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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司馬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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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快點!”江開霽坐於馬上,不斷催促著。

常珩緊皺著眉頭,騎在馬上一語不發,只是周身氣壓讓身後跟隨著的親兵不敢開口說話。

自他去找席然發現蹤跡消失後,他第一時間去找了宋觀止,只是沒想到宋觀止也不在府上,只有江開霽在房中坐立不安。

常珩聽清事情始末後,直覺事情沒這麽簡單,很快從府內調出十餘親兵朝萬年縣趕去。隨著烏雲越壓越低,常珩和江開霽的直覺也不妙起來。

等趕到萬年縣時天上下起了傾盆大雨,就連視線都受到了影響,眾人分頭在萬年縣找尋蹤跡,街上的行人幾近於無,常珩從街頭一路疾馳到街尾,最後馬匹在原地轉了一圈後,常珩一勒韁繩,駿馬朝後山跑去。

雨水很大,地上的泥土被濺得到處都是,常珩絲毫沒有停留,朝著入口處趕去,直到常珩遠遠望見地上似乎躺了個人,他心底一緊,加速朝那邊趕去。

越靠近常珩的心底就越涼,橫臥在地上的身影越來越多,常珩拼命祈禱著這裏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只是看到倒在最前方的身影時,常珩的心被狠狠揪緊了。

他跳下馬,三步做兩步地沖過去,看見泥土中暈開的大片血跡時,常珩閉上眼,攥緊了拳頭,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席然正挨著宋觀止,常珩蹲下身查看宋觀止的傷勢,只是當他稍稍撥開衣物時,他便楞住了。

一柄劍穿過了宋觀止的胸膛,劍尖已不再滲血,代表著這人已失血過多。

也是無法搶救,不治身亡。

這時,馬蹄聲傳來,江開霽在街巷中尋人無果後也來到此處,只是在他看見常珩蹲於身前之人時,徹底失了風度,飛奔而來。

“觀止!觀止!”

只是江開霽喚了數聲後,底下那人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常珩默默站起身,為疾跑而來的江開霽讓開了位置。

常珩走到另一旁,深吸一口氣後俯身查看席然身上的傷勢,好在他身上只有胸側有傷,傷口雖深,但並不傷及要害,只是在他探了探席然的鼻息後,常珩睜大了眼睛。

他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脈象,目光中透著絲茫然。

他貼近席然的胸膛,側耳傾聽,一陣死寂後,一旁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啊——”

江開霽眼眶通紅,大喊著:“江修竹,我殺了你!!”

江開霽氣急怒極,神色中還帶著幾近溢出的悲痛,他一咬牙,將橫貫於宋觀止身前的那柄劍盡數抽出,再將宋觀止背在身後,搖搖晃晃、腳步卻不曾動搖分毫,揚鞭過後策馬離去。

先前分散於各處尋找蹤跡的親兵不知何時已全數立於林中,靜默地融入暴雨裏。

而他們的帶領者正一動不動地坐著,宛若成了雕塑,除去隨著風雨飄動的發絲,看不見一絲晃動的蹤跡。

數不清等了多久,常珩終於動了,他抱起席然,翻身上馬,仔細地將席然安放於自己懷中,雨水圍繞著他的臉龐墜落,而不沾染他分毫。

常珩掉轉方向朝山外離去,身後親兵沈默隨上。

天已變得昏暗,暴雨化成了細細的雨絲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席然的腦袋隨著馬匹的顛簸一下一下蹭著常珩的脖子,直至馬匹在奔馳數十裏後終於停下。

常安立於門口等著將軍,只見常珩抱著被鬥篷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一人,步履匆匆,常安尚未來得及行禮,常珩便已跨門而入,常安只來得及窺見他壓得極下的嘴角。

如此喜怒形於色的時刻,將軍幾乎未曾有過。常安只匆匆閃過這一念頭。

常安在房外等候了一個時辰,想等來將軍用膳,只是房內蠟燭甚至未曾燃起,常安在上前敲門和繼續等待間搖擺良久,最終被同將軍一同歸來的侍衛提醒這才作罷。

昏暗的房內,常珩握著席然冰涼的手抵在額頭上,他想起了許多,但出現最多的還是他和席然重逢那幕——他推開雕著花的暗香木門,席然穿著繁覆又華麗的衣裳背對他而坐,聽到動靜後他回過身,臉上流露出的是與著煙花之地格格不入的淡漠神情。

常珩混混沌沌地想,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很喜歡他,但好像他還是低估了自己對席然的感情。

