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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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晦暗的金瞳中閃過一絲光亮, 聞聲望去。

就如剛才一樣,不知從何處飄來縷縷的黑色絲線,仿佛微不可見的蛛絲一般, 小心翼翼地纏繞著他的衣角處。

大腦經歷短暫的宕機後, 顧淮起身大笑。

淡漠的眉眼染上一絲大喜過後的癲狂, 白皙修長的手指視若珍寶地捧起那一條條飄忽不定的絲線。

絲線似乎察覺到他在接納自己,便大肆纏繞著他的肌膚, 爭相鉆進他的血肉中。

隱隱地,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眼前出現一尊低眉垂目的神像,盤膝而坐, 懷中還有一只毛色發亮的黑犬, 它正滿臉期許地與自己對視。

顧淮意識到這不是他的視野,是秦蔓的。

他微微泛白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顧淮, 秦蔓呢?”

仇辰的語氣軟了下來,像是祈求一般,他見顧淮或喜或悲的模樣, 猜測到秦蔓很有可能遭遇不測, 只是他不願意相信。

“你們先回去吧, 蔓蔓沒事,我會完整地把她帶回來的。”

顧淮不再搭理他們, 轉身向著後山跑去。

蔓蔓,等我…

終於,在崖邊的廟裏見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倚著神像,從崖洞上淌出的光芒, 使得她傾瀉肩頭的長發微微鍍上一層金輝。她低垂著眸子, 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用手輕輕撫摸著身側的黑犬。

聽到外面發出聲音,緩緩擡起頭,微微一楞神。

一個身著僧袍的男子,安靜地站在洞外,挺拔的身形擋住了想要鉆進來的絲絲光亮,半個身子陷進黑暗中,只能看清一頭及腰的長發隨風肆意地飛舞,幾縷淩亂的碎發搭在額角,淡金色的瞳仁滿含深情地註視著她,仿若一個漩渦想要將她盡數烙印在眼底。

“顧淮?”

秦蔓小心翼翼地喚了聲來人的姓名。

但回答她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想擡頭問他怎麽還不回去?

在這裏待了上百年,現實世界已經變得太多,為什麽還不回去看看?

可是對上他那雙妖異綺麗的金瞳時,所有言語啞在嗓子裏發不出聲。

她了然。

曾經那個一心渡萬千惡鬼的高僧回不去了。

所以,她也打算將蠱惑高僧的罪名坐實。

伸出雙手環上他的脖頸,對著他脖頸處凸顯的喉結輕輕一咬,嗓子裏的聲音帶著慵懶魅/惑,

“大師,這是不打算回去?”

顧淮喉頭刺痛,略微皺了皺眉,忍不住上下吞咽幾下,勾起她的下巴,“是啊,敗給你了。”

他神色帶笑,故意放低姿態,但卻充斥著幾分侵略性極強的壓迫感。

正打算對泛著水光的唇瓣發起攻勢,卻想起洞內還有個不速之客。

一甩衣袖,就聽小梨花嗷嗷叫了兩聲,被風卷到了洞外。

“它還只是個孩子,你怎麽能欺負它!”

顧淮反手扣住她發洩不滿的腕骨,音質清寒,“我不但要欺負它,還要欺負你。”

他微涼的指尖玩/弄著她領口的紐扣,如同貓咪用小爪戲耍自己的新玩具,小心翼翼地觸碰著玩具上鑲嵌的毛球。

“顧淮,你不要亂來,會遭天譴的!”

慌忙間,對上他那雙尤染水霧的眼睛,秦蔓心知玩過頭了,再放任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要是他因為輕薄自己,慘遭懲罰,她會良心不安的。

卻沒想到,顧淮非但沒松手,反而變本加厲。

將她身上的外套剝離,纖長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在她肩頭打著轉,並不急著下一步,望著她盡染緋紅的臉蛋,笑意漸濃。

“蔓蔓,你是我的新娘,你我之間有著萬世不變的天地婚契。”

話音剛落,若隱若現的黑色絲線彌漫在二人周身。

顧淮俯身下去,對著她滾燙的耳骨就是一口,舌尖輕輕觸碰,用齒貝含/咬著。

秦蔓震驚地捂住嘴,她的齒間似乎含著一物,像是嚼著一口脆骨,軟軟脆脆。

待看清顧淮耳廓處漸漸印出的牙印時更是一驚。

通感?!

她怎麽可能跟顧淮會通感?

顧淮觸碰著秦蔓,卻得不到她的回應,不禁皺了皺眉,停下動作,去正視對面發呆走神的家夥。

果然,那家夥神游物外,思索著他們二人通感的原因。

嘆了口氣,伸手將她鬢邊的發絲勾至耳後,刮了刮她的鼻頭,“這個時候註意力還能不集中?”

“到底怎麽回事?”

顧淮無奈,他知道以秦蔓的性格要是沒弄清楚來龍去脈,接下來,他很有可能跟一塊木頭親/熱。

為了不讓這種慘劇發生,他取下身上的袈裟裹住她瘦小的身體,耐心地解釋著。

秦蔓之前被活埋祭祀,嫁給山神。

可是山神早已仙逝,留下一座空山,她受萬世香火供奉,變相地成為了這座山的神祇。

後來,顧淮接替她守著這座山土,自然而然成為了這片地方的山神。

而她在鬼新娘的報覆下,又一次經歷了山神娶親的獻祭儀式。

雖然儀式相較於之前十分簡陋,但獻祭最重要的是心甘情願,而秦蔓身陷過去幻境,沒有一點掙紮,被認定為虔誠。

因此她二嫁山神。

這次的山不是空山,它有駐守的神祇,也就是顧淮。

所以她陰差陽錯地嫁給了顧淮。

還是天地婚契,萬世不變。

聽完解釋的秦蔓吞了吞口水,試圖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心情瞬間轉喜,但沒多久眸子又晦暗下去。

“怎麽了?嫁給我還不開心?”

