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員，教官，老師，學生。

這個名詞，卻代表著截然不同的四種身份。

在正常的定義裏，學員與教官往往出現在軍校中。作為全宇宙常年位列第一的與官方有著緊密合作的軍事學院，阿爾米星之間往往以軍銜和學號相稱。單憑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個13號星球和阿爾米星之間並沒有實質性的聯系。

老師與學生分明是正常綜合性學校的稱呼，卻也不是這個自命名的“學校”所用稱謂。相反采取了偏向軍事化的教官和學員——可這樣模糊的稱謂現在都被各大軍校棄而不用了，通常是綜合類學校進行野外生存活動時會用上的“外行”稱呼。

圖的就是個新鮮。

可偏偏這個星球二者都不沾邊。

路伊滿腹疑惑，但臉上的表情依舊緊繃，看不出情緒來。

“我不明白。”

她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是疑問，而是想法。

在經歷了剛剛的失誤後，她再一次為自己突然“犯病”的舉動而懊悔。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好奇心，她本來不應該遭到星際放逐法令的懲處；如果不是這該死的好奇心，她就不會突然從“教官”降級到“學員”。

雖然路伊還不知道這二者的區別是什麽，但從字面意義上來看，教官總歸是比學員要好上許多。

“你會明白的，很快。”

齊永把桌面上的資料收起來，投影畫面也依次關閉，似乎喪失了繼續交談的興趣。

他神秘一笑，“不過我對於他們送來的人還是很放心，比起這裏的其他人，你應該能夠很快通過這裏的思想測試。屆時的你相信已經熟悉了這裏，放心，當時候一定不會只是教官這麽簡單。你的優秀足以讓你勝任這裏的一切職位——只要稍微改變一下你那偶爾質疑的神經就好。”

齊永伸出手張開嘴似乎正要說話，卻被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掐碎在喉嚨裏。

他皺了皺眉，微笑在臉上一滯，伸手正了正衣領，語氣沈穩，“進來——”

路伊在開門的瞬間側身退到了墻邊給來人讓出匯報的位置。

是之前帶安格爾出去的那個小夥子。

或許是跑得太急促了，少年渾身都是汗，衣服盡管看得出來竭力整理過，但上面的褶皺、臉上那貓抓一樣的血印以及脖子上被掐出五根手指頭的紅手印卻騙不了人。

路伊心裏沒有理由地產生一個惡劣的想法：

——安格爾又去禍害下一個人了。

自從被放逐到這個地方以來路伊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陌生的領域，壓抑的環境，得不到任何解釋的長官，還有自己時不時發作的病態——這一切都讓路伊有種無法掌控的失落感。

然而現在，安格爾的這記舉動不得不說讓她心裏產生了一種報覆性的快感。

“報告校長！”少年氣喘籲籲地還不忘行禮，“帶下去的新人在接受檢測的時候突然發瘋，把同行壓制的人全都打趴了……現在鎮定劑發揮了作用，對方雖然沒有再動手，但我們剩下的人都被她或多或少地擰錯位了關節……”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那雙寫滿驚恐的臉上就差最後一句“我們不敢繼續”還沒說出口了。

“挺能打。”

齊永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聲。

隨即他把目光轉向路伊，森然而淩冽，那一瞬間，路伊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曾經教訓她的上級眼神。

也是這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一把筆直的鋼劍直直刺入視網膜中。唯一不同的是，路伊覺得面前這個男人眼裏似乎多了一種東西，帶著刺，帶著孤高，甚至是不可一世。但那高高在上的眼神裏依稀還摻雜著一絲……難以描述的怯懦。

“你和她是一起過來的，知道她是什麽情況嗎？”

齊永似乎篤定了路伊會說出答案。

而路伊幾乎沒有猶豫，面對名義上“上級”的拷問，潛藏在血液裏的本能讓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並且，不慘一絲虛假。

“自稱安然，遭遇躍遷亂流誤入此地，身負重傷但應該不傷及內臟。掌握熟練的格鬥技能，擅長使用欺騙、迷惑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武力。由於對方受到重創，暫且無法評估精準戰鬥力，初步斷定在我之下……身份推測列屬於民間四大勢力的可能性大於普通平民。以上，匯報完畢。”

四大勢力分別是以雇傭兵為主要構成的不留行，反聯邦政府裏地球裔一家獨大的亂軍組建起來的星際聯盟，不滿星網遍及全宇宙而由一群瘋子湊在一起的“精神黑客”俱樂部，以及崇尚無政府組織看誰都不順眼的兄弟會。

而這星際聯盟和精神黑客對聯邦政府的威脅尤其之大，在政府部門他們還有另外的名字：

反宇宙團，以及，星網蠕蟲。

總之都不是什麽好詞。

無論哪一個都是聯邦政府花大力氣清繳或者是拉攏的對象，實力都不容小覷。

本來只把安格爾當一個普通誤闖入平民的齊永聽了路伊的分析，臉色一變，語氣竟然有些急促，“你說的是真的？”

