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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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上一住就住了兩天,棋藝切磋了,書法也探討了,林如海也拐歪抹角的與人談了,魯翰就咬死了一句話:不下山。這活計又不比別的,不能強拉壯丁,得兩廂情願才行,不然人家不給你好好幹也是枉然。呆了兩日,見魯翰態度堅決,林如海只能先帶人下山,另謀他法。

“師父,我們就這麽……走了?”事還沒辦完,就這麽走了?一直到山腳下蕭承還是滿臉的不可置信,拉著林如海非得問出個所以然來。不是說請魯先生幫忙修堤壩嗎,這不是還沒請到人嗎,這不符合常理啊?

“我們便是再住兩天,他也不會妥協!”林如海嘆口氣,背著手道。

“那我們……”蕭承楞了楞,攤著兩只手,擡眼一看林如海已經走了幾步開外。他跺跺腳,追了上去,“我們就這麽走了,他不是更加不會妥協?”留在山上起碼還有點希望啊,蕭承想。林如海住腳,挑眉看著他,笑道:“誰說走了,我們下山想辦法……”

“誒……?”蕭承的臉上帶上了驚喜,這麽說師父有辦法了?就說嘛,師父這麽聰明怎麽會一點辦法也沒有,那自己還愁什麽?蕭承的腳步也歡快了起來,若非顧著林如海,怕就在山路上奔跑起來了。樂極生悲,回到鎮子上的客棧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什麽?師父你說讓我想辦法……去請那個魯先生?”他沒聽錯吧?

“你沒聽錯!”林如海肯定了他的疑問。

“可是……師傅你也知道這有多難……”蕭承面露難色,您自己還跟那老頭子還有些交情呢,都沒辦法,讓我去,別吃閉門羹就得謝天謝地了。對魯翰的怪癖他也算是有所見聞了,那老先生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都沒有一絲恭敬的表現,蕭承絕對相信他不會賣自己面子這一回事。

“你還沒看明白嗎,我跟魯先生認識,有些事不好做,你就不一樣了,懂了沒?”蕭承茫然的搖頭,這根認不認識有什麽關系。林如海看他這樣,一口悶氣堵在心頭,自己怎麽就教了這麽個笨徒弟,這些日子的兵法都白學了是吧!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猛地回身,看到蕭承無措的樣子,只得自我安慰一番: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他覺得自己的脾氣最近有些暴躁,也不知是為什麽,可能是被蕭哲麟慣的了,也可能是太久沒見到他心情不好了。林如海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性大些,畢竟在京城的時候除了蕭哲麟外自己對旁人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去,有些想他和玉兒了呢?

“唉,你……你平常不是挺靈通的嗎,這會子腦子怎麽轉這麽慢?”林如海指著蕭承,頗有些怒其不爭氣的哀怨,這還非讓自己說明白了才成是吧!“這幾日我們該說的道理也都說了,我看魯先生並非不顧江南百姓的死活。恰恰相反,他雖從未入仕,卻頗有匡扶百姓之心。他之所以如此必有苦衷,你想辦法把他的苦衷查出來,看我們能不能解決。”

“啊?哦!我知道了,我馬上去!”蕭承說著便風風火火的走了,林如海話還未說完,忙伸手去抓,抓了個空,蕭承身子靈活,轉瞬之間便已到了門外。林如海只得隔著窗子叫道:“慌什麽,等等!”蕭承應了一聲,忙又轉回來,笑問:“師父還有何吩咐?”林如海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必要之時用些非常手段,別只憑著一股子蠻勁兒傻幹!”

“啊?”這話什麽意思,他有些不懂。

“我們時間有限,越快越好,知道麽?”林如海嘆氣。

“哦,我知道了師父!”不是說不著急嗎?他雖不十分明白,卻也知道師父說的都是對的,自己只要執行就行了。

“我可以走了嗎,師父?”蕭承指指門口的方向。林如海不由失笑,挑眉稍稍擡頭,含笑吐出兩個字:“去吧!”蕭承點頭出去,剛邁出去幾步,林如海又不放心,皺皺眉頭,叫道:“承兒回來!”蕭承回頭,疑惑的站在原地。林如海笑著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指指自己的頭部,道:“多動動腦子,過猶不及,別把事情辦砸了!”

蕭承鄭重的拍胸脯:“師父你放心吧,您第一次交代我辦的事,我就是拼了命也得辦成啊!”

林如海笑笑,也沒再說什麽,蕭承躊躇滿志的走了。十七歲的年紀,在林如海看來也只是一個孩子,不過這孩子出身皇家,就有些與眾不同了。即使被保護的很好,皇家的孩子也都比一般的早熟。就比如蕭承,如今也已入朝兩年,辦過不少差事,平日裏雖然看著沒心沒肺了些,那是在熟悉的人面前。真遇到外人,這小子精著呢?因此這點小事,倒不用擔心他應付不了。

雖如此想,但當蕭承這死小子將魯翰那些個寶貝木匠活全擄來堆在小鎮的客棧裏時,林如海氣的當場給了這小子一腳。這是他第一次對蕭哲麟以外的人動手,都是給這小子氣的!不知道那些都是魯翰的命根子麽,是你說搶救搶來的?蕭承委屈啊,摸著被踢疼的小腿,嘀嘀咕咕的哼唧:“師父你不是說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嗎?”

