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宮中風雲

關燈
天才放亮,宋府門前立著兩人,正是匆忙趕來的常珩和席然。

常珩敲了許久都未有人來開門,席然問他:“宋世叔的屍首你確認停放於此嗎?”

常珩皺了一下眉,他讓席然稍等,他自墻上翻過,一陣聲響後常珩打開了大門。

門內十分幹凈,還維系著匆匆離去前的整潔,臥房的門沒有關,江開霽靜靜坐在床前。

“你們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一聽便知一宿未曾休息,守著在榻上緊閉著眼的那人。

席然在門口停頓片刻才鼓起了走入房內的勇氣,他走到江開霽身旁站定,緩緩蹲下身,小聲道:“世叔,我來看你了。”

常珩靠在門口不欲入內,只是他偶然瞥見桌上事物淩亂,突然憶起他來時江開霽正在讀著信神色喜悅,他似是原本想同自己分享些什麽的,只是被自己匆匆打斷了。

常珩走上前,掃了掃桌上的信紙,逐漸蹙起眉頭。

「吾弟:

兄長原憂心你會沈湎於舊事舊人,卻不想已有另一人走入你心,如此甚好。臥房已修葺整潔,書不盡意,靜待你同霽月兄歸來。

兄 宋輔星」

坐於椅上的江開霽突然開口:“小然,我打算帶觀止回臨安,把遺體交給他的家人。”

“何時?”

“雖然現已入秋,但遺體總歸不好放置太久,早一天出發便早一天到,今日午時便出發。”

席然沈默半晌,道:“好,我同你一起去。”

江開霽扯了扯嘴角,恢覆了絲昔日的無賴樣,“不用,我一人便可。你不好離開京城,況且,他前幾日剛同我說要帶我回臨安呢,我正好算作和他一塊去了。”

“江叔……你別一個人撐著,我們都還在呢。”

江開霽勾了勾唇,只是怎麽看這個笑都不算自然,他揉了揉席然的頭,道:“真沒事,我都明白的。”

常珩在背後開了口:“堂舅,我派一隊人護送你們。”

“好。”江開霽應了。

午時,棺槨和人馬都已到了庭院,眾人靜默地看著封棺,只是最後一道亮光消失於宋觀止臉上時,席然將臉埋在了常珩胸口,任由淚水在常珩的胸膛暈出一片水漬。

江開霽眼底很平靜,待行李都裝上馬車後,他回過身對兩人道:“能拜托你們一件事嗎?”

“好。”常珩攬著席然,直接應了下來。

江開霽眼底劃過狠厲,“我怕我趕不及回來,如果可以,替我殺了江修竹。”

“堂舅你放心,他所剩時日無多。”

“好。”江開霽深深凝視了他們一眼,“那麽,就此作別了。”

席然終於平覆好心情,對江開霽珍重道:“一路平安,我和阿珩在京城等著你歸來。”

江開霽轉身,朝後揮了揮手。

幾個時辰後,東宮。

府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景自案上擡起頭,皺了皺眉,一旁的侍從探聽到情報後上前匯報:“明月樓處發生了鬥毆事件,其中一方是江家勢力,似乎是為了爭奪一樣東西。”

“哦?”

不料下一刻,書房門便被敲響,低低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太子殿下,我是席然。”

席然改了一身裝扮,用一頂帷帽嚴嚴實實遮住了自己的樣貌,著一身白色素衫,配上笠帽上垂下的白紗,整個人同背景融為了一體。

等房內的侍從離去後,席然才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帷帽,解釋道:“當日不辭而別事出有因,沒來得及同您解釋屬實歉然。”

隨景起身,走近席然,才發現席然眼周有紅腫尚未消散,他適時地沒有問及此事,而是問:“無礙,只是你當今為何這般裝扮?”

席然苦笑:“當今我在江家人眼中應是不存於世之人了。”

隨景一楞,“什麽叫你在江家人眼中應不存於世?”

席然正打算開口時,一道黑色的身影自門口一閃而入,隨景迅速取下了放置於桌旁的武器站在席然身前,直到來人揭下臉上黑色的面罩時隨景才松了口氣,將武器放下。

“阿珩,你下次再這樣擅闖東宮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隨景面色不善。

常珩卻難得地露出了笑意,他道:“明煦,別氣,你看我帶來了什麽?”他側過身看向席然,從懷中掏出兩份獨立的信封遞給他。

席然接過比對了一下,道:“嗯,是這份沒錯了。”他拍了拍常珩的肩,將這兩張信紙交給隨景,“太子殿下,這便是能表明江家和五皇子犯罪的直接證據。”

隨景結果,低頭看了良久,眉頭越皺越深,他讓兩人湊近,三人圍成圈小聲商量著些什麽,一個計劃油然而生……

皇宮內燈火通明,有太監步履匆匆地走過,最終又消失在高墻之後。

皇上在床上咳了良久,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為駭人,他啞著嗓子問:“明煦,你說的可是真的?”

