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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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累不累?我扶著你吧!”蕭承這人雖然有時糊塗了些,但對在乎的人還是很細心的。這不見林如海登山辛苦,倒也會關心人。林如海擺擺手,意思不用了。平日蕭哲麟小心翼翼的也就罷了,這都出來了,林如海可不想被人看扁了,尤其這人還是自己的徒弟。

他出門一趟也不容易,安慰完這個安慰那個,好容易把女兒和蕭哲麟都搞定了,半路又碰到一個非要陪他一起去的,沒辦法,只好把蕭承也帶上了。事實證明帶上他還是有用的,別看這小子出身皇家,但因從小沒少跟著蕭淩威鬼混,對市井之事倒也通達,還是個老少通吃的,又沒有架子,嘴巴又甜,打探起事來比自己特意帶的那些侍衛還老練些。

本來剛到那天自己就打算上山來著,也虧蕭承消息靈通,打聽得魯翰出門游歷去了,三日後才回,否則自己怕是要上演一副三顧茅廬了。林如海帶眾人在鎮上的客棧中暫住了三日,這才上山。

這一路極是清幽,雖說冬日蕭條,遠遠望去多數樹木都只剩了枯黃的枝幹。近看則不盡然,偶爾有些有四季常青的松柏之類,仍在嚴寒中綻放著翠綠,似有勃勃的生機。不時還能看到潺潺的泉水,石畔路旁偶爾幾抹淡粉傲雪的梅花,倒也可以算得上是山清水秀。寂寥的大山裏不時傳來幾句不知名的曲子,時而低吟時而引吭高歌,林如海知道那是打獵或砍柴村民的吟謳。

他們日子過得艱辛,卻也有著單純的快樂!

魯翰所居的山並不高,卻在幾個連綿的小山中間,四處無路,須得翻過三個山頭方能到達。到第二個山頂時林如海便有些體力不支了,蕭承也略有察覺,自動自覺的扶著他承受了大半的力量。擡眼望望面前的宅院,林如海讚賞的看了蕭承一眼,低語道:“真是多虧你了!”自己還真是缺乏鍛煉,才這麽點路就有些吃力。

“師父嚴重了,我好容易找個機會孝敬您,高興還來不及呢?”蕭承笑嘻嘻的道。

“油腔滑調!”林如海搖頭失笑,“我們上去吧!”

他們停留的地方距離宅院尚有十幾個臺階的距離,途中一石壁阻路,宅院為石壁所遮,其形狀規模一時還看不明了。石壁顯然是經過雕琢的,細看雕刻極為精致,且是因其形狀隨意雕琢,威武而不失其自然本色。走過五六個臺階,繞過石壁,前面的景象一覽無餘。沒有門樓,只是簡簡單單的兩扇門窗。門前有一灰衣小童撿石子玩耍,見有人來,便將雙手一掐腰,問:“你們找誰?”

“找一位姓魯的老先生,他在也不在?”林如海笑道。

“原來是找我爺爺,他在呢,各位客人跟我來吧!”說著便將手裏還抓著的石子放在門旁的小籃子裏,“啪啪”兩下拍掉手上的塵土,邁步走了進去。林如海帶眾人隨後而入,跨入大門便是穿堂,兩邊擺放著各式各樣奇巧的木匠活兒。有躺椅、搖椅,灑水的木車,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會自動轉圈的小馬車,不斷煽動者翅膀的木鳥等等奇巧之物不勝枚舉,都是魯翰自己研究的小玩意兒。

蕭承好奇,忍不住碰了碰那木鳥。那小童便不樂意了,一把打掉他的手,鼓著臉道:“別亂碰,這些可都是爺爺寶貝。這木鳥還能飛呢?而且就這一只,碰壞了你可賠不起!”後面這一句明顯帶著炫耀的口氣,逗得蕭承一樂,雙手抱著胳膊,擺出一副不懈的表情,“真的能飛?你這小兒信口雌黃,我可不信,除非你現在讓它飛一個我看!”

