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柔兒終於把目光從瑾的臉上移開，投向玥郡王，淚蒙蒙的對玥郡王道：“既然命運替我做了選擇，玥郡王，我跟你走，不是因為你的承諾，而是因為今天所有關心柔兒的人。”

默默地替瑾少爺把玥郡王和柔兒送到靜苑門口，目送馬車消失在視野裏，含玉回到靜心書齋，瑾已經穿戴整齊，坐在矮幾邊靜靜的飲茶，見含玉眼淚汪汪的死盯著自己，瑾嘴角邊勾起一抹笑意，指著茶幾上的青花瓷蓋碗，低聲道：“想說什麽？”

“瑾，你好過分，明知道柔兒喜歡的不是玥郡王，你還要撮合他們的事情。”含玉重重的落座，卻並不喝茶，東方瑾，你不但腹黑，還很冷酷。

“韓玉，你知道瑾哥哥有多擔心你的安危嗎？你一出事，我就猜到是玥郡王所為，可是，卻苦於並無證據指證玥郡王，而且，就算可以指證他又能怎麽樣，興師問罪的結果，只會讓仇怨越結越深，只會讓玥的報覆升級。”瑾輕咳了幾聲，淺淺的抿了口茶，接著說道：“以柔兒姑娘罪臣後人的身份，是不可能嫁到好人家的，王公貴族們更是嚴格遵循著門當戶對的舊習，王妃的家族背景必須和王室地位相匹配，那麽，柔兒該怎麽辦，做一輩子奴才，還是，嫁給一個肯真心對待她愛護她的人好好過日子？”

“可是……”

“天不早了，我今天喝多了點，頭很疼，想休息了。”瑾說著，起身走進臥室。含玉跟進去問道：“不需要請太醫來看看嗎？你的臉色不好，沒有一點血色。”

“不用。你也回去歇著去吧。”

環顧四周，屋子已經被收拾的幹幹凈凈，含玉走過去幫瑾寬衣，笨拙的從身後伸出手去，想要解開瑾的汗巾，可是瑾清幽的體香銷魂蝕骨，讓含玉不由慌亂起來，越是著急越是解不開，反倒把汗巾子拽成了死結。好不容易才服侍瑾少爺上床躺下，含玉已是小臉兒緋紅，大汗淋漓。

我不會離開瑾少爺的，含玉突發奇想道，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我要參加科考，最好像戲文裏唱的那樣，中個狀元，歡天喜地的向瑾提親。輕輕地為瑾掖好被角，含玉自信滿滿的宣布道：“瑾哥哥，我要參加科考，我要博取功名，做大官！”

瑾睡眼惺忪的看著滿臉興奮的含玉，漠然說道：“看不出，韓玉竟然是個祿蠹！很好，那就請早點回去睡覺，養足了精神，才有勁兒為你的仕途經濟勞頓對吧？”

依然沈浸在宏偉藍圖之中，含玉那裏聽得出瑾的話語裏譏諷的味道，乖乖地點頭道：“嗯，瑾哥哥，含玉以後要好好讀書，好歹也要中個舉人才配得上瑾哥哥。”

原來是這樣。自以為讀懂了含玉的心思，瑾不由微笑起來，慵懶的望著含玉道：“瑾哥哥參加科考是為了向王兄們證明，就算沒有祖上蔭庇，就算不能像其他王兄們那樣世襲爵位，瑾完全可以憑自己的學識博取功名，那也是一時意氣用事，可是，瑾哥哥並不認為，含玉沒有中舉就不配給瑾做侍讀。”

悄悄地抿著嘴兒微笑，含玉只是不語，心裏暗道，瑾，含玉想的才不是給你做侍讀，含玉要做你的……那啥，小娘子……

接下來就是緊張的備考，有前科狀元做導師，再加上含玉天資聰穎，秋闈順利通過，不久又去禮部參加了春闈會試。

放榜的那天，含玉唯恐自己落榜會被瑾少爺小瞧了，背著瑾悄悄的來到貢院門外看榜單，開始是從下往上看，結果越看越心驚，榜單看到大半了還沒見自己的名字，硬著頭皮繼續往上看，卻在第十名上看到文翰公子的名字，心裏正想著原來文翰公子也來參加考試了，自己怎麽沒遇見文翰公子，正想著，“韓玉”二字跳進了眼睛，第七名？我沒做夢吧？揉了揉眼睛再看，可不是真的，自己竟然高中第七名。

