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公司,趙衛國停好車，走到辦公室。

辦公室裏葉振華像是往常一樣，他看到趙衛國走進辦公室後,立刻站起來，將手裏的資料和報表都交給他。

“我把早班工作都記錄好了。”葉振華見趙衛國將報表接住，隨即又說道：“晚點等銀行開門,我就拿存折去取,取了就把公司拿走的賬清了。”

“好。”趙衛國點頭。

葉振華看趙衛國態度冷淡，拿著報表坐到辦公桌上，舔舔幹燥的唇，語帶祈求的試探：“衛國，你能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商品房那邊的小區招聘保安，華哥你如果需要找工作，可以去看看。”趙衛國不會讓葉振華繼續在桃園公司上班。

他知道沒了工作,葉振華暫時會不知所措，但他在公司六年,這六年應該會有一些積蓄的。

樹挪死,人挪活,換個環境，日子都過不下去的時候,怕是也沒心思想兒子。

“好。”葉振華張張口，表情沈重的點了頭。

轉身葉振華有些落寞的走出辦公室，坐在門口的小臺階上,目光看著桃園公司。

當初他跟著趙衛國來到這個場地，他也算見證了桃園公司從無到有，這個停車場，還有辦公室,休息室，他都有粉刷過墻壁。

最初在服裝市場裏扛貨，一個月賺點辛苦錢，一分錢掰成兩瓣花，手臂骨折，全家都等著喝西北風。後來趙衛國開桃園公司，背負幾十萬的貸款，還讓他也到公司開車，給了他一份工作。

當時的他很感激，也暗暗擔心公司開不起來，趙衛國一輩子背上巨額債務，那時候的他也清楚，幾十萬的貸款，能活活逼死一個人甚至是一家人。

心態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可能是隨著桃園出租車規模擴大，他每天經手的數據也越來越龐大，桃園公司的月載客收益，從一開始的十萬到後來的二十萬甚至更多。

經手的錢數太多，漸漸的好像也忘了錢有多難賺，甚至覺得，他一個月一千多的工資不算什麽，和開公司的趙衛國相比，他的工資根本就不夠看。

葉振華想著忍不住搖頭笑笑，他只計算了趙衛國現在每個月賺的大錢，卻忘記了趙衛國當初放手一搏時需要多少勇氣。同樣的事情換成他，即使知道現在能賺這麽多錢，他怕是也不敢去貸款。

他沒有背負巨額債務的勇氣，失敗的風險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別說幾十萬，就是一萬都足夠讓他打退堂鼓了。

畢竟一萬，在83的年時候，他都扛一輩子的貨物，也許都還不上。

趙衛國能有今天，是他付出的回報，這一點他給忽略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也怪不得趙衛國不給他機會。

葉振華嘆息著走出桃園公司，拿著存折去銀行門口等，等開門後就取了四千多出來，撇了一眼存折上的餘額，見還有一萬多時才松了口氣。

多虧了這幾年工資高，吳慧省吃儉用攢下了點錢，有這筆錢，就算他暫時沒工作，也不至於全家餓死。

考慮完，葉振華拿著錢回了桃園公司，他將錢放在趙衛國的辦公桌上轉身就走。

廚房裏，郭萍萍帶著兒子，看著葉振華離開的背影，驚詫不已，唉呀媽呀！變天了！

……

許桃在金楠軒二店核算賬務，順便了解一下，飯店的情況，也會和主廚唐博中聊聊客人對菜品的反饋。

瑣事繁雜忙完，差不多一天也就過去了，許桃便準備回家。

趙衛國今天估計會在桃園公司吃晚飯，下班時間也是晚上七八點。

趙勵南放學早，這會兒可能已經在家裏了，許桃自己可以在金南軒解決晚飯，可也不能不管家裏還在長身體的小孩。

從金南軒二店出來，許桃打車到了菜市場門口，去菜市場裏買了菜回家做飯。

拿著鑰匙打開家門，站在門口玄關處換拖鞋，眼眸撇了一眼趙勵南的居家拖鞋，便知道他還沒回家。

“幾點了，還沒回家？”許桃說著話看了一眼手表。

雖然沒看到趙勵南準時放學回家，許桃倒是也沒有很擔心，趙勵南暑假的時候，經常會去旁邊小區的籃球場打球，他興許是去籃球場了。

猜測趙勵南放學後的行程，許桃也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煤氣竈使用方便，炒菜也快，不用燒大鍋竈後，許桃挺開心的，可偶爾卻也還是有些想念大鍋竈。

