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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少年意氣二徒弟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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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允昭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一瞬的漏拍,她定定看著幾步遠開外的人擡起眼,往她這處看來。

怎麽辦,怎麽辦?簡無書怎麽也來了花燈節?最離譜的是,妖都這麽大,怎麽偏偏在這裏碰上了?

眼角餘光瞥到一排賣面具的攤位,陸允昭慌忙擡手,胡亂摸到一個硬質面具,匆忙掛在臉上,閃身擠入人流之中。

簡無書擡起眼,看到接踵的人流之中,似乎一閃而過一個白色長發的背影。

師尊?簡無書心中一頓。

他將撲在身上的伏彤扶起,交給上前接應的侍從,大步便要往前面追去。

孤驚羽看著陸允昭跑走,默默將糖人的一角放到嘴裏,抱著手看著想要追過去的白衣青年。

他擰了擰眉,他和陸允昭在一起的時候,怎麽哪都能碰上他,這人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在簡無書經過他身前的時候,孤驚羽擡手,攔住了正欲前行的簡無書。

簡無書擡眸看向他,啟唇問道:“何事?”在看清孤驚羽的樣貌之後,他眸光微凝,是他?

神器中的記憶遙遠卻清晰,他在與她有關的印象中,剝離出了眼前這個少年的樣貌。

他原是妖宮之人?難怪之前與他說話,他總覺聲音有些熟悉。

孤驚羽擡了擡眉,語氣不甚愉快地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簡無書看了看前面,輕輕頷首道:“若是無事,先行告辭。”

孤驚羽卻挪步擋在了他要走的路上,垂眸輕笑道:“你似乎在找人?”

簡無書冷著臉,這少年三番五次阻攔,他再好的脾氣,都被耗得有些不耐了,“不牢閣下費心。”

孤驚羽掀起眼睫,沈下目光對上他的眼眸,低聲道:“我不管你在找誰,但這次,你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搶人。”

簡無書眉頭微蹙:“你記得?”

孤驚羽切聲笑道:“看來你也沒忘。”

簡無書不再與他多言,擡手推開他,卻被孤驚羽反手扣住手臂,“走這麽急,又看上哪家姑娘?怎麽,小世界裏的那人,你弄丟了嗎?”

簡無書擡手掃出一道冰冷靈流,孤驚羽順勢放開他重新抱著手看著他匯入人流之中,笑意不達眼底。

簡無書站在人流之中,四下找尋,歡聲笑語映著紅彩在他眼前快速轉動,像要將他包圍起來,哪裏還有那人的身影?

有女妖偷偷看向他,半遮著臉往他懷裏丟香囊,有了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等他擠出人群,追到一處幽深的小巷,空氣中那抹淺淡的梅香早已徹底消散了去。

“師尊。”他喃喃念道。

是她嗎?真的是她嗎?

簡無書沈下心底焦躁,擡手取下腰間玉簡,修長的手指點在了穆風然的名字之上:“掌門師伯安好,不知師尊進來閉關可已大成?”

此刻歸元劍宗中,正在研究殘片的穆風然收到簡訊,點開一看,他想了想,陸允昭這些天雖然沒有回來,但已經告訴他妖族之事,想來大抵是沒有什麽大礙的。

但有時間去妖族游歷,卻沒時間告訴自己唯一的弟子自己的消息,他這個師妹,第一次做師尊,還真是處處考慮不周啊。

他嘆了口氣,貼心地回簡無書道:“她已出關,正在妖族歷練,師侄不必擔憂。”

正在妖族之中?簡無書輕笑出聲,眸光卻沈得發冷,“真的是你啊,師尊。”

他微微垂著臉,濃密的睫毛輕輕闔上,和孤驚羽在一起,迷霧森林之中,姐姐……

才這麽久,她就已經找了別人了嗎?

為什麽出關了不找他,卻去找孤驚羽?

簡無書突然睜開眼,妖族從來不會隨便親近外人,孤驚羽在神器之中便纏在阿昭身邊,現在又在陸允昭身邊,妖族不喜靈修,就算親近,一生也只會與一人結契。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是一個人嗎?真的從來都是一人嗎?

他擡眼看向浩大的妖都:師尊啊,你究竟要藏到幾時?

陸允昭出了人流之後,一路飛檐走壁,將整個妖都都饒了一圈,散去沒來記得及隱去的氣息,這才尋到一處高樓,躺在了高高的塔後。

她打量了四下一番,這裏背著妖都,陣腳隱秘,有天然的隱匿陣法,很難被看見。

但喘勻了氣,陸允昭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邊的天,怎麽掛著這麽大的月亮?

