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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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像在追尋更像是在等待,像孤雁、像風箏,四處飄蕩。一個人如果沒有方向,任何一個方向吹來的風都是逆風。

趕在暴風雪之前回到紐約曼哈頓家中,陸西法修去毛茸茸的胡子,脫下臟汙的沖鋒衣,換上剪裁得體的阿曼尼西裝,端上紅酒拿上雪茄,和在德國柏林的他立即判若兩人。

從中央公園南側的432ParkAve的95層鳥瞰下去,整個紐約美景盡收眼底,煙波浩渺的雲朵好像就在唾手可及的地方。

以這豪宅、天空為背景無論從哪個角度截取照片,張張都能刊上雜志封面,引得男人嫉妒,女人尖叫。

這是他的家又不是他的家,豪宅雖豪華,卻無他的家人。有的是冰冷的家具和四面墻,燈雖光明,卻帶不了溫暖。

整整一個小時,他的手指一直在桃木桌面上輕輕敲打著,富有節奏和韻律。

他的COO坐在他的對面嚴肅地凝視著他,他目光沈靜,表情鎮靜,誰也猜不出此刻他內心正在經受的洶湧澎湃。

“我要回國。”

他的對面,好友兼集團COO屈未然明顯不滿地皺了一下眉頭,好像他做了一個愚蠢透頂的決定要把自己帶往死路。

“你還不死心?”

“是。”

“洛陽!”屈未然的聲音陡然升高,痛心疾首地說道:“一次兩次地去找她有意思嗎?她如果真的對你有感情五年前就不會不來看你一次!不會簽下協議連兒子都放棄!”

“或許她有苦衷。”

“苦衷?什麽苦衷!”屈未然無力地把手撐在桌子上,嘆道:“你——真是——無藥可救。”

還能說什麽?

當一個人堅定不移地相信另一個人的時候,她做什麽都是對的,即使殺人也能找到理由為她去圓說。

“未然,請你理解我。這幾天,我的腦海中一直回閃和她見面的情形。她眼神太幹凈、太清透。看著我的時候就像真的看著一個陌生人。我……”

褪去最開始的怨怒、瘋狂,他剩下太多的懷疑和不解。

“洛陽,她可能是演戲呢?”

“戲當然是由人演出來的,但她不是演員。而且再好的演員再遇到自己五年不見的兒子時也不會像她那樣無動於衷,目光裏沒有一絲波瀾,連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沒有。”

“也許她本身就是冷酷無情。”

“不是!”他激動起來,臉突然變得通紅,“微塵絕對不是冷酷無情的人!恰恰相反,她喜歡動物,富有愛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無需再說。

屈未然拍拍他的肩膀,默認他的決定。

“你是老板,你決定。說到底這是你的感情私事,只是,你要回國,你自己同你的特助解釋。不然,她回來知道我沒把你留住,非把我家鬧翻不可!”

陸西法笑著說:“解釋什麽?哪裏有老板向助理解釋自己的行蹤的道理。”

他的窗外晴空萬裏,柏林現在暴雪大風。

等到張水玲從柏林回來,他的飛機早已經降落在江城。

————————

來到江城,他沒有急著去找微塵。

正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他首先需要一個耳報神和消息的來源,毫無疑問季微瀾是最好的人選。

要找微瀾簡直不要太容易,江城夜店一打聽。季三小姐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看見陸西法出現在她眼前,季微瀾也一點不驚訝。笑嘻嘻的像花蝴蝶一樣撲到他身上。

“小法哥哥,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五年前的女孩變成大女孩,什麽都有變化,唯獨不變的是她嬌滴滴的聲音和對人自來熟的熱情態度。

她和兩個姐姐是那麽不同,微塵是溫柔如水的、微雨是寂寞高冷的、而她是扮豬吃老虎,小爪子伸出來隨時能把人撓得出血。

夜店裏燈光閃爍,音樂震天。小妮子靠在沙發椅上,交叉的長腿雪白修長。她笑盈盈地搖晃著自己的手指頭,對他說道:“一個問題,一個包!隨我挑!”