煤氣竈方便，卻也沒有大鍋竈做菜的香味，大鍋竈燒柴火，簡單的家常菜，同樣的做法，卻有不一樣的味道。

許桃差不多做好飯時，趙勵南也回來了，男孩背著書包手裏拎著兩條魚走進廚房。

“怎麽買了兩條魚？”許桃疑惑詢問，昨天剛吃魚，今天又吃？

“給小小和笨笨買的。”

“？”許桃眨眨眼看著兩條大魚，家裏的兩只貓特別胖，可平時餵的都是小魚幹，這麽大兩條魚，是想嚇死貓咪嗎？

“你確定？”

面對許桃的眼神，趙勵南糾結的抓抓腦袋：“你不是說，吃魚聰明，所以我想多吃點補補腦。”一向都是肉食動物的趙勵南回答著、將魚放到冰箱裏。

“你已經夠聰明了。”給別的孩子留條活路吧！

雖然沒給趙勵南測過智商，可許桃也知道，趙勵南比普通的孩子都聰明。

不過小孩聰明，許桃也沒有選擇拔苗助長，也沒有讓他跳級上學，除了年紀比其他同學小一點，早上學一些，其他孩子該有的童年過程，她都會讓趙勵南按部就班的去經歷。

人只有合群才會快樂，特例的小天才，和普通人格格不入，往往都不會幸福，她可不希望趙勵南成為那種天才。

“更聰明一點不好嗎？”趙勵南接話。

“行吧。”許桃沒反駁也沒追究，兩條魚而已，買了就買了。

因為趙衛國沒回來吃晚飯，所以晚餐便只有母子兩個人吃，陪著的還有兩只肥貓。

許桃吃飯，也問幾句小孩和同學的事情，趙勵南也乖乖回答。

晚飯結束，趙勵南負責刷碗。

平時趙衛國不在家，洗碗的事情，基本都是趙勵南。

許桃偶爾會感慨時間過得快，趙勵南長大了都不能隨意的親親抱抱舉高高了，也開始註重隱私會害羞了，但孩子長大也是有好處的。

比如，趙勵南會開始幫忙幹活了，洗碗，拖地，打掃衛生這些瑣事，他可都沒少幹。

趙衛國從公司回來時是晚上九點半，許桃已經洗好澡，躺在床上了。

男人拿下手表，脫著衣服，也告訴了許桃，今天葉振華還錢的事情。

“他就沒求你幾句？”許桃挑了挑眉頭。

“說了兩句就放棄了。”他的為人，葉振華也是清楚的，他做出的決定，基本上就不會更改。

許桃點頭隨即捧著書籍繼續看，手機匱乏的時代，打發時間的除了電視，也就是書籍了。

挺好，反正許桃原本就蠻喜歡看書的，各種中外書籍，怪事趣聞等等都看，這會兒手裏捧著的是一本恐怖書籍，她也覺得很有意思。

“看什麽？”趙衛國洗完澡回來，看到許桃臉上各種小表情時，忍不住好奇問。

許桃看得很認真，說實話，恐怖書籍的魅力還是很驚人的，你看的時候，腦子也會跟著腦補畫面，刺激又帶感：“恐怖書籍。”

“你不怕？”趙衛國挑眉。

許桃咬著唇，語氣有些虛弱：“怕，可又忍不住想看。”

膽小，怕黑，怕高的人，往往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慫吧癮還大。

許桃本身想象力就豐富，能寫書的人，腦洞都大，她怕恐怖電影，卻也很喜歡看，真的是又愛又恨的矛盾體，即使每次看的時候心驚肉跳，滿腦子都在腦補，感覺屋裏全是妖魔鬼怪也還是會看。

趙衛國好笑的抽走她的書籍：“別看，我給你講。”男人隨手關了燈，攬著許桃躺下。

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趙衛國三十幾歲了，在講鬼故事嚇唬女人這方面，也特別的有天賦。

