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爸爸,媽媽什麽時候醒來啊?”

安安趴在床側,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床上的微塵。

陸西法摸了摸兒子的頭。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想一想,自己一股腦地把事實告訴她,也太魯莽。

微塵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直接就嚇昏過去。

她最近情緒波動很大,承受不住也是情有可原。就像恐怖片演到最高的頂點,心臟再也承受不住。

“嗯……”床上的人動了動眼皮。

“媽媽,媽媽醒了——”安安直起身體,湊近腦袋去看。

微塵慢慢睜開眼睛,眼簾裏映出安安的小臉,圓圓的眼睛,充滿關切和焦急地看著她。

“媽媽,媽媽!”

一百萬句話堵在微塵心裏,她好想說:“安安,我不是你媽媽。”

她的腦海中沒有任何懷孕、生產的記憶。

可仔細看著,安安的眼睛和神態多像她啊!粉紅的小嘴,柔軟的頭發,溫溫柔柔的笑容。

她又做了什麽,連心愛的人也遺忘、孩子也不記得!

“媽媽……”

“媽媽!”

她把被子蒙住臉,羞愧得無臉見人。

“微塵,”陸西法也跟著緊張地,說道:“你若要是不信,這裏有你懷孕後全套醫院檢查和生產記錄。還有你和安安的DNA生物遺傳比對,這些全都是證據。”

他提供的證據,她不想看也不必看。

愚人節也不會開這樣的玩笑啊!

她捂著臉在被子中哭了好一會,平覆情緒後,才從裏面鉆出來。

通紅的兩只眼睛,像小兔子一樣。

“安安,對不起……”她把安安摟在懷裏好一會兒。親著他的臉蛋,不停道歉。

看見她哭,安安跟著也哭了起來。

兩母子抱頭痛哭,陸西法心酸地拍這個,摸摸那個。

微塵擦擦眼淚,吸溜吸溜鼻子,說倒:“安安,你先出去。我要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爸爸說。”

“好。”安安乖巧地點頭,安靜地溜下床出去。

“安安,安安!”

“小阿姨!”

微瀾在樓梯口向安安招手。

“你爸爸和媽媽怎麽樣了?”微瀾揉著他的粉臉,小聲問。

安安嘟起嘴搖頭,表情又嚴肅又迷茫。

“小阿姨,我不知道耶。媽媽只讓我出來,說有話要和爸爸講。”

微瀾長嘆一聲,世事艱難,為什麽這世界上的事就沒一樣既簡單又完美的呢?

微雨的是、自己的是、大姐的也是!

——————————

“說吧!”

“說什麽?”

“我和你怎麽認識認識、怎麽相愛、為什麽又分開。?”

“你怎麽確定我們是分開?”他拉著她的手問。

季微塵瞪了他一眼,經過最初的震驚,她的腦子開始運轉起來。

“我是失憶,不是變傻!我想……”她撫著額頭,蹙眉道:“應該是五年前的車禍讓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我一直覺得失去一、兩年的記憶對生活沒什麽大影響。是我沒想到,我會在那段時間戀愛、生子。”

誰能想到,一兩年的時間就能完成幾樣人生大事!

季微塵想不到,他也想不到。

還有,微塵現在把記憶的喪失歸結到車禍。他如果告訴她根本沒有車禍,她的思維會不會又陷入另一波的混亂?

該怎麽辦呢?

他真有些亂!

“你說話啊?”她急躁地要他馬上交代。

他是當事人、是安安的爸爸,有責任和義務向她交代清楚。

“你幹什麽?”微塵陡然看見他把浴袍的帶子解開。

“我到床上和你好好交代。”

“你——這個齷齪鬼!下去啦!”

在床上還能談什麽談!

她的拳打腳踢不起作用,他堅強地爬到她的身邊,把人摟住,開始痛訴“革命家史”。

“你要從哪裏說起?”他找一個舒服的位置,兩人都倒在枕頭上。

“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空難之後,我回到陸家。奶奶說陸澤陽的一切都屬於我。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所有的一切全部必須接受。這其中也包含了你——他的未婚妻季微塵!”

微塵鼻子冷哼,能想象得了,爺爺是幹得出這種事情的。能把她打包送給陸澤陽,就也能打包送給他!