“是！”

齊永一時間啞然。

遲疑了一瞬，他看向路伊的眼神像是在發著光，“你說你的實力在她之上？”

路伊猶豫了片刻，回憶起之前短暫的交鋒，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客觀地陳述一個事實，“這只是我的猜測。”

“那就夠了。”

齊永重新冷下臉，剛才的慌亂仿佛只是個錯覺。

“安然就交給你了。”

路伊一楞。

“絕對不能讓她離開。”齊永一字一頓地強調道，“那麽……身為你的新任長官我現在下達第一個命令——絕對，不能讓安然離開你的視線，盯死她，不要讓她有任何離開的可能性。一旦有異動，一定要上報，聽明白了嗎？”

“……是！”

這個命令的格式下得太不專業，以至於路伊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

“行了，拉傑——你把路伊——這個新人帶下去。”齊永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淡淡道，“她會幫助你對付那個新人的，對了，記得通知下去安排宿舍把她們單獨安排在一起。”

“明白了。”拉傑欲言又止。

不過齊永沒有讓拉傑困惑太長時間，他加了一句，“對了，別忘了給路伊也做個例行檢查。她也是新人。”

她也是新人。

短短五個字，似乎就能把路伊的未來一錘定音。

拉傑應了聲，看了路伊一眼，就被人往外帶了出去。

“路伊——”

臨走前齊永叫住了她。

路伊平靜地回頭。

他突然發現這個上面派來的人有著一張模糊的臉。

你很難把這張臉和某個具體的人對應起來，和在一年一度的閱兵儀式上看到的成排士兵一樣，平淡而堅毅的眼神，靜若游絲的呼吸，千篇一律的態度——仿佛她的眼裏什麽都不存在，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卻明晃晃地區別了他們與自動化的機械軍種。

會讓你產生一種錯覺。

仿佛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個具有生命力的人類，而是批量生產的，標準的，一個能夠呼吸的機械人，或者是一柄劍，一把槍，甚至一套機甲。

即便是斷掉了也毫不可惜。

“我很期待，你在這裏的表現。”齊永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路伊一楞，不過沒等她回答，齊永就揮揮手示意兩人趕緊離開這裏。

待兩人都走了很久之後，齊永才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盯著桌面上的那個老式的撥號電話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下定決心，一圈圈地轉動了特殊連線相關部分的號碼。

“嘟……嘟嘟……”

即便是在這個時代，古老的通訊音依舊不會消失。

“您好，這裏是羅德先生的私人電話，請問您是？”

對面傳來的不是普通通訊自動連接的電子音，反而是一個慵懶的女聲。

這年頭科技的發展帶來的不是全人類從工作中的解放，相反，人類需要進行一些固定的工作來找到自己的價值。

只有家裏稍微有些資產，有夢想的就去追逐夢想，沒有夢想的更多則是一方面沈迷星網，一方面借助一些的並不重要的活計來打發漫長的生命。

而一些大人物為了以防黑科技的幹擾，在一些特殊情況下更偏好用傳統的人工方式。

人類的背叛，與科技的落後，兩種都不是絕對的安全，但科技可以被敵人輕易的從技術上操縱，而人類則因為欲望而擁有缺陷，從而被上位者更加青睞。

“我是齊永，請幫我聯系一下羅……”

齊永的話還沒說完，那邊就毫不留情道，“找羅德先生請提前一周的聯邦時間進行預約，齊先生您並不在預約名單內。”

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一陣忙音。

齊永：“……”

他無奈，只能走留言的形式。

“您好，我是13號的負責人齊永。我想進行一個申請，由於意外，我們這裏可能混入了四大勢力的成員，我想申請進一步的身份調查……時間在前天，聯邦歷……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申請擊殺令。還請批準。”

說完後，電話那頭傳來是否確認留言的電子問詢。

“請確認您的留言內容，十秒鐘內您可取消。十……九……”

倒計時開始。

然而齊永卻猶豫了。

這樣的一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後果沒有自己預料的那麽嚴重呢？區區一個無意間闖入的不明人士，值得自己動用難得的留言機會叨擾上面那位嗎？

“三……二……”

“一。”

“您的留言正在錄入中……”

“等等！”在電子音自動結束前，齊永叫住了它。

他游移了許久，終是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孤註一擲的賭博，“算了吧，把這則留言刪了。”

“確認刪除？”

“刪除。”

“正在執行刪除指令……您的留言已刪除……是否重新留言？”

齊永松了一口氣，他輕輕地把聽筒掛掉，凝視著前方空無一物的墻壁，背後已經是冷汗涔涔。

這種小事，還是不要打擾那位大人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讀者“橘子啊io”，灌溉營養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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