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星河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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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朱雀大街。

常珩正下朝不久,馬車行駛的這道路段正在修路,車廂內頗為搖晃。

他隱約聽見了馬匹嘶鳴的聲音和混亂的人聲,原本不願理會的他心中莫名一緊,他掀開簾子往外一看,沒想到這一眼,嚇得他心臟驟然收緊。

下一秒,他就破簾而出,輕功三兩下抱起站在路邊來不及走的席然,疾馳的馬匹恰好從他身邊跑過,將他的衣袖掀起,簌簌作響。

常珩來不及問事情為何,便感覺懷裏的人一軟,他低下頭看見席然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常珩心裏一陣慌亂,他無法顧及更多,只好一把抱起席然送上了馬車。

常府。

席然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簾布,他還來不及做聲,一直守在一旁的常珩便發現他醒了,扶著他坐起,一邊把枕頭靠在他身後。

常珩遞過一直放在一側的溫水給席然,一直看著他喝完了才開口跟他說:“大夫來過了,說你近期思慮過重,缺乏休息,平日裏飲食也不規律,一時受到驚嚇便暈倒了。”

席然唇色還很蒼白,聽到了也只是點點頭,看起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常珩看著席然的神情,莫名就皺了眉,他語氣有點冷:“太子到底怎麽對你的,讓你身體變成這樣?”

席然扭過頭來看著常珩,有些不解:“這和太子有什麽關系?是我的問題。”

“怎麽就沒關系,你之前呆在我……”

常珩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場面變得安靜。

常珩突然站起身往門外走,席然有些發慌,他不知道常珩是不是生氣了,忙問了一句:“你去哪?”

常珩頓住腳步,沒有回頭,悶悶說了聲:“我替你把粥端來。”

或許是常珩思量著他身份特殊,如今又投靠了太子,常珩特意把他遮掩得嚴嚴實實,府裏除了來看過他的大夫和總管沒人知道他回來了。

他起居飲食都在常珩的臥房,也都是常珩替他把藥和吃食端來,又替他收好拿出去。

席然喝粥時沒什麽聲響,他察覺到常珩一直在看著自己,便開口打破了沈默:“你怎麽不問我其他事情了?”

常珩靜一會兒,說:“沒什麽好問的,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你也未必會告訴我。”

席然舀著清粥往嘴裏送,一邊空楞楞地想著自己好像不知不覺讓常珩變了樣,如果是以前,他大抵會直言不諱的說出自己的疑問。

是自己讓他碰壁了太多次。

清粥無端泛起了苦意,他咽得有些吃力,試圖想挽回些什麽,“我前段時間知道了,我家的事情跟你父親沒有關系。”

常珩收回眼神,落在了方才在看的折子上,手指下意識地勾著頁腳,心不在焉地應著:“嗯。”

勺子和碗壁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席然看著常珩,咬字清晰,“對不起。常珩,對不起。”

常珩的目光終於從折子上收回,落在了席然的臉上,他眼底並未摻雜太多的情緒,淡淡的,似乎兩人不過尋常聊著天,內容是無關痛癢的小事。他道:“嗯,我知道了。”

常珩大概留意到了席然的內疚,好似這樣的答覆並不足以讓他和自己和解,常珩又補充了一句:“沒關系的。”

“我沒有放在心上過。”

席然呼出了長長的一口氣,努力緩解眼中的酸意,他不想讓常珩覺察自己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該哭的明明不是他,相反,一直傷人的才是他。

常珩站起身來,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碗葡萄,問席然:“想吃嗎?”

席然眨了眨眼,看著碗裏的葡萄。葡萄色澤飽滿,上面還沾著水,一看便知新鮮的很,像是被剛摘下來不久。他咽了咽口水,說:“想。”

“想吃就先把粥喝完。”常珩把葡萄放在他桌前,看起來是打算是盯著他吃飯。

席然三下五除二把正餐解決掉了,端起桌上的葡萄吃了幾顆,一時間滿足得眼睛都微微瞇起。只是自己不大明白,常珩是從哪裏得知自己愛吃葡萄的?

常珩看著席然饜足的神情,指尖動了動,問道:“很好吃嗎?”

席然正捏起一顆飽滿圓潤的葡萄準備往嘴裏送,明明已經放到唇邊了,聽見他的話有些遲疑,問他:“你要吃嗎?”