房間裏一室黑暗，只有點點星光偶爾穿過窗簾，氣氛也恰到好處。

許桃靠著趙衛國，聽著男人低沈的嗓音講故事，趙衛國說的是鬼故事，也屬於民間雜談，又帶著一些小迷信成分的味道，抑揚頓挫，恐怖氣氛，拿捏的很到位，也讓許桃聽得入迷。

“然後呢？女的被男鬼怎麽了？”許桃開口追問。

“然後，男鬼把走夜路的美女給壓在了草地上……”男人聲音轉變，之前故意營造的恐怖氣息、這會兒卻已然蕩然無存。

許桃感受到男人磨蹭細腰的大掌，咬牙罵了句臟話，回應她的則是趙衛國熱情如火的偷襲。

刺激恐怖故事後的親密，比以往更加的熱烈，天光微亮時，許桃才靠著男人緩緩睡去。

睡醒時，天色已經大亮，許桃伸著懶腰看著外面的大太陽，又賴了會兒床後才起來。

本來她今天是打算去金南軒三店的，但起晚了，家裏唯二的男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她自己一個人也懶得出門，就準備在家宅一上午。

下樓走進廚房，喝了點溫熱的粥，打開客廳的電視，隨著這兩年港劇的崛起，電視劇倒也有不少經典的作品打發時間。

這會兒的娛樂圈也不像後來那樣，只要能說話，有張臉，基本都能當主角，把看電視的人當成傻子般。

現在的一部電視劇，不管是演員，配角，導演，編輯等都會很認真負責，所以哪怕很撲街的電視劇，都會覺得比後來的很多劇要有意思。

看看劇宅了宅，一上午很快就宅過去，下午一點，許桃才便換衣服出門。她準備去商場逛逛，順便給趙勵南買點新衣服和球鞋，小男孩長得快，衣服經常幾個月就穿不了了。

拎著包，換好鞋，許桃打開家門，卻赫然看到背對著大門，坐在臺階上的吳慧。

九月份的羊城很熱，太陽暴曬著，雞蛋都能曬熟，吳慧就那樣坐著曬，聽到開門聲後才回過頭。

吳慧生完老五後，兩人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以往狀態都還行，這會兒的她卻雙目赤紅，臉頰也泛紅，因為天氣熱曬了不知道多久的緣故，還滿頭的大汗。

“嫂子……”許桃輕輕叫喚。

吳慧抿抿唇從臺階上站起來，雙手拍拍褲子，看著許桃，嘴角很是勉強的扯出一點點的笑意：“你要出門嗎？”

“對，想出門買點東西，不過不急。”許桃回答著，然後讓了一下：“嫂子來多久了，怎麽不敲門？外頭熱，先到屋裏坐吧。”

吳慧這副模樣造訪，許桃基本也就心裏有數了。

吳慧點點頭局促的走進門，當初搬家、喬遷之喜的時候，她有來過一回，對趙家的小別墅並不陌生。

“嫂子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喝。”許桃放下包，邀請吳慧到沙發上坐，她則去廚房倒水。

吳慧渾身僵硬的坐在沙發上，目光看著廚房裏倒了水出來的許桃。

許桃將水杯遞給吳慧，吳慧接過水杯放在腿上，整個人沮喪的低頭。

許桃看她如此，也沒有立刻就追問，她也跟著在沙發上坐了片刻，然後才開口說話。

“嫂子來是有什麽事嗎？”其實都能想得到是什麽事情，再從她的狀態上來判斷，許桃心裏多少明白，吳慧可能是知道了什麽事情。

吳慧捧著杯子，目光端詳著杯子裏的水：“葉振華他說不在桃園公司上班了。我不太理解，他為什麽突然做這個決定，還說要自己嘗試著做點小生意或者買賣。”

許桃抿唇，猜測葉振華應該是沒把他做假賬的事情告訴吳慧。

“現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多，他想試著闖闖也很正常。”許桃接話，並沒有拆穿葉振華的謊言。

坦白講，吳慧不應該是被欺騙的人，許桃也不想當戳破謊言的惡人。而且她說了，她的好意，吳慧未必就能接受。

很多人寧可活在謊言裏，也不希望真相被戳開。

“可是他能做什麽生意？弟妹，你讓衛國和他好好說說，讓他打消想法，繼續留在桃園工作不好嗎？可是我勸他，他根本就不聽，還把家裏的存折半夜悄悄拿走，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幹什麽，家裏所有的積蓄都在存折裏頭呢！”吳慧望著許桃，說話時很是無助也很是難受。