“能飛就是能飛,管你信不信呢?想看它怎麽飛起來的就直說,這麽大一人了,騙我一個小孩子有意思麽?”那小童倒是直截了當。

可蕭承是隨意被人擠兌的主嗎?

“你!”他氣憤的指著那孩子,他是火爆脾氣,這一個“你”字也帶著怒氣。

“承兒,不得無禮!”林如海皺皺眉,不輕不重的斥責了一句。

“師父,這小子欺人太甚!”蕭承顯然不服氣。

林如海好笑,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多大了,跟一個小孩子置什麽氣?”沒得反降了自己的身份。蕭承不爽的哼了兩聲,吐出一口濁氣,大方的表示自己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為了表達自己的友好,他還想摸摸那小兒的頭,被後者一撇頭躲了過去,還沖他吐了吐舌頭。這下蕭承可又來氣了,不過看到林如海警告的眼神,也不好發作,回頭憤憤的朝那孩子扮了個可怕的鬼臉。

林如海將二人的動作看在眼裏,心內好笑。

多大的人了,還是滿身的孩子氣!

正巧魯翰從屋子裏出來,看見林如海又驚又喜,口內只叫“林賢弟”。林如海也拱手笑道:“上次路程匆忙,不及拜訪,老先生別來無恙乎?”魯翰上前拉住林如海的手,親熱的拍了拍,笑得滿臉的褶子都飛揚了起來:“多蒙賢弟掛懷,愚兄一切都好,倒是賢弟事情可辦完了?”

“都辦完了,小弟今日來此,實是有一事相求,望兄成全!”林如海說著便作了個揖。既然魯翰以兄自居,還稱自己為賢弟,林如海也不矯情,便順著他的話音道。

“賢弟這說的什麽話,我本性灑脫,意氣所投便是鞠躬盡瘁又如何,賢弟的忙我一定幫。只不知所為何事啊?”

魯翰一生不拘名利,做事也向來是隨心所欲。他以名士自居,所結交的皆是滿腹經綸或是又一技之長之輩。林如海的字他是見過的,從他上次贈筆之舉,也足以見其乃不拘小節之人,倒很合魯翰的胃口。他這人有一個毛病,若非自己看的上的,哪怕是對方地位顯赫,也別想得他一個註目。真投了他的眼緣,不拘對方是什麽身份,都能傾其所有。林如海顯然便是後者。

“我們進去詳談如何?”林如海擡眼望望前面的三間廳,意思不言而喻。

魯翰“哎呦”了一聲,嗐道:“倒是愚兄慢待了,賢弟快請進請進!”一邊將林如海往裏讓,一邊回頭吩咐那灰衣小童:“告訴你春蘭姐姐,貴客到來,快上好茶來!記得是好茶,別拿那些糊弄人的!”那小童答應了一聲,便往一邊的廂房跑去。魯翰、林如海進了正堂,分賓主坐下。不一會兒,一著牙白色素面妝花小襖、外罩藏青撒花褂子的小丫頭端了杯盤過來,斟了茶水,便躬身退下。

“山野茶水粗陋,賢弟莫怪!”魯翰坐了一個請的手勢,雖是這樣說著,眼中卻不見半點窘態。

幾人又敘了一會子話,林如海便自報姓名。魯翰訝異了一下,也就坦然了,他交的是林如海這個人,又不是他的地位官勢。見魯翰如此灑脫,林如海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蕭承,深覺這位的身份也不該瞞著。他輕輕抿了一口茶,醞釀好情緒,笑道:“魯兄,此乃四皇子安郡王殿下。”又回頭對蕭承道:“承兒,還不見過魯先生。”

蕭承忙起身見了。

魯翰眸子放大了一圈,心中微訝,面上卻還鎮靜,與蕭承見了禮。

林如海說有事相求,連皇子都出動了,到底是什麽事?這下魯翰更好奇了。林如海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等其發問,便自敘了來意。魯翰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這也在林如海的意料之內,要不他還也不用親自跑一趟了。林如海也不著急,悠然的品著茶,目光卻仍註視著魯翰,只見他時而蹙眉,時而沈思,不知才想下什麽。

“賢弟如何想起來找我?”良久,魯翰問道。

“尊兄的一個弟子,名喚張宇的,跟小弟乃是同年,如今又同在一個衙門。”後面的話就是不說,魯翰也明白了。不孝的徒弟,原來是那小子出賣我!不過……“恕我不能從命!”魯翰起身長揖至地。林如海做得事他都聽過,心內也挺佩服的,知道他姓名的那一刻,心中也暗自感嘆,這個朋友交的值,沒有丟讀書人的臉面。

只是……這些…尚不足以構成自己出山的理由!