“那你豈不是不能離開這裏?”

顧淮聞言,松了口氣,他還以為秦蔓反悔不願意嫁他,沒想到擔心的還是自己,不禁心裏又是一陣暖意。

“你忘記萬鬼塔是怎麽構成的嗎?”

萬鬼塔顧名思義,鎮壓萬千惡鬼,之前是各方術士四處抓鬼,關押在這裏,試圖泯滅他們的怨氣,可是能成為惡鬼都是積怨已久,時間只會讓他們怨氣更重。

所以當初有人提議,用萬人坑來去除他們的煞氣,所以才有了後來的祟夢游戲平臺。

每個惡鬼都有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在結界內,他們被關在執念產生的地方。

將死之人被送進這裏後,若是能消除他們的怨念,超度他們,便可獲得短暫的陽壽。

若是無法消除,就會身死,也能降低惡鬼少量的怨氣。

當然也不排除物理超度的,被其他更厲害的惡鬼吞噬的,只是術士們大都心懷天下,不願幹這些殺生的事情。

簡單來說,萬鬼塔裏每一處風景都是現實世界的覆刻。

秦蔓守著的這座大山也不例外。

“這裏已經沒有活人,但現實裏卻還有,當初是因為怨氣太重,將你困在這裏,防止你霍霍別人,沒想到我被你霍霍了。”顧淮佯裝不情願地搖搖頭。

“你很不情願?”

“不不不,情願,所以可以繼續剛才的事嗎?我還有一戒未破,還要靠蔓蔓呢。”

“什麽?”

“你說的色/戒呀。”

秦蔓臉‘噌’地一下全紅,別過頭,扣緊披在身上的衣袍,唇齒之間發出細微的聲音,“色!狼”

“蔓蔓,說的對。”

顧淮含住她紅潤的唇瓣,輕輕廝/磨。

梨花的幽香混著清淡的檀香充斥著二人的口鼻。

秦蔓一雙小手抓緊他的衣袍,試圖靠這樣站穩身形。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光亮變得暗淡。

秦蔓再醒來時,腦袋昏昏沈沈,身上裹著他帶著檀香的衣袍。

身側是闔眸小憩的顧淮,他一頭長發像是綢緞般柔軟細膩,襯得他冷白的皮膚更為光滑。

小指勾起他的發絲,打量著他清雋俊美的面容,暗暗竊喜。

沒曾想不谙世事的佛子竟被她亂了心性,落入凡塵。

想至此,她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細微的笑聲,驚擾到假寐的顧淮,他本來很享受被她註視的感覺,但是沒來由的笑,還是讓他睜開雙眸想要一探究竟。

他那雙無悲無喜的金色瞳仁,此刻帶著光亮,染上了一種名為凡欲的東西。

“不遠處有汪清泉,洗洗再回去?”他的聲音慵懶帶著不易察覺的蠱惑。

秦蔓乖巧地點點頭,伸著手讓他抱。

但到了之後,秦蔓就只有大寫的後悔,她怎麽能答應一個活了百年剛剛開/葷的鬼話?

清泉裏的她仿若玩壞的人偶,任由顧淮擺布著。

他替她小心擦拭水珠,

替她梳理長發,

替她穿好衣襪,

最後,送她來到村口的金光處。

秦蔓若有所思地望著坑過她的村子,伸手扶上顧淮的臉,“你還會念往生咒嗎?”

“嗯。”

“他們也得到了報應,送他們輪回吧。”

“好,你能站穩嗎?”

秦蔓從他懷裏下來,倚著一棵梨樹,看著他盤膝而坐,雙手合十,低垂著眸子,口中念念有詞。

雲圭村上空投射下來一束金光,仿若開啟一道天門,越來越多的鬼影顯現,沐浴在那道金光下,緩慢地向上飛去。

就連秦蔓身後的那棵梨樹一時間也開出萬千梨花,花瓣攜卷著幽香向著那道天門而去。

顧淮站起身,勾了勾唇角,“念完了,我們回家吧。”

“嗯。”

秦蔓向著金光緩步走去。

待她身影消失,顧淮臉上的笑意全無,轉身冷冷地看著爭先恐後向天而去的村民,眼底的冷意凝結成霜。

單手作掌,向下壓去。

那道天門也瞬間化作金色的手掌,向著下面的孤魂拍去,頃刻間哀嚎遍野。

但只是片刻功夫,雲圭村百餘戶人家煙消雲散,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音。

緊接著,村子燃起了熊熊烈火,將腐朽的一切燒的一幹二凈。

做完這一切,顧淮瞳孔的濃黑才完全褪去,低頭瞥見蹲坐在一旁的小梨花,寒涼的薄唇微微上翹,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小梨花趴在地上吧,夾緊尾巴不敢做聲。

顧淮摸了摸它的腦袋,

“這場山火讓你無處可去,不如一起回去吧。”

小梨花搖著尾巴,緊跟在他身後,消失在金光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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