下腦子，路伊覺得自己可能新長出了一條名叫“幽默”的神經。
雖然冷了點。
“這樣的病人做出違抗軍令的事情來，不奇怪吧？”
洛克帶著兩個小孩子從走廊裏緩緩露出身形。
他們手上什麽也沒拿，步履穩健，一個沒拿手術刀的醫生和兩個看上去毫無力量的小孩子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可偏偏這時候出現的時間和他們略微特殊的身份一時間讓人不知道該不該阻攔。
人類對未知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恐懼。
三人就這樣擠到了教官組成的包圍圈內，眾目睽睽之下和趕來的何往賓碰面，然後躍過路伊安格爾，徑直往私人星艦上走去。
傑西卡吊在脖間的掛墜立即虛空投影出一片屏幕和鍵盤，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匣子，找準了身份核定的機制，上下掃描，屏幕裏迅速出現了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蹲在地上試圖從外界闖入程序。
有教官把槍口調轉到她身上試圖把她擊斃，卻被路伊平靜的聲音澆下一頭涼水：
“你們想讓他怎麽死？”
她繼而對著齊永反問了句，語氣冰冷如毒蛇，“或者我這句話問錯了對象了，你呢？你想怎麽死？”
路伊平靜地給出了一些選項：“一槍？兩槍？我可以把你的關節都卡住，如果願意的話，說不定子彈打完了你還能多享受一下人生。”
齊永渾身冷汗直冒，很快把身上的衣服浸濕，他連忙對其他人說：“不準動！”
他繼而討好地看著路伊：“你們不就是想從這裏離開嗎？好說好說，我馬上把權限開放……你收了他們的多少好處？你看你逃走一定會遭到追殺的，要不我們走內部程序，我申請把你放走，這樣雙方都好交待……”
路伊幹脆把槍口塞進他的嘴巴：“13號星球怎麽回事？除了這裏，還有多少顆像這樣的機構？”
齊永立即裝傻充楞：“什麽13號？我這就隨便一叫……”
而這時傑西卡回頭沖路伊喊了句：“好了！”
她臉色發白，站起來的時候大腦一片眩暈，剛剛註意力太過集中，現在看東西都看得不太真切，“你們快進來。”
“說不說？”路伊逼問，毫不猶豫地把另一條胳膊也卸了下來。
“我不知道……”齊永急了，幾乎都要跪地求饒，“我對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個做生意的！那個資料室名義上我是最高權限，但我也不知道裏面寫了什麽！每年都有人過來檢查，我就是把13號治療室的數據定期放進去就沒了！”
路伊沒想到這人根本就不用自己逼問，竹筒倒豆子一口氣全部都說了。
“軍方？”
“不知道！”齊永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感覺那群人勢力強大，軍方和政府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我求求你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你饒了我吧！”
安格爾過來，安撫著路伊，她笑得像只狐貍：“不要這麽粗魯嘛，來，我們把人帶上，慢慢問。”
說著就把兩人半推半就推上了星艦。
“餵！”安格爾趁艙門還沒有關閉的時候露出一顆腦袋說道，“不要想著趁我們離開的時候做小動作哦～我知道你們下面埋了大型對空制式導彈，等會兒我會把校長還給你們的，如果不小心被導彈砸到了就不好了，你們說對不對？”
啪——的一聲，艙門合起，星艦平穩上升。
“去看看駕駛艙，從自動模式切換到手動模式，重新確立航線目標。”
何往賓沖傑西卡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去……”
他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星艦一顫，智腦發出機械警報：
“精神鏈接最高指令下達……確認自爆……指令執行……倒計時……三十分鐘……”
一般而言私人星艦會進行身份記錄，不同的身份權限不僅僅是體現在開門檢測的上，同樣也體現在通過精神網的直連對智腦下達指令上。
剛剛傑西卡只破譯了最低級別的入門權限，破譯核心權限需要更多的時間。
齊永靠在艙門發出癲狂的笑容：“你們是逃不開的！巴別在上！我像那位大人發誓！堅決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逃出這裏的大氣層！”
安格爾面色陰沈地踹了他一腳，把人直接踹到門邊，露出本性，陰鷙地朝傑西卡說了句：“開艙。”
她的氣壓極低，傑西卡見沒人阻止，自己也根本不敢質疑她的命令。
艙門彈開，齊永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把狂風席卷了出去，安格爾牢牢握著某個設備固定身型才讓自己也免於這場災難。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控制艙內從傑西卡手裏奪過星艦的控制權，飛快地找到了星艦自帶的導彈系統，按下確認按鈕，又滑到副駕駛艙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傑西卡：
“你可以嗎？”
倒計時二十九分零七秒。
在星艦的下方，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聲響，煉獄般的橙紅色火光猛地往上一竄，在冰川和沙漠的交界處騰起一團巨大蘑菇雲。
那些折磨了她們許久的地方，連同著人，物，統統化作了一片虛無。結束得太快，幾個人心中甚至都沒能激發起一絲報覆性的快感。
星艦儀表盤上的識別系統除了自身的這艘星艦，空無一物。
取而代之的卻是比在13號治療室還要深的凝重。
你可以嗎？
阻止星艦上的自毀？
盡管安格爾什麽也沒說，傑西卡卻從這個氣氛裏讀出了剩下的問話。
滴……滴滴……滴滴滴……
倒計時的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信號。
還剩二十八分五十六秒。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讀者“似酒”，灌溉營養液＋1
讀者“天天向上”，灌溉營養液＋10 。
編輯跟我說v後必須三更的操作……然後就emmmmmm
……終於要進入星辰大海了給我點時間，我捋捋下卷的大綱
然後就是這文從24章倒v的，看過的朋友們就別買了（當然歡迎有錢的大佬來包場【x），然後我本人又比較懶，懶得算比例問題，大概估計就是
第二卷 結束再設防盜章吧，所以也不用擔心重覆買的騷操作。
就這樣，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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