他應是離不開這個人,也想同他攜手度餘生的。

他好像也快死了。

外面的天逐漸暗得比墨還沈,常珩不知自己維持原樣坐了多久,直至外頭的天又開始蒙蒙亮了,他的腦袋轉得很慢,像漿糊一般,但他茫茫然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

好似他握著的手回了暖意,又或許是他許久未睡出現了幻覺,不然他攏在掌心的手指怎會顫動。

常珩腦袋突然閃過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可能,他屏住呼吸,以一種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姿態起身,湊向席然,直至他看見席然的眼皮輕顫,過了幾秒,席然睜開了眼。

席然的眼前朦朧一片,他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床前,在他視野逐漸變得清晰之時,這人突然一把抱住他,力度極大,像是要將他狠狠勒緊骨肉裏。

席然從熟悉的味道中認出了他是誰,席然輕拍著他的肩膀,用氣音安慰著他:“沒事了,沒事了。”

常珩放開他時,席然才透過外頭朦朧的光瞧見了這人已然紅了眼眶。

席然心底一緊,啞著嗓子問他:“怎麽了?”

常珩聲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大半日,徹底失去了生命特征。”

常珩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以為你……”

席然原本還沒反應過來常珩所謂何意,直到聽見常珩話說到一半卻因壓抑的情緒無法繼續才遲緩理解過來。

“你以為我死了?”席然正想笑話他想太多,自己怎可能輕易死去,只是在開口前一刻昏迷前的記憶突然紛至沓來。那些暴雨中閃過的刀光劍影、高高在上惺惺作態的醜惡嘴臉、與泥土混作一處的泥濘鮮血……

席然捂住了腦袋,直直想往墻上撞。

常珩一把抱住了他,緊緊擁住懷中不住顫抖的身軀,直至他漸漸平息,歸於平靜。

“宋世叔呢?”

常珩沒有開口,任由逼仄的沈默在室內蔓延,席然什麽都懂了。

只是席然聽起來很冷靜,“還有人活著嗎?”

“……沒有了。”

“好。”

常珩稍稍松開他一些,仍抱著他,他低下頭看著席然,“你別忍著。難過就哭吧,好嗎。”

席然麻木的搖了搖頭,“我有什麽資格哭呢,我不能哭。”

“阿然……”常珩握住席然的手,明明剛醒來不久,卻依舊涼得跟一塊冰一樣,“你別這樣。”

席然垂下眼,“阿珩,你知道嗎,他們本可以不用死的。”

“是為了我,尤其是宋世叔。”席然話語說的艱難,“他是為了保護我才死的。”

常珩摟住席然,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常珩的肩頭開始沾了濕意,“他們都是為了我才去的啊……”

“都是為了我……”席然話語變得斷斷續續,“原本最應該死的人卻還活著,世叔把我推開了,自己卻被劍……給……”

常珩輕拍著席然的背,只是小聲道:“他們不會怪你的,他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怎麽辦,怎麽辦啊阿珩……”席然終於嚎啕大哭,泣不成聲,“我沒有親人了,就連世叔我也弄丟了,怎麽辦……”

“我不想的,怎麽會這樣,如果是這樣我不報仇了,不報仇了不行嗎……把世叔還給我可以嗎……”席然哭得幾近喘不上氣,淚水止不住得往下流,常珩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昔日的天之驕子原來也會有崩潰哭求的一天,常珩心疼得陣陣緊抽,卻也只能無能為力地重覆著最單薄的言語。

常珩的吻蓋在了席然的淚水上,他紅著眼睛道:“我答應過世叔,會好好照顧你,你不會孤獨一人的,阿然,你還有我。”

席然抽噎地抱緊了常珩,“阿珩,他明明剛答應我每年都給我買冰糖葫蘆,可他怎麽就食言了呢,他怎麽能不講信用呢。”

常珩抹去席然臉上的淚水,望著他的眼睛道:“他沒有食言,我趕到的時候替他應承了,以後每年的冰糖葫蘆我替他買,每一年的都不會少。”

“真的嗎?”

“真的,他走之前握著我的手要我一定答應。”

席然閉上眼睛,淚水不住滑落。

常珩柔和著語氣哄道:“好了,別哭了,再哭就真的見不得人了。”

席然帶著濃濃的鼻音答應了,“嗯。不哭了。”

席然止住哭泣,只是還不願離開常珩的懷抱,半晌後他小聲道:“阿珩。”

“嗯?”

“我想世叔了。”席然擡起哭得紅腫的一雙眼,“我想見見他……的屍首。”

“好。”常珩答應了,“我扶你起來,我們去找江開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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