“中了中了中了！”含玉高興地跳了起來，轉身要回家把喜訊告訴瑾，卻冒冒失失的一頭撞進一個女子的懷裏。

“你這人可是樂瘋了嗎，瞎了眼睛往人懷裏撞！”肩膀上被重重的推了一把，若非看榜的人緊挨著，沒準兒就被推了一個屁墩。

含玉覺得耳熟，定睛看時，果然是箐卿大人家的丫頭小月，再看被自己撞到的女子，竟然是婧沁姐姐。

“少夫人，少夫人，少爺中了第十名……”小風的聲音跟著叫了起來。

原來婧沁姐姐也是來看放榜的。見婧沁目不轉睛的打量著自己，含玉心裏一陣猶豫，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和她相認。“秦淮風月”畢竟是被正人君子們唾棄的地方，若讓玥郡王之流知道瑾少爺的侍讀原來是個藝妓，還不曉得會怎麽樣羞辱瑾。

含玉的猶豫越發讓婧沁感到疑惑，這個公子怎麽長的如此像含煙，莫非是含煙的親人也未可知。

“這位公子，可否請問一下，貴姓是不是柳，你可認識柳含煙姑娘？”一個少婦當街和一個年輕公子搭訕是很輕佻的事情，可是，婧沁實在太想念含煙，所以也就顧不得許多。

婧沁溫柔的聲音依然是那麽親切，頓時勾起了心底裏對婧沁的依戀，含玉那裏還撐得住，熱淚頓時就湧上眼眶，大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含玉忘情的一把抓住婧沁姐姐的手道：“姐姐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拽著婧沁的手剛走出看榜的人群，就覺得眼前一黑，左眼框重重的挨了一拳，含玉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還沒弄清楚狀況，腿上又被踢了幾腳。

那人一邊踢一邊罵道：“你這個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冒犯我家少夫人。”

婧沁急忙喝止住打人的漢子，對隨後趕來的年輕公子道：“文翰，你誤會了，這是含煙的、哥哥……”

文翰聽說忙彎腰把含玉扶起來，可憐含玉左眼框已經腫了起來，腿被踢了幾腳，疼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對不起，柳公子，這些該死的奴才不知道輕重……”文翰見含玉傷的不輕，忙把她扶上自己的馬車，婧沁緊跟上來道歉：“柳公子，對不起，我們馬上送你去看醫生……”

“婧沁姐姐，我是含煙……”被打的很狼狽，所以，含玉叫了一聲之後，頗為委屈的剜了文翰一眼。

文翰一聽這公子竟然是含煙，哪裏肯信，忙欠過身來看時，卻被惱怒的婧沁一掌推開，好不容易又見到含煙，倒被文府的奴才打成這樣，婧沁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抱住含玉就哭泣起來。

馬車行至懿德公府，遠遠看到圍著一些報喜的人，文翰忙吩咐車夫繞道後門進去，抱著含玉一路小跑著進了臥室，婧沁一邊幫著把含玉放在床上，一邊問道：“含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成了這幅樣子。”

含玉左邊眼睛腫脹著睜不開，用右邊眼睛瞥了文翰公子一眼，意思自然是不願讓外人知道。

文翰識趣的退出臥室，並拉上房門，留下婧沁和含玉姐妹二人說話。見含玉被打成那樣，文翰心裏也覺得很難受，忙著吩咐下人去請醫生。

婧沁聽含玉告訴分別後四年來發生的事情，每提到東方瑾的名字時，含玉總是一臉的羞澀，作為過來人，婧沁怎麽會不明白含玉的心事，可是，東方瑾畢竟是王室公子，以含玉的身份只怕確實高攀不上。心裏這麽想著，卻也不忍心潑冷水讓含玉傷心，只是千叮嚀萬囑咐道：“含煙，姐姐這裏就是你的家，以後若是不想在瑾少爺那裏住了，你就來找姐姐。”

醫生很快來給含玉看過傷，除了眼睛上的傷有礙觀瞻，腿上也只是皮肉傷，未傷及筋骨，並無大礙，留下活血化瘀的藥膏，吩咐熱敷了塗抹淤青處。

由著婧沁姐姐服侍著上了藥，含玉恭賀婧沁道：“姐姐終於和文翰公子喜結良緣，恭喜姐姐。”

婧沁漠然一笑。能夠嫁入文家，這當然是得了箐卿大人的幫助，不過，皇上賜婚，尚書大人雖然不好推辭，同意把婧沁接進府裏來，卻並沒有給一個明確的身份。

沒有告訴婧沁姐姐自己中舉的事情，因為含玉擔心一旦自己把計劃全盤托出，婧沁姐姐會主動要求替自己做主向瑾提親，北靜王爺若是問起姐妹二人的身世來，豈不是弄巧成拙。

突然想起箐卿大人來，含玉問道：“婧沁姐姐，箐卿哥哥他好嗎，他的傷不礙事吧，含玉偷偷走了之後，皇帝陛下有沒有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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