葉振華太奇怪了，決定就算了，還根本都不聽勸，她覺得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隱瞞著我？”吳慧忍不住看著許桃。

“嫂子，他可能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吧。他有沒有事情瞞著你，如果是桃園公司裏的話，確實發生了點事，他在工作上犯了一些錯誤，所以不能繼續在桃園公司上班。”這事情許桃沒隱瞞，卻也不會直接說出來。

葉振華的工作，吳慧即使沒讀過書，也是知道的，等於是記賬算錢，應該不至於無法理解。

“犯錯誤，他是馬虎了還是記錯賬了？”吳慧失神的呢喃，然後才恍然大悟：“我就說，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說要做生意。”

許桃淡淡的看著吳慧恍然大悟。

“弟妹，他犯的錯誤嚴重嗎？能不能原諒他，讓他繼續在桃園公司上班。我覺得他興許是因為最近家裏邊不太安生，所以才犯了錯誤的。”吳慧幫著說好話。

自從家裏老太太來了羊城後，家裏天天都是不得安寧，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大鬧，他說，他夾在中間很頭疼，每天工作養家糊口，回家還得掰扯破事當和事佬。

她也不想這樣天天吵，她一直在隱忍，但是那老太太尖酸刻薄的過頭，她嫁給葉振華這些年，沒享過福就算了，委屈倒是吞了不少。

沒事找事的折騰，她都閉嘴當個啞巴，由著她作妖謾罵，她還是不滿意，一副要把家給拆散才甘心。

“嫂子，工作的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許桃搖頭，又覺得吳慧這樣實在可憐，連葉振華工作上的事情，竟然都往身上攬一些責任。

“一點都沒有嗎？”吳慧紅著眼睛。

許桃點頭，沒給吳慧希望。

吳慧頓時抓著杯子，眼淚默默的往下落。

“自從去年把他媽接到羊城來後，他就變了，變得都不像他了。”吳慧失神的說著話：“我在想是不是因為家裏天天吵的緣故，可我還是想不通。”

許桃覺得，吳慧她作為枕邊人，多少還是能感覺到不對勁的，而且大多數男人的演技都格外的拙劣。

吳慧是女人，還是個謹小慎微、以家庭為中心的奉獻型女人，這種人往往都很敏銳，畢竟婚姻是她終生的事業。

“弟妹，你跟我說句實話，他是不是在外面偷腥找女人了。”吳慧疑惑著，沒等許桃提醒，就率先詢問出聲。

許桃有些欣慰，還好沒蠢到一無所覺，難怪她反應如此的大，也許心裏早就有數了。

“他的衣服都是我洗的，幾個月前，我發現他衣服領子上有一根燙發，家裏也好，桃園公司也好，都沒人燙發，我一直在想，那頭發怎麽弄上的。”吳慧說著忍不住哽咽。

前天夜裏他回來，人奇奇怪怪的，半夜趁她睡著，悄悄爬起來翻存折，像個小偷一樣。當時她在裝睡，也知道事情不太對，昨天晚上回家，葉振華就說不在桃園公司上班了。

“我之前只是起疑，沒敢多想，畢竟他每個月工資都交到我手上，他身上沒多少錢，又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呢。”吳慧說著諷刺一笑：“你說他犯了一些錯誤，我就在想，他能犯什麽錯誤，衛國安排他管公司，他負責記賬，收錢，所以他是不是從公司拿錢去外頭找女人了。”

許桃說實話，如果不是情況不對，還挺想給吳慧一點掌聲的。

竟然能憑直覺猜測，都將事情猜得七七八八的，可見女人的第六感有多可怕。

“嫂子既然早就懷疑，為什麽到現在才說出來。”

吳慧哭著笑了，一直抓著杯子，像是要從杯子上吸取一些力量似的：“我早就想問問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我不敢問。”

不敢問！三個字，簡簡單單毫無分量，可卻道盡了吳慧的無奈與悲哀。

問了，揭開事情的真相，她又能如何，離婚嗎？離婚了她將來怎麽生活，快四十歲，從農村出來的女人，又沒文化，就是去給人家當保姆，請得起保姆的人家，許多都不要。

而且小女兒才六歲，大女兒中專快畢業，差不多快要結婚嫁人的年紀，家裏父母如果離婚了，她找婆家都會受影響。

吳慧本身又是個傳統女性，許多事情反覆那麽一想，又怎麽敢去戳破，捏著家裏所有的積蓄，假裝不知道男人的花花腸子，維持家庭平靜，估計已經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想必這也是葉振華有恃無恐的原因吧！

