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蒜香軟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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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佑吃了個飽。坐在飯桌前跟金阿姨聊了會天,就主動地收拾了桌子。金阿姨攔不住,最後還是倆人一起把碗碟洗了、消毒。之後又在金阿姨家喝了茶聊了會兒天,於佑才慢慢回了家。

此時才不過8點出頭。於佑關了家門,也不開燈,站在客廳外的陽臺上默默看了會兒附近樓層的萬家燈火,還能聽到隔壁人家電視機裏飄過來的當地新聞的片頭曲。

每次從金阿姨家回來,他都會這麽站一會兒。也許是要在突如其來的充滿類似親情氛圍的熱鬧和早已習慣的一個人的冷清之間過渡一下。金阿姨也是一個人住著,她的丈夫原來是市直屬某機關的領導,卻很早就過世了,留給她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和破舊的兩套小房子。金阿姨辛苦了那麽多年,兒子終於長大出去工作,她卻只剩下了一個人。於佑覺得自己可以體會她的這種感受。就像他自己,轉了一圈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回到自己回憶中最美好的地方,卻已經孑然一身。

不過,自己跟金阿姨還是不一樣吧。對於親情,想到已經永遠離開自己的人,回到起居室,看到夾在賬單中的匯款單,自己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孩子……

還是沒開燈,於佑打開影碟機,隨便拿了張碟,《鋼琴師》?《英國病人》?算了,還是《虎口脫險》吧。

拿了遙控器,於佑倒在小沙發上。電影開始。這個周一就這麽結束了。

於佑記得自己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尼古拉斯凱奇的《空中監獄》。裏邊有個變態殺人狂,於佑記得他說,“難道一個人幾十年都在朝九晚五的工作,退休、期望有尊嚴地死去,這就不荒誕嗎?”那個時候於佑很年輕,初聽時有些震驚,然後深以為然。等到他現在也過上了這樣日覆一日的生活,卻反而不會去介意。人總要生活不是,不是誰都是什麽浪擲生命不顧一切的雌雄大盜,於佑就是一個普通人。

唯一不普通的,或者是他,是個同性戀。只是他現在不打算去招惹任何人。也希望自己一直就這麽過著吧。他總是懷著一種蒼涼的心態看待感情,看起來還是很年輕的小夥兒,自己卻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心力。於佑從來不是什麽矯情的人,也不覺得自己的經歷有多麽慘絕人寰值得漫天灑狗血去渲染什麽,只是一個人的那種熱說到底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既然他失去了去接受和給予的能力,那麽就不要勉強自己啦。現在的他,對於自己的生活並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於佑這天正幫著老板娘擇菜。因為是周三,又才剛過十一點,店裏訂了桌的沒那麽早來,真正在那等餐的就一個人,老板一個人在那顛鍋炒菜倒顯得很樂在其中。平時快人快語的老板娘,這個時候倒是沒怎麽說話。這可能是因為之前花城一間規模挺大的酒樓,跑過來挖人了。想挖的人正是於佑。

在花城飲食業的這個圈子,說大也不大,誰家廚師怎麽樣,誰又退出了又有誰過來了,都知根知底,就連挖人,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各憑本事唄。

於佑從外面回來,最先就是在“愛樂”飯館找到的工作。老板娘慧眼識人,沒有因為於佑看著面嫩,就懷疑他的手藝,幾乎是當場拍板請了他過來。那個時候“愛樂”也才剛開業,這一轉眼,於佑已經在這兒幹了快四年了。名聲在花城飲食業的圈子裏也響了起來。之間也不是沒有人過來挖人,可這間酒樓財大氣粗,在花城算是高檔消費場所了,不管怎麽說,在待遇和前途方面,都不是自己這間小店可以比擬的。老板娘也不是不肯放人,她很喜歡於佑,也希望這個小夥子能有光明的前景,只是這種類似“兒大不中留”的感覺,實在有點不好受。她不肯去問於佑的決定,倒是於佑跟她說了,對方讓於佑考慮考慮,今天下午一起喝個茶再談,這就等於全看於佑拍板決定了。

於佑是怎麽想的呢?老板娘看著外邊跟食客笑著寒暄的於佑,這麽實誠的一個孩子,她卻不知道他的想法。

從出租車上下來,於佑看到酒店門口的外國門童,一時沒忍住差點笑出來。本來還想騎自行車過來,因為下午太陽太大,保不準出一身汗,覺得有點不太禮貌,就打了車,現在倒是要慶幸自己幸虧沒騎車過來,不然停哪兒都是個問題。

走到大堂,跟前臺說了來意,馬上就有個領班給他帶路,說是老板已經在茶座等他了。於佑倒是沒想到老板會親自關註挖人的這種事,有些意外。不過也沒等他想太多,已經進入了茶座,跟對方握手、打了招呼,互相請著入座了。

