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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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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征北

三年了,我很想你

新征北軍整編了三年前的征北殘部,加上從各部重新抽調的軍隊,又一次整裝待發。

顧鐸頭回打仗,昨晚輾轉反側了大半宿,總夢到虞知鴻臉色煞白地倒在軍營門口、自己一個人在軍營裏手足無措,早晨差點起不來床。真到校場點兵時,他甚至看上去比虞知鴻還缺精氣神。

往日在賢王府議事的幾位都在,這堆老油條和顧鐸也算認了臉熟,全跑來起哄,問:“小陸將軍,昨天去的哪個姑娘房裏?”

顧鐸「未經人事」,一頭霧水:“我去姑娘房裏幹什麽?我昨晚只去看過虞知鴻。”

他當面和虞知鴻「你」來「你」去,背後提起來也直呼其名,很沒大沒小,將領們都習慣了。眾人默了片刻,隨之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虞知鴻有意讓顧鐸自己融入軍營的氛圍,沒攔著別人打趣,結果反倒殃及自己,懶得搭理,負手巡視去了。

他前腳剛走,便有人說:“咱王爺這次好了?”

“看起來沒事,”另一個人回答,“但臉色還是不好。”

“唉。”開始說話那人又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尋思著咱們王爺夠好看的。沒想到,美人也難過英雄關!”

這話就不成體統了,幾人又笑鬧了起來。

出門去打仗,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回,都想著討個彩頭,多說些樂呵的事。但話題兜兜轉轉,依舊時不時地繞回到虞知鴻身上。

有人說,顧鐸便跟著胡亂聽,什麽「賢王殿下是個有情人」,什麽「還是希望他能往前看」……

他對這些情啊愛啊的不感興趣,遂不在這留心了,默背起一會祭旗要做的事。

虞知鴻回來時,正好迎上陛下前來為將士踐行,正往高臺上去。他和顧鐸一塊站在將士列陣的最前排,目送著皇帝拖著不勤的四體,吭哧吭哧地爬臺階。

顧鐸開始困了,直想打盹,於是小聲和虞知鴻聊天:“你沒事吧?”

虞知鴻低聲道:“還好,你沒睡好麽。”

“對。”顧鐸打了個呵欠,怕自己聲音太小,聽不清楚,往他身邊湊了湊,抱怨道,“夢到你進軍營就暈,我又什麽都不會,嚇醒好幾次。”

虞知鴻道:“不會。你學得不錯,即便我不在,還有王譽……陸小七?”

虞知鴻這句話沒說完,突兀覺得肩上一沈,只見「陸小七」已經隱蔽地靠過來,肩甲靠著肩甲,美夢香甜地睡著了。

連陛下慷慨激昂的誓師詞都沒給他叫醒。

虞知鴻:“……”

他想起了自己和顧鐸的初見。

那傻子也是一樣,喝得醉成一團,到處叫囂著要打架,結果轉眼就能趴在別人的肩膀上睡。

這一點念想掛在心上,賢王殿下的臉色愈發蒼白,胸口傳來明顯的憋悶。可他肩上是暖的,源於這點溫暖,好像窒息感也沒那麽強了,他推人的手擡起又落回身側,甚至調整了一下站姿,幫顧鐸稍作掩飾。

當朝陛下尚文,喜歡詩詞歌賦,講起話來引經據典滔滔不絕,直到正午才收住話頭,差點把全軍哄得就地午睡。

虞知鴻恰到好處地叫醒顧鐸。

在眾人眼中,只見這位突兀被推上沙場的小將軍信步走上祭臺,手起刀落地斬殺掉那只祭旗的公雞,宣告征北大軍的出征。

而後禮畢,旌旗飄揚,戰鼓雷動。

顧鐸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臺子,逮著個人問:“我才剛沒弄錯吧?先殺雞再敲鼓。”

王譽道:“沒有,你顯得特別英武。”

顧鐸松了口氣,說:“那就行!那剛剛的雞呢,能烤了吃麽?”

王譽:“你這是餓了吧。”

顧鐸拍拍肚子:“是啊,什麽時候才能吃飯?”

按理說,為了圖個旗開得勝的吉利,一般是行軍七十裏後首次安營開火。按照辰時左右拔營算,恰好能在正午吃飯。

就是今天耽誤了,在場的將士眼下俱是空著肚子的,王譽也不例外。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沒給顧鐸講規矩,而是打著「將軍餓了要吃飯」的旗號,跑去請示王爺,該什麽時候備膳。

——雖然現在名義上換了將軍,在大家眼中,做主的還是賢王殿下。

但虞知鴻只道:“軍中諸事,去問將軍。”