林如海沒想到他拒絕的這麽堅定,下意識的問了句:“為何?”

“恕我不便相告,賢弟若是來跟我探討學問、研習書法,我歡迎之至。若是下山為朝廷辦事,那愚兄卻是愛莫能助了。”魯翰抱歉的道。林侯爺的聲名,如今已是天下皆知,氣度和修養都是一眼便看得出來的。就林如海個人來說,他是欣賞的,單方面的探討學問,他自是高興。但若是下山,還混跡朝廷之中,則並非他所願了。

林如海見他說得堅決,也不好再勸,只得暫且住下,另謀別的辦法。

山上清幽,宅院雖寬敞,奈何一直是魯翰帶著孫子,並一個小丫鬟一小廝居住,雖有多餘的房間,也都放了雜物,一時整理不出來。乍然添了林如海一行人,難免擁擠。空餘的客房只有兩間,林如海和蕭承共住一間,餘下的近十個侍衛也只能擠在一間湊合了。

蕭哲麟本打算讓陳忠跟著林如海的,陳忠心細,有他在,不必擔心如海委屈了自己。無奈林如海因陳忠乃蕭哲麟貼身內監,目標太大,不肯帶他。蕭哲麟即使再獨斷,在林如海面前一向是言聽計從的,見他執意如此,只得罷了。又要李平跟著,李平是陳忠一手調*教出來的,頗得其真傳。林如海又覺得女兒最近挺喜歡這李平的,且他於宮中之事頗為熟知,倒不如讓他跟著女兒自己還放心些。

因此最後只能多派些侍衛跟著,明裏暗裏足有好幾十人。

臨走前,蕭哲麟又對蕭承叮囑再三,讓他看緊林如海,千萬別委屈了。

林如海剛進了屋子,蕭承便盡職盡責的遞過來一個手爐。林如海一楞,想起平日裏蕭哲麟也是這般,不覺掛上了笑意,“承兒,你的王妃可是有福之人啊!”蕭承疑惑的皺皺眉,半晌方反應過來,道:“師父也是有福之人。”林如海本意是要逗逗蕭承,反把自己弄了個大紅臉,不自在的轉過頭,看著僅有的一張床,若有所思。

“師父!”蕭承挑挑眉,將兩個小桌子一並,一把拂掉上面的東西,拍了拍,笑得神采飛揚,哦,不,是滿臉傻氣!指著並在一起的桌子道:“你睡床,我睡這裏就可以了!”

“這怎麽行,先不說冷不冷,你明天別喊腰疼背疼的!”

“沒事沒事,師父,我身體好著呢,既凍不著也委屈不了。師父你不知道,我以前偷偷跟皇叔出去,大手大腳花光了銀子,荒郊野外都住過呢?幕天席地,餐風露宿,也沒見生病,這算什麽!”蕭承擺擺手,說的毫無愧色。林如海倒來了興趣,摸著下巴,笑得滿臉興味,“哦?你還有沒銀子住客棧的時候?”

蕭承啐了一口:“也不怪我,都是皇叔花錢太不知節制!”

“你經常跟三王爺出去麽?”