酒樓的老板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多歲,於佑在外面大城市呆過一段時間,也見過類似這樣的人,年輕有為,言談舉止上很是得體,既讓人感到親和,又有一種天然的從容優雅。又想到老板娘說,這老板雖然聽說是個公子哥出生,卻挺有自己的一番抱負,弄起了這麽一間在花城這麽有名氣的酒樓。除了酒樓,這人也在花城有著不錯的名聲。而花城人因為自古有強大的氏族傳統,至今都還有很多能說得上話的士紳,骨子裏是看不起那些“土豪”的。因為以上這些原因,說實話於佑心裏對對方也就帶了一分欣賞。

只可惜欣賞歸欣賞。於佑早就已經決定了留在“愛樂”。盡管老板在輕松的談話中多次給出了優越的待遇,於佑還是不為所動。或許於佑現在本來就是懶得挪窩的人,既然這麽呆著也挺好,就不願意作太多的改變了。或許又是,“愛樂”的老板娘是他回來這裏第一個看中、聘請他的人,平時給他的待遇也很好,“愛樂”的老板,更是以偷懶為名義,毫不吝嗇地教了不少拿手絕活給他。這在餐飲界是很難得的,不要說是同事,就連是師徒,很多東西難免都藏著掖著,不然自己靠什麽吃飯呢?又或許是,除去這些,他和他們,在雇傭關系之外,更像是親友……

於佑最後也沒有說拒絕的緣由。酒店的老板表現的很失望,但還是親自把於佑送出酒店。道別之前,老板突然很是遺憾地說,“你不知道,我特別喜歡吃你做的那個蒜香軟骨。”

“那您下次到我們飯店吃飯,這盤菜我請您。”於佑笑著回答。

“我還是那句話,你什麽時候願意來我們這邊工作,我隨時歡迎。”走出旋轉門,老板堅持不懈地說。

於佑笑著點點頭,盡管不能成為他的員工,他還是很欣賞這樣的人。心裏還有點暗自感慨,這就是所謂的成功人士吧,自己就真不是這塊料了。

離開酒店,於佑看著時間還早,就決定走回去。剛好這酒店臨江而建,就走過了一座橋,沿著河堤走到了市區的中心地段,想著順便去淘淘碟也挺好的。結果剛拐入一條較小的街道,又遇到了卡頓。那在馬路對面招手的金發碧眼的高個子,不是卡頓又是誰?

“於佑,”卡頓單手拉著個雙肩包,松松垮垮地背在肩膀一頭,看看左右兩邊的車輛,就跑了過來,“放假嗎?”

“也不是,下午店裏沒什麽事,出來轉轉。”於佑還真不算放假。

“嗨,嚇我一跳,以為你們今天又休息,今晚還想上你們那兒吃飯呢。”卡頓看玩笑道。

“這也嚇一跳,還真是個吃貨。”不知道是由於卡頓親和的態度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於佑跟他說話就比較隨便不拘束,當然就少了很多客套。

“沒辦法,被博大精深的中國美食徹底俘虜了。”卡頓一副以吃貨身份引以為豪的模樣。

“那你晚上就過來呀,今兒個周三,應該人不多。”於佑看到路旁小巷子裏的影碟店,就跟卡頓說了聲,卡頓也跟著拐了進去。

“我就喜歡看看電影什麽的,”於佑不好意思地笑笑,“常來這邊淘淘碟。”

“我也很喜歡看電影。”卡頓也點點頭,兩人站在碟架和各類碼起來的塑料箱子前,各自挑看起來。

最後於佑挑了幾張碟,有新有舊,有相對劣質的壓縮碟,也有質量都不錯從各種渠道流通過來的正版貨。卡頓也挑了一張。

“我很尊重版權,”卡頓開玩笑說,“可是我也喜歡上網尋找資源和買這些碟片。”

“我倒沒想這麽多版權之類的,”於佑反應過來,“就是一直這麽著看。老習慣了。以前是VCD,現在是DVD、藍光。反倒是不喜歡上網。”

“我想我可以理解。”卡頓覺得這對於兩人不是什麽有意思的話題,就接著說,“這麽說,你看了很多電影。也收藏了很多影碟?”

“不敢說很多,只是這麽些年來習慣了。碟也有一些,以前喜歡的從外面帶回來,回到這裏又買了一些,”於佑說到自己的興趣有些興奮,“之前在一家影碟店租碟,結果租碟的卡日期沒到,老板就關門離開了,有一套很不錯的卓別林全集就留在了我手上。雖說那點押金沒了,可我覺得很值啊。”

卡頓突然有一種錯覺。他以為自己認識於佑是從現在才開始的。之前的於佑,是禮貌得體不多話的,很斯文也很沈靜,再接觸,還發現他有點小幽默,但依舊有著那份端正的感覺。現在,他才覺得於佑是這麽一個有活力很陽光的朋友,真正笑起來很開懷,有時候有點羞澀,卻是真真的。

“好吧,卡頓你晚上想吃點啥?”又邊走邊聊了一路,於佑看看表,已經四點半多了。還得趕回去開夥呢。

“於佑大廚有何推薦?”

“嗯,”於佑想了想,“蒜香軟骨你應該還沒點過吧?不過吃這個得有好牙口。”

“就這吧,沒問題。”卡頓還特意齜了齜自己那口整齊的大白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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