不料下一秒常珩直接傾身往前,手撐在床榻上,唇瓣銜住了那一顆葡萄。

席然呆楞楞地看著他,常珩和他離得很近,眼睛黑黢黢地像是能把他吸進其中,舌尖不知是有意無意,碰到了他的手指。

席然猛然收回了手,眼睛垂下直直盯著碗裏還剩一半的葡萄,聽見常珩說:“還挺甜的。”

……

席然綣了綣手指,把碗朝常珩那邊推了推,“那都給你吃吧。”

常珩盯著臉上恢覆了一絲色澤的席然,臉上也帶了點笑意,他說:“不用了,你吃吧,我只愛吃你給我吃的。”

……席然聽懂了常珩的暗示,忍不住誹謗這人是不是成心要自己難堪,好在自己並不是臉皮薄的人,更何況那個人是常珩。

他收起床上的小桌板,整個人往深處靠了些,拍了拍一側的床榻,對常珩道:“你上來。”

常珩脫了靴靠在床上,一時間兩人的距離拉近,肩碰著肩。

席然側過身看著常珩,撚了顆葡萄遞到他嘴邊,看著常珩張嘴後,才問他:“甜嗎?”

常珩點了點頭,“再來一顆。”

席然又拿起一顆往他嘴裏送,或許是葡萄太小顆了,常珩的舌頭又碰到了席然的手,只是席然沒太在意,拿了一顆往自己口中送,舌頭裹上了指尖。

席然還未來得及將咬碎的葡萄咽下,就被常珩覆蓋住了嘴唇,濕熱的舌頭滑擦過口腔,裹住席然口中的果肉,搶奪過來後自己咽了下去。

席然瞪著常珩,一時有些結巴:“你、你幹嘛搶我的。”

常珩壓在榻上的手往前伸,湊得離常珩更近了,“你給我的比較好吃,自然包括你嘴裏的。”

“……”席然被他逼近的臉壓得不斷往後靠,“我又沒說……那個要給你吃……”

常珩的一只手摟上他的腰肢,一時聲音壓得極低:“我不能自己來拿嗎?”

席然被他堵得無話可說,常珩的手順著腰腹一路下滑,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肌膚時又猛然收回了手,和他保持了距離。

席然不解,只見常珩端起已經空了的琉璃碗,說了句:“你好好休息”,便步履匆匆離去。

席然又睡了一覺,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他精神變得很好,或許是下午補充了營養又休息夠了的緣故,他看到常珩在門口和人交談,大抵是因為他在休息,兩人聲音壓得很低,一時間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麽。

不過一會兒,門口那人離開了,常珩推門而入,看見席然已經醒了便點了燈,對他說:“餓了嗎?”

席然搖搖頭,下了床,倒了杯水給自己喝下。

他問常珩:“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戍時。”

“我原來睡了這麽久。”

席然尚未完全清醒,睡覺時又出了一身汗,他便對常珩說自己想沐浴。

常珩點了點頭,替他打了桶水過來,看樣子想幫他沐浴,只是被席然拒絕了。

洗完澡後,飯菜正好端上來,席然也餓了,吃了不少,吃完之後他有些無所事事,便盯著燭火下看書的常珩,突然開口詢問道:“阿珩,可以帶我去看星星嗎?”

常珩放下書,沒有問他太多,只是找來了一件外衫替席然套上,衣衫是他自己的,比席然原本的身形大出許多,幾乎籠住了他,常珩一邊替他收攏衣裳,一邊說:“夜裏風大,註意風寒。”

席然乖乖地任他收拾,等到弄好,常珩牽起他的手,推開了房門。

門外沒有小廝守著,大抵是常珩有意讓他們離開了,常珩沒有帶他走正門,而是從側門出去,剛走出府外,席然就被常珩攔腰抱起,幾個橫跳之後,地面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

席然抓緊常珩的衣襟,感受著風的呼嘯而過,他的眼睛落在了常珩衣領上,似乎沒過多久,常珩就把他放下了。

“這裏是……觀星臺?”席然環視了一周後,問常珩。

常珩點了點頭。

觀星臺高三十餘尺,能攬收京城大半景致入眼底。此刻夜已深極,更鼓已歇,只餘天上繁星滿天,星羅棋布地點綴著長空。

席然憑欄遠眺,他看著傾斜的暮色,目光似乎未落到實處,久久未曾開口。

兩人周身一時只有呼呼作響的風聲,風不斷吹拂著寬大的衣袖來回飄蕩,常珩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率先打破了沈默。

“你離開之後,我給父親寄了書信,詢問了他當年的事,這封信一直到前段時間才寄回。”

席然落回眼神,悉心聆聽。

“父親在書信上寫道,當時他曾去丞相府找席丞相,是因為他率先聽到了風聲,想提醒一下他,好讓他趁早離開京城,暫避鋒芒。不料席丞相是個有骨氣的,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且不帶任何商量地把他趕了出去。我父親在信裏寫道,大概席丞相早知會有這麽一天,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

席然沈默了很久,久到常珩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聽見席然嘆了口氣,擡頭看著星夜,喃喃道:“不知道父親和母親化成了哪一顆星星,不知道我能找到他們嗎?”

常珩鮮有安慰人的時候,但這一刻,他用拙劣的言語安慰著席然:“大抵是天上最亮的兩顆,他們一定希望能照亮你的來路。”

姐妹們!上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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