混賬小子!林如海終究沒罵出來,忍了忍,從牙縫兒裏蹦出一句話:“非常之法非常之法!我讓你搶別人東西了嗎?!”不愧是蕭哲麟的種,都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蕭承垂著頭站著,顯然也自知理虧,但仍在嘴硬,咕噥著道:“師父你不知道,我這幾日上山,那姓魯的老頭子根部就不見我。我有什麽辦法?”

“所以你就把他的寶貝都偷下山,逼他自己來見你?”

“師父英明,徒兒就是這麽想的。”某人很狗腿的半弓著身子,滿臉的討好。

英明個屁!林如海暗罵一聲。這下子蕭承可是把魯翰得罪狠了,原本就怕這小子手段過激,結果還真是如此,現在好了,這麽個爛攤子還得自己收拾。林如海看了蕭承一眼,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心內略有松動,暗道畢竟還是個孩子,能要求他多麽的八面玲瓏啊!這事砸了就砸了吧,總歸還有補救的方法。

林如海並不是個縱容孩子的長者,知道事已至此,責備再多也無用,索性讓蕭承自己去想辦法。哼,誰捅的簍子誰補!他當即便命蕭承講那些木器原封不動的給人送去,道歉也好請罪也好務必讓魯翰消氣,並將人請到山下,由他親自解勸。

蕭承倒也真放得開,領了林如海的命便去了,親自弄了一捆子荊條,結結實實的跪在魯翰的山門外,誰拉都不起來,來了個負荊請罪。魯翰便是再藐視權貴、不屑與之為伍,但看到堂堂皇子郡王在自己門外跪了大半天,心下也松動了。

要知道現在可是寒風刺骨的臘月,別說是跪在地上了,便是在外面站一會兒也未必能忍受得了,何況還是嬌生慣養的皇子。魯翰暗自嘆口氣,左右他的東西也沒什麽損壞,看來這小子搬的時候還是小心的。想到此,他原來的十分氣性也便只剩了三分了。不過,他還是不想給偷他東西的小子好臉色!

當看到面前的那兩上木門“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候,蕭承有片刻的怔楞,繼而則化為狂喜:“魯先生您原諒我了?”

魯翰哼了聲,不情願的點點頭。

蕭承驚喜的拉住魯翰的手,在暖室中烘烤的熱乎乎的手乍觸到冰涼的雙手,後者反射性的瑟縮了一下。蕭承忙將手收回,抱歉的笑笑,傻乎乎的撓撓頭。繼而喜道:“魯先生大量,蕭承這裏謝過了!”說著作了個揖,又道:“那勞煩先生跟我下山一趟吧,師父還在山下等著呢?這次我擅自動了您的東西,師父可沒把我罵死呢,一會兒您可得給我求求情!”

蕭承到時聰明,怕自己做的蠢事魯翰怪到林如海身上,自己先言明了。擄東西可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跟師父無關!

關於這一點,魯翰也是心知肚明。林如海怎麽說也是官場上摸爬滾打十數年之人,如何會做出這麽沖動的事?這種不經大腦的蠻幹行為,怕是只有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才做的出來。雖然不滿蕭承的行為,魯翰對蕭承的敢作敢為、敢於認錯還是佩服的,且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感動。畢竟出身皇家,能禮賢下士到這種程度的還真不多見。因此對於蕭承的提議,也就同意了。

魯翰之所以不喜仕途,跟他的父親有關。

當年魯父也是少有盛名,年紀輕輕便高中進士,說是春風得意也不為過。無奈官場險惡,魯父並無根基,自然處處碰壁,最終被人陷害命喪黃泉。當時魯翰尚不足十歲,年雖幼,多少也受些影響,對官場的渴望便比同齡的孩子少了很多。再加上魯母自夫君去後,便對官場厭惡了個徹底。母親重病之時,魯翰為慰母新,曾立誓此生絕不踏入仕途。

林如海、蕭承此次前來,誠意十足,他不好直言拒絕。何況他是真把林如海當成摯友的,這次下山也並非是同意幫忙,只是想陳述一下自己的苦衷,也是婉言的拒絕。

誰料林如海聽到他的措辭之後,哈哈大笑了幾聲,道:“還以為魯兄有什麽難言之隱呢?既如此也簡單,兄只當是幫小弟一個忙,我承你的情,跟朝廷絕無關系,更不會由此踏入仕途。”魯翰搖搖頭道:“雖如此說,但一旦去了江南,將我這看家本領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以後怕是過不了太平日子嘍!”

“兄此言差矣!”外面一陣寒風誰來,林如海攏攏衣服,含笑道:“我保證不洩露魯兄的身份,如何?魯兄也知道江南多水患,今年一次大水,就致使我朝半壁江山成為汪洋,良田毀壞無數。魯兄從小熟讀聖賢之書,也必懷著一顆悲憫之心。兄雖不遠入仕途,但兼濟天下、為百姓謀福祉想也是兄胸中之所願,萬望兄莫再推辭了!”說著便是一揖。

“這…這……”魯翰一時語塞,林如海所言,句句皆入他肺腑之中,字字皆為他著想。既能全他心中的理想,又不違背他對母親的誓言。他辯駁不了,也不想辯駁。他猶豫了,他本是來拒絕的,難道就這麽被說服了?

林如海見他動搖,自是把握好時機,又開始了新一陣的勸服。他講自己在江南的所見所聞、百姓們所遭受的苦難、工匠們對修築堤壩的無奈一一對魯翰說明。其中不乏渲染誇張的嫌疑,但是誰在乎呢?魯翰聽得半信半疑,最終痛悔不已,覺得自己之前置之不理的行為簡直是罪大惡極。

林如海滿意的笑了,看了蕭承一眼,挑眉,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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