“父皇,證據您已看過了,如若不信兒臣可喚來常駐碼頭的長工,運往朝月國的船只記錄一查便知。”

隨奉擺了擺手,不欲多言,他喃喃道:“罷了,罷了……或許早該如此……”

他朝立於一旁的太監總管道:“小李子,宣傳位詔書。”

“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共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

……

當朝太子隨景,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語畢,隨奉喘了長長一口氣,似是終於放下了心頭一個包袱,隨景扶住欲起身的隨奉,就在這時,門外急匆匆跑來一人,喊道:“陛下,不好了,五皇子擁軍於城門外,欲意逼宮謀反!“

隨景臉色一變,他知道隨辰會做出這樣的事,卻不想來得如此迅速。

潛伏在半暗半明的皇宮被舉著火把進攻的軍隊照亮得無所遁形,沒有做出過多防衛的羽林衛在有所預謀的進攻中甚至沒有支撐太久——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五皇子等人便已逼至寢宮門外,而此時絕大多數的禦林軍還停留在郊區外的營地中。

“父皇,不必負隅頑抗了,不如還是按照從前說的那樣,將皇位傳於我吧。”宮門大開,隨辰正站在風口,紅衣烈烈,笑得張揚。

席然先前一直守在門外不遠處,見形勢不妙便站到了隨景身側,此刻他們被包圍,情況十分不妙,只是席然擡眼望見立於隨辰身後的江修竹時,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隨奉坐回床頭,被隨辰氣得險些一口氣上不來,他指著隨辰的鼻子怒罵道:“你這個裏通外國、賣國求榮的小人不是朕的兒子!你有什麽資格來接手這江山!哪怕是孤死了,這位置你也休想得到!”

隨辰臉上肆意的笑慢慢地收起,他的目光像蛇一般陰冷,緊緊纏繞在隨奉身上,“你這個老東西,你真以為我沒辦法讓你死?”

或許是命數本就將近,隨奉渾然不懼,只是命總管將傳位昭書交由隨景保管妥當,隨辰看著隨奉絲毫沒有修改旨意的意思,殺意漸起,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士兵和守在皇上身旁的羽林衛迅速兵戎相見。

江修竹借著動亂走上前,顯然是先前看見席然了,他面上掛著虛偽的笑意,道:“不想小侄竟還在人世,宋小弟顯然是費了好大一番苦心啊。”

席然將指甲扣得陷進掌心肉中,才忍著怒火強持冷靜道:“等到江家萬劫不覆的那天,江家主怕是也笑不出來了。”

江修竹發出了更為爽朗的笑聲,在一眾刀劍相撞聲中格外突兀,他道:“已是此情此景,小侄怕是無法再等到江家萬劫不覆的那天了吧。”

席然沒有言語,他在心中默默倒數著,直到殿門外的打鬥聲遙遙傳來,席然心底一喜,便知那人來了。

“哄——”殿門被暴力的方式強行打開,隨辰和江修竹尚未從巨大的聲響中回過神來,他們的人馬便被禦林軍包圍了起來,只見自宮殿門一眼望去,數千禦林軍立於城中,早已將隨辰帶來的軍隊盡數圍困。

而立於最前方橫跨馬上那人,正是常珩。

他頭上的飄帶被風吹得不停搖擺,周身氣魄宛若一柄出世寶劍,劈開了濃濃墨色。席然只望他一眼,心便定了下來。

隨景正與隨辰對峙著,他扇著不知從哪拿出的扇子,道:“皇弟,現在退兵還來得及。”

隨辰回頭望了一眼黑壓壓的士兵,卻是仰天長笑,“哈哈哈,皇兄,原來到頭來,我還是沒能贏過你。”

隨景問他:“為什麽非要贏過我呢?”

隨辰先是看了許久靠在床上已出氣多進氣少的隨奉,又慢慢把視線移至隨景臉上,死死地盯著他那雙眼,“自是想要贏得這天下,順帶,”他咬字極重,“贏得一些想贏得的人。”

隨景楞怔片刻,很快又回過神來,“皇弟,退兵吧,今夜你不可能贏我的。”

不想隨辰口頭松得很快,他言語間頗為漫不經心:“可以退兵,只是……”他手裏的劍一挑指向隨奉,對隨景道,“你把他殺了。”

隨辰沒理睬一旁江修竹試圖阻止的聲音,一雙眼牢牢盯著隨景。

隨景一雙丹鳳眼壓得極低,隨奉看著抵在喉前的長劍不住往後縮,飄向隨景的眼神卻透著祈求,只是下一秒,他的眼睛睜大了,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另一柄長劍從側邊刺出,直直插入隨奉的胸口,分毫不差。

隨景甩了甩劍傷的滴血,面無表情地擡眼望向隨辰,“可以了嗎?”

*註:出自《康熙遺詔》

下一章完結。

今天太忙沒來得及寫完,明天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