說完,這人就到一邊呆著去了。

將軍心裏還記掛著雞要烤著吃,問他就是原地開竈。

一道裊裊炊煙飄起,在征程之初,便預兆了此行的不同以往——

新征北軍大多能算作賢王舊部,拼合在一塊,正好都遵循從前的軍紀,按著舊日習慣來。可行軍不過三兩天,顧鐸一道道軍令下來,就改了個面目全非。

“由不同的人帶兵,軍隊的風貌也大有不同。”虞知鴻道,“你也得上戰場沖鋒陷陣,應該趁早與麾下將士磨合。可以從修改軍紀入手。”

顧鐸撐著頭,自然地道:“我也聽你的就行了。”

虞知鴻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既然聽我的,我交代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忘了陛下令你做傀儡,須得當自己是真正的將軍。”

在京城的天子腳下,虞知鴻不好轉頭就私下叮囑這種有點抗旨的話,也怕將顧鐸嚇著,不敢接這任務——所謂的「傀儡將軍」之法,壓根就是謬論。

「一個正兒八經的主將」和「一個看人臉色的小將軍」,落在將士的心裏,是全然不同的效果,極為影響士氣。

而士氣,甚至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敗。

賢王麾下的戰無不勝和「大齊戰神」的威名,並非簡單的因果關系,而是相輔相成。虞知鴻的戰旗一揚,我軍心裏就有底,敢沖鋒陷陣,甚至能轉危為安;而敵方一上戰場,心裏先打怵,即便原本處於優勢,時常未戰已敗。

但那是從前,現在的虞知鴻能做出不遜於從前的謀篇布局,卻並不能再給出這樣的士氣,他連進軍營都為難,更不必說率軍沖鋒陷陣;他的軍隊從前對主將依賴過深,幾員副將自己習慣了當綠葉,統統撐不起場面。

虞知鴻後來也猶豫過,覺著自己不能受瑞王的影響,在戰事上沖動。盡管聖旨不可違,但聖上到底是他的親爹,不至於絲毫沒有商量餘地。

可一是顧鐸的表現太優秀,讓他止不住有些妄念;二是和舊部聊起北境,他發現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妄念。

不止他痛失所愛,別人一樣,或失去了親人兄弟,或在那慘烈的守城之日被血色蒙眼。意氣難平。十七部落是橫在每個人心裏的一根刺,如果不,就要潰爛生瘡。誰都知道瑞王出的是餿主意,可偏偏齊刷刷地閉目塞聽,自欺欺人地咬著牙,想要大幹一場。

這樣,至少能占個哀兵必勝。權衡再三,虞知鴻才徹底下定決心。

他進宮找太醫配了藥,這藥對身體有損,不可多用,但能夠短暫地壓制他在軍營裏的一切不適。確保一旦有需要,他隨時能上戰場。

他還私下見了幾位交好的官員,做了最差的打算。一旦此戰失敗,所有的責任由他來擔,這是老征北軍的仇,不必牽連「陸小七」。

顧鐸被趕鴨子上架,兩天內匆匆制定出一套新的軍規,又和虞知鴻審閱敲定,再一條條地實行。

最後落定的軍紀,既承襲了以往執行上的嚴格,又更兼顧到軍士的感受。

比如第一條修正的,就是軍中不得飲酒的舊規。顧鐸將其改為平日不得飲酒,但每隔五日有一休息日,他自掏腰包犒勞大家,在夜間設下酒席——反正出關前沒什麽危險,偶爾放松不耽誤事。

有這樣的一個盼頭,將士們平常的做事效率提高了許多,足以抵消掉酒後耽誤的路程;新征北軍剛剛整編,借著酒席的機會,軍中上下也相互熟悉了不少。

顧鐸忙得團團轉,抽空和王譽吐苦水:“我記著自己是個傀儡將軍,傀儡還有這麽多事要做麽?”

王譽道:“能當正經的大將軍,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也別太懶!”

顧鐸回嘴道:“懶的是你家王爺。”

“話不能這麽說。”一提起虞知鴻,王譽連神情都正經了幾分,嘆道,“王爺自從出京,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飯也吃不了多少,時常整夜都在看沙盤。我都怕他熬不住。”

顧鐸只在白天去找虞知鴻,沒註意過這人的飲食起居和胖瘦。他暗自記下,心想:“虞知鴻又沒泡過藥池,真的能不吃飯不睡覺?怎麽挺住的。”

當夜是休息日,顧鐸喝了點酒,因為這點好奇心,避開哨崗,做賊似的潛入了虞知鴻的營帳。

說時遲那時快,他剛剛把簾子撩起,伸進去一只手臂,就被人從裏邊緊緊抓住一拽,摟進懷中。

裏邊居然有「埋伏」!

這屋子裏的酒味比外邊還要濃重,顧鐸後背上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卻聽見虞知鴻的聲音在他頭頂低低響起,道:“三年了,我很想你。”

一聽是他,顧鐸瞬間放松下來了。

行吧,出師不利,萬萬沒想到,濃眉大眼的賢王殿下居然自己躲著喝酒,還生生喝得說胡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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