不僅如此,耀眼的星辰如棋子般落在蔚藍的天幕之上,正在煞有介事地緩慢移動著,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種預兆之力在將它們推動。

所以這裏是……

不待陸允昭落下結論,她正躺著的高樓之下的房間之中,突然解開了封閉的結界。

緊接著,一陣響亮的噴血聲充盈耳畔。

陸允昭擡手揭開一片琉璃翠瓦,透著光亮看進去。

白天欽嘴角垂著血,整個人頹廢而茫然的倒在地上,看上去大半條命都沒了。

陸允昭微訝,“他怎麽了這是,怎麽看上去比賣了房買彩票還一張都沒中還慘?”

青鸞道:“不清楚,要不你下去問問?”

陸允昭點頭道:“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但是還是先看看吧。”

白天欽捂著悶痛的胸口,從地上爬了起來,勉強支撐著身子,他攤開一只染血的手,眼中似有難以自信,他有些癲狂的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隨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在上頭默默吃瓜以表尊敬的陸允昭都忍不住輕輕捂上了耳朵,才瞪著充滿了通紅血絲的雙眼瘋狂道:“我不信,我不信!”

他扶著顏色造型都古樸幽遠的桌角,顫顫巍巍站起身,踉蹌了幾步上前,“嘩”地抽出一柄青銅劍,毫不猶豫地抵在掌心,一劍劃開。

如柱的血流霎時噴射而出,悉數落到占星臺中央的星羅盤上。

與此同時,乳白色的生命力從他體內瘋狂傾瀉,毫不保留地註入羅盤之中。

天上的星辰之位再次開始轉動,占星臺各處早已布好的陣法悉數亮起,一時間,鬥轉星移,天地間雷霆若現,無數氣運從四面八方匯集到這方天地之中。

陸允昭輕輕嘖聲,“搞這麽大陣仗啊?我要是再不下去,這整個修真界的氣運,恐怕都要被他抽幹了吧。”

白天欽雙目赤紅,他死死扣住星羅盤,嘴角浮現扭曲而瘋狂的笑意,“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還未揚到頂點,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便凝著霜白寒意,不可阻擋地落在了正在快速旋轉的星羅盤陣眼之上,霎時,羅盤龜裂。

半空中,那被吸納到半途的氣運,瞬時像解了束縛,紛紛逃竄開去,悉數回歸來時之地。

白天欽被長劍迸發出來的霜雪之氣震得倒在地上,他蜷成一團,不可抑制地大口咯起血來。

“是誰……”他睜開眼睛,虛著氣息尋找。

再躲也沒有意思了,陸允昭飛身而下,落到星羅盤邊。

她拔起凝霜劍,垂下眼睫看向白天欽道:“不過是預示出錯,白長老,不至於拉上整個修真界隨你赴死吧?”

“你是……誰?”白天欽死死盯著眼前這人,她一頭雪白長發,琉璃般的紫瞳之中神色淡漠,一襲白色道袍無風自動。

她的身後,星軌更疊交織,她像是走在玄奧之中,天生便帶著一股聖潔。

陸允昭別過劍,冷聲答道:“歸元劍宗,陸允昭。白長老,別來無恙。”

“是你?”白天欽微楞,千年以來飛升第一人,為何今日會在妖族出現?他用破敗的嗓子啞聲問道:“歸元長老潛入我妖界,欲意為何?”

陸允昭淡淡道:“不為何,看你要死了,拉你一把。”

“哈哈哈,拉我一把?”白天欽笑道,“白某一生所求,時至今日,不過是從了他人算計,白某愧對妖族正統,已無顏面活在這世上,仙尊怕是拉錯了人啊。”

陸允昭蹲在他身前,點了點頭道:“對,本座其實也沒多想拉你,但是你自己想死便死吧,奪整個修真界的氣運來補你妖族氣運作甚?”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冷光,“還是說,光要孤驚羽一人的命數,還不夠扶起你的妖族正統麽?”

“是你?”白天欽雙眼大睜。

陸允昭當著他的面變作之前的樣貌,“是我。”

白天欽認出了她,竟然是一直跟在孤驚羽身邊的那女人!

陸允昭嘆了口氣道:“白長老,我飛升失敗都沒想著墮魔滅世呢,你不過就是信仰崩塌而已,就想讓整個修真界為你妖族陪葬?”

白天欽喘了口氣問道:“你都知道了?”

陸允昭扯了扯唇角,反問道:“伏軒伏彤的那場刺殺,與你有關吧?”

白天欽並未否認:“預示說下任妖皇是伏軒,為了先皇正統,我必須這麽做。”

妖族正統不能是一個缺了魂絲隨時都可能隕落的稚子心性。

他是欽天監,他是巫祝族聖子,天生便要為妖族占蔔預示,永葆妖族皇室經久不衰!