“也不是經常,一年能有一兩次就不錯了。有時候皇兄看我看得緊,根本沒機會出去。入朝前還要每天讀書,不能無故缺席,有時候我就裝病,然後偷溜出去。父皇很少管我們的,便是皇兄知道我溜了,也不會告狀,倒會想法子幫我遮掩,回來最多挨頓罵而已,皇兄做事有分寸的。”只是以後會看得更緊,所以最近幾年老找不到機會出去。

“你倒是有位好皇兄。”二人說話的時候侍衛已經將床鋪好了,林如海挑挑眉:“真不睡床?”蕭承忙搖頭,他要是敢點頭,回去準沒命。父皇讓自己路上照顧師父,可沒讓自己跟師父同床共枕。林如海顯然也清楚這一點,別看床夠大夠寬,多一個人也綽綽有餘,但為了不給蕭承添麻煩,還是別強制他上來了。

“再拿兩床被子來!”林如海對剛剛的侍衛道。

蕭哲麟給林如海配備的侍衛,絕對是任勞任怨,武力值就不必說了,關鍵是聽話,讓幹什麽幹什麽。不一會兒就抱了兩床被子來,林如海暗自點頭,擺手讓他退下了。侍衛走後,林如海看看蕭承,指指那兩床被子,道:“一床鋪一床蓋,自己會弄嗎?”

“師父放心吧,這點小事我還是行的。”說著,便將被子一抖,整整齊齊的鋪在了小桌子上,林如海看他弄得有模有樣,也算是徹底放心了。他和衣倒在床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醞釀了半天,林如海楞是睡不著。遠處傳來了蕭承淺淺的鼾聲,可他死活就是睡不著。

不對呀不對呀,□□和別提多郁悶了。以往自己的睡眠不是挺好的麽?不說每天挨著枕頭就睡吧,至少也不想現在這樣怎麽都睡不著啊!到底哪裏不對哪裏不對,林如海在床上翻來覆去,將被子一蒙。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沒有身邊的那個臂膀就睡不著?哼,以前沒有蕭哲麟的時候自己還不是過得好好的!

而此刻皇宮裏的蕭哲麟也不好過。

被子、枕頭都留著林如海的氣息,可是懷中的空虛仍是讓他心中一陣失落。如海,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他在心中暗嘆。為什麽為什麽呀,為什麽自己就聽信如海一面之詞放他自己去了呢,真是…後悔呀!沒有如海,自己連覺也睡不好了怎麽辦?蕭哲麟憤憤的抱緊了被子,狠狠的嗅了幾口,閉著眼睛把它想象成愛人的樣子。

半晌之後蕭哲麟恨恨的捶床,觸感都不一樣怎麽想象?擡頭望著夜空,玉盤般的皓月悠悠散發著銀光,令他不自覺想起以往二人並肩賞月的情形。林如海很喜歡賞月,望著月光的時候他的表情柔和且平淡,似乎滿臉享受。蕭哲麟一直覺得他身上的氣質與這淡淡的月光很像,清冷且高華,令人敬而生畏,不忍褻瀆。

夜間的風往往帶著涼意,便是夏天也不例外。蕭哲麟便以我怕你著涼的理由將愛人攬在懷裏,這個時候的林如海往往意外的好脾氣,多數情況下都是默認的。蕭哲麟最愛他輕輕的靠著自己,嘴一張一合,在月光下說著古今軼事的樣子。我在想你,如海你在幹什麽?蕭哲麟擡頭望望掛在中天的皓月,心裏想此刻如海一定在呼呼大睡吧!

哼,還沒有離開京城就在心裏雀躍了,你個沒心沒肺的。蕭哲麟忍不住後悔了,是不是自己占有欲太強了,所以如海總想著離開自己。那以後自己要不要多給他點自由空間,可這樣的話,如海一定會離自己遠遠地。既不想讓愛人不開心,又不想愛人分開,還真是一個糾結的問題呢?

二人都在思念,蕭哲麟的思念中多了一些哀怨。

其實說到底在二人的角逐中,他一開始便將自己放在了卑微的位置。

不管了不管了,蕭哲麟考慮一下後果,覺得林如海不在身邊,自己的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哼,如海你等著,等你回來我一定把你鎖在懷裏一輩子!每天做的你下不來床,以解相思之苦。看你還整日往外跑,你跑呀你!蕭哲麟想著嘿嘿的笑了,嘿嘿……嘿嘿……要是如海真能這麽聽話就好了。某人笑得一臉猥*瑣,翻個身,將林如海的枕頭也抱在懷裏,緊緊的,似乎抱住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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