“嫂子，小琴明年六月份就中專畢業了吧。”葉小琴今年19歲了，是個成熟懂事的大姑娘了。

“嗯。”

“那小棋也快了。”許桃算算時間，推測吳慧的兩個女兒應該都會護著她。

“是啊！我一直等幾個丫頭中專畢業，盼著她們開始上班，到時候家裏好幾個上班領工資的，攢兩年收入，就能在羊城買房安穩了。”吳慧說著原本的想法。

“現在也一樣可以想。”許桃接話。

吳慧搖搖頭沈默。

“嫂子，如果華哥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選擇和他離婚嗎？”許桃看著吳慧，想看看她會如何選擇。

“他真的找了女人。”吳慧沒回答許桃的話，反而用確定的態度，對許桃說的話做出了理解。

事已至此，許桃也幹脆決定和吳慧說個清楚，最終要怎麽做，全看吳慧自己。若是她選擇隱忍維持家庭，也無可厚非，選擇離婚，也同樣需要極大的勇氣。其實不論是哪一種決定，吳慧都不好過。

“他從去年的年底開始做假賬，拿著假賬的錢找了個女人。衛國前幾天發現公司賬目不對，華哥才無奈承認。現在那女人懷了，差不多要生了。”

吳慧雙手一直都端著杯子，聽到許桃說完時，她沈默了很久，好像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可雙手試圖將杯子放到茶幾上時的顫抖，卻出賣了她的真實情緒。

“我嫁給他二十年，這些年當牛做馬，生了五個女兒吃盡苦頭，我這樣……他怎麽能……”吳慧說著話，說著說著卻發現她竟然找不到話來形容自己。

她的苦，他能理解，又怎麽會有現在的事情發生。

“你之前就懷疑，我想你應該也考慮過最壞的打算，現在放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你如果選擇維持家庭，那就和以前一樣，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華哥是打算等那女人生完孩子，把孩子抱回家給你養的，興許是個男孩，也可能是個女孩。如果你選擇這條路，就得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後悔，但你那婆婆也不是好相與的，生活應該惡心又憋屈。”

許桃很直接的給吳慧分析情況，許桃不想做惡人，但如果非得選擇的話，她肯定是支持吳慧的。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過這種日子，離婚。離婚了，可能會被人指指點點，也可能會影響到小琴她們姐妹幾個，但她們都大了，也懂事，比起你委曲求全，我想她們應該更希望你過得開心點。其實離婚沒那麽嚴重，甚至也可以過得很好，比如秦育柔，她離開錯誤的男人，現在脫胎換骨每天不要太快樂。”

“可是……”吳慧張嘴想反駁。

許桃擡手打住了吳慧的可是：“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她年輕，漂亮，有文化，她有離婚的勇氣，而且也沒有孩子牽絆對嗎？”

“嗯。”吳慧點了點頭。

“這些確實是她的優勢，可是你除了最小的閨女，其他幾個也都懂事了，你如果想離婚，就不用顧慮太多，工作，我可以給你安排，去飯店幫忙洗菜洗碗也好，回到小食堂工作也行，不會走投無路的。”許桃分析完，也允諾一份工作。

“我不知道怎麽選。”吳慧顫抖著搖著頭。

對她來說，離婚就像是跳高高的懸崖，她不知道自己跳到懸崖底下是生還是死，摔在石頭上，還是掛在樹梢上，全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許桃會遞給她一根竹竿，她要靠這根竹竿爬到懸崖底下，才知道結果，她還得擔心竹竿結不結實。

不離婚則像是在跳海，她不會游泳，跳入海中會窒息。

她體會過海水的冰冷，也知道水位只淹沒到鼻子，她是泡在海裏，可只要努力的墊起腳尖就能得到呼吸，也不會窒息而死。

但墊著腳尖會累，會很煎熬，因為沒有船，永遠也上不了岸。

“你可以慢慢考慮，如果做不出決定，就去問問小琴和小棋，她們兩個長大了。你以前都是圍著家庭生活，或許以後可以換一種生活方式。”許桃也猜到，吳慧不會輕易做決定。

她做不了決定，許桃反而更放心一些，糾結代表吳慧自己也有想過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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