“我當時一定激烈地抗議了!”她憤憤表示。

“沒有!你很順從地就答應他們的要求。”

他當頭潑她一盆冷水,氣得她大叫,“這不可能!”

“你不信可以去問微雨,是她陪著你一起來西林與我相親的!”

“微雨也知道?我們還相親!真土!”

她呻吟著把臉捂住,簡直不忍聽下去。

自己都做了些什麽啊!

女追男,還倒貼!

比起來,她和微瀾還真是一個媽媽生的。

他呵呵笑起來,“我也覺得土,相親前一直想著的是要逃走。可有個土掉渣的女孩,從江城飛到西林來見我。嚇得我啊——”

“你是說我嗎?”季微塵生氣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難道我很醜嗎?笑我土得掉渣!嚇死你了嗎?”

她對自己的容貌可是百分百的自信。

他笑著吻了吻她的耳垂,支起下巴,用發梢掃著她的臉頰。

“倒沒有把我嚇死,不過也差不多。每天不停地要親親、要抱抱、要舉高高、要……”

“我不信你——”她氣得在他身上揮拳,“還舉高高,我是小狗嗎?”

他堵住她的嘴,四片交織的熱唇越吻越纏綿。

相愛的細節不必細述,她毫不懷疑。他如此優異和偉岸,比起無才無德的陸澤陽,她如何能不愛上?

“陸西法,”她抱著他的脖子,久久不敢問出心裏的疑問,“我們為什麽分開?你為什麽一直不來找我?”

既然情深似海,怎麽忍得住相思難捱?

他撫摸著她的臉,認真凝望一遍又一遍。

“微塵,我來找了你。就在微雨婚禮的當天。可你已經忘了我,待我就像待一個陌生人。”

“然後呢?”

“我傷心難過,離開江城。發誓再也不要回來找你。”

她癟了癟嘴,伸出手來,狠狠揪住他的腮幫子用力地扭曲著。

他巍然不動,任她發洩。

微雨結婚是在她車禍之後,她早已經忘記了他。

“陸西法,我恨你!”

為什麽恨,她又說不清楚。

是為心裏的苦,不知覺等了五年。還是分離的原因太苦、太痛?

所有的荒誕都有原因,一切只取決於你有沒有看見事情的全貌。

他的憤怒有了解釋,她的冷漠也有。

“微塵,我們再愛一回吧。像不曾相識,也不曾受過傷害。”

清晨起床晨跑的時候,陸西法難得看見微瀾起了個大早。

正坐在樓下的沙發上玩手機。她大概一直沒睡,才能起這麽早。

“小法哥哥!”微瀾跳起來叫道。

“什麽事,微瀾?”

“我姐姐還好吧?”

“別擔心,比想象中的要好。”

微瀾撫了撫胸口,宛如放下重擔。“我擔心了一個晚上,就怕她受不了。”她雖是受盡寵愛的小妹,其實卻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上把兩個姐姐損得不行,但別人不能傷害她們一根手指頭。

“快去睡吧。”陸西法拍拍她的肩膀。

微瀾甜甜而笑,臉上的表情又恢覆一貫的油嘴滑舌。

“小法哥哥,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和姐姐柳暗花明,是不是要感謝我這個恩人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財迷到任何時候都是財迷。

他哈哈大笑,爽快地說道:“是,好的!季微瀾小姐。看中什麽盡管買,我買單。”

“OK!”微瀾笑著比個手勢,她的人生哲學,有便宜不占,過期作廢。

———————

一年前聖誕節

寒風凜凜,冬雪紛紛。

張水玲收到總裁在德國機場和人發生沖突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坐飛機趕過來。

不過她晚了一步,在她到達的一個小時前,陸西法已經帶上安安坐私人飛機離開柏林。

她愕然聽到的消息,隱隱感到不安。

五年中,陸西法從沒有動用過自己的私人飛機,他一直把自己放在普通人的位置上,盡量和一切超乎的奢侈絕緣。

而這次,他急著坐私人飛機離開。一定是有立即、馬上、必須去處理的急事。

什麽事能讓他如此著急?

張水玲實在想不出來,他閑雲野鶴般的過了五年。每一天都是晃蕩,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從一處風景飛到另一處風景。

他像在追尋更像是在等待,像孤雁、像風箏,四處飄蕩。一個人如果沒有方向,任何一個方向吹來的風都是逆風。

140 歸途(2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