“是嗎?”陸允昭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她起身,看向被她劈了一道裂縫的羅盤,“可惜啊,忠了這麽久的正統,你這星盤上說,妖族的皇室,快沒了。”

這下不止白天欽驚訝了,青鸞也問她道:“你怎麽看得懂這個占星盤?”

陸允昭心底茫然,繼而臥槽,對啊,她怎麽看得懂?不過這麽能裝逼的時候,她怎麽能說這麽沒逼格的原因。

但白天欽似乎並不是在乎她為什麽知道,他癡笑道:“是啊,真正的預言是,妖族皇族止於伏雲制任,下任妖皇,不是伏城,也不是伏軒,誰都不是,妖族,要滅了!”

伏雲?是上任妖皇吧,陸允昭猜測。

陸允昭原本還想著若是他深究自己怎麽知道的要怎麽答,但很明顯,白天欽只關心他自己。

她有些遺憾地嘆口氣道:“是你忠錯了心的皇族要滅了,妖族這麽大,怎麽會滅?”

白天欽自暴自棄地露出最後一絲笑:“既然她要伏軒為妖皇,白某扶持了伏軒多年,何不將錯就錯?搭上老朽這條命,也要讓他活下去,妖族不能斷在我的手上!”

他說完這句話,便在陸允昭的眼皮子底下斷了氣,然後像是被什麽魔物吸食了一般,肉眼可見地幹癟下去,成了一具幹屍,在夜風之中,化為齏粉。

天幕上的星軌重新排列,星羅盤上,陣法再次發生變化,陸允昭將實現從天幕上收回,待落到星羅盤上之時,她蹙緊了眉頭。

青鸞問道:“怎麽了?”

羅盤已經被劈得殘缺,隱隱只能看到一些大概,但陸允昭還是吸了口冷氣,“恐怕我們必須馬上前去虛無山啊。”

按照白天欽留下的只言片語,陸允昭大致猜到,妖族皇族本院到這一代便會沒落,這妖族正統之位,占蔔出來的結果,既不會是伏城,也不會是伏軒,但有人使了法子,強行改了未來的預示,將預示改到了伏軒身上。

可憐白天欽做了大半輩子欽天監,到頭來卻被那人算了進去。

有能力改變預示的,不會是伏城那邊的人,他們若有這能力,直接改到自己身上,便是名正言順,白天欽都會幫著他們。

那便只剩下一人了——從虛無山出來,打破忌諱,從聖女做到妖後的白璇。

“可惜。”陸允昭嘆了口氣。

青鸞問道:“可惜什麽?”

陸允昭道:“白璇既然能夠將一切算好,改出的預示讓白天欽這麽多年都沒有看透,甚至瞞天過海,環環相扣,有這種實力,為什麽執著於一個皇位呢?”

“不知道。”青鸞道,它想不通這些彎彎繞繞。

陸允昭也不糾結,她轉身出了占星樓,重新進入妖都之中。

伏軒伏彤缺了一縷魂絲,白璇布了這麽長的線,誆著孤驚羽為她的兒女吊著命,還為她兒子預留了妖皇一位,不可能滿足於她的孩子先天殘缺。

她想要的,恐怕是想塑生魂,借著換命之術,給他們造一條命。

這便完全是禁術了,若不阻止,屆時陰陽逆轉,六界不穩,定然會造成混亂,生靈塗炭。

而白天欽在看到白璇想做的事情之後,不僅不阻止,還將星盤改了回去,助她一臂之力。

必須快點找到白璇給她兒女安排的換命之地,打斷這個術法,否則後果恐怕真的會不堪設想啊。

“可是這個換命之地在哪裏?”青鸞問道。

“羅盤上的落點,在虛無山。”陸允昭簡單道。

與簡無書分別之後,孤驚羽帶著伏軒伏彤又玩了一陣兒,便命人將他們送回妖宮。

他要去尋陸允昭,還未走出幾步,便覺心臟陣陣抽痛,一股從身體裏生出的力道像是在將他的生命力強行扯走。

只一瞬間的疼痛,便讓他皺緊了眉頭,他擡起頭,看向占星臺那邊的氣浪翻滾。

怎麽回事?

難道是她出事了?

孤驚羽再顧不得心口疼痛,飛身往占星樓而去。

但行到一半,他便險些從空中落下。

來自靈魂的撕裂感幾乎奪走他所有的行動力,他匆忙落了地,鬥大的汗珠從他額間落下,他唇色發白,渾身都像在被人撕碎。

怎會突然如此