“公道。”

微瀾歡呼一聲,向酒保要來紙筆,正正經經準備在紙上打正字。

陸西法先點了杯酒,不急不忙喝下肚。不知是不是迷離的音樂和夜色讓他手心冒汗。

他很緊張,非常。害怕聽到的一切都如屈未然所言,一場空,通通一場空。

“小法哥哥,快問吧!”她已經急不可待地想要開始。

“在泰戈爾機場,你姐姐為什麽說不認識我?”他單刀直入。

微瀾劃下一橫,輕描淡寫,“因為她失憶了!”

“什麽?”他驚訝地像吞下的不是酒而是酒杯,“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會失憶的?”

微瀾低著頭嗖嗖地劃著,“就是從西林回來後半年,車禍。”

桌上的酒杯打翻在地上,他腦子暈乎乎的。大有些後悔不該喝酒。

“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也不是。只是忘了你和在西林發生過的事情。”

他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小法哥哥,你去哪?”

“我要去找她!”

微瀾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拖住,“我姐姐有男朋友了!現在的你就是陌生人一樣,你覺得她會接受你,然後相信你說的故事?”

“我和你姐姐不是故事!微雨和你都是證人!”

微瀾松開他的袖子,緩緩坐回沙發中。她的手指繞著蓬松的頭發,淡淡說道:

“五年前,我和微雨去西林姐姐的時候,你的那位特助可是清清楚楚告訴我們,你已經死了。”

陸西法都快要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微瀾聳聳肩膀,“沒聽清楚嗎?Youareaydead.”

“No!”他喊道,臉和脖子連成一片血紅。

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他還活著為什麽要說他已經死了?

微塵為什麽又會突然發生車禍,把他遺忘?

“微瀾,你和他說這些幹什麽?”

“微雨?”

他擡頭看見季微雨站在他的面前,怒氣沖沖,火氣極大。

“是我打電話給二姐的!”微瀾撩起二郎腿,得意地對微雨說道:“在飛機上,我就說了小法哥哥會來找我們的!”

“多管閑事,你以為你做得對嗎?”微雨踢開微瀾的腳,拿起桌上酒狠狠潑到他的臉上,“人渣!你為什麽不待在地獄?居然欺騙我們說你死了!”

“微雨,我沒有欺騙你們!我自己都不知道!”

“住嘴!”微雨的耳光毫不留情抽上他的臉頰,她氣得發抖,牙齒都在打顫,“你知不知道,知道你死了。姐姐有多傷心,有多痛苦!我姐姐連抱都沒有抱過孩子就和他分開。你們……你們……”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滿眶淚水,狠狠抓起身邊能抓起的一切東西向他身上砸去。

“陸西法,你去死、去死——在德國的時候,我們正應該讓警察把你抓起來!投到監獄中去!”

他不躲不讓,任微雨發洩。

她們說的一切,他都不知情。

微雨抄起桌上的水壺要往他頭上砸去,微瀾嚇得趕緊抱住她,“你這一咣當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人命就人命,反正他也是個死人!”微雨氣洶洶地把水壺砸在地上,拉起微瀾的手,道:“季微瀾,我警告你,再不許和他見面,也不許把姐姐的事告訴他!”

微雨正在氣頭上,微瀾不敢反駁,雞啄米似的點頭。離去前,倒沒有忘記把桌上的紙筆掃到包包裏一起帶走。

————————

五年前發生了什麽?

是故事也是事故,是人性在強權下的無奈抗爭。

生命和生命相撞時,能活下來的一定是強大的一方。

事情發生後,他受了很重的傷,康覆之後,微塵已經離開西林……

當時主持大局,處理善後的是陸老夫人,他的奶奶。

老夫人是知情人,可早已故去,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身上顯然不公平,因為死人沒有辦法出來為自己辯解。

他能做的,也許就是從頭開始。

重新接近微塵,讓她重新接納他。

他登門拜訪季老爺子,老爺子正悠閑地在溫室澆花,微雨和微瀾也都在。

看他進來,老爺子一點沒驚訝。看來,兩姐妹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老人。

窗外是嚴寒的深冬,屋裏溫暖如春。

“爺爺,我是陸西法。”

老爺子透過鏡片好好打量了他一番,“呦,真是你啊!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一表人才,難怪微塵會愛上你。”

“爺爺!”微雨氣得背過身去,覺得季老爺子和微瀾一樣,對他太寬厚。

“爺爺,我想再追求微塵一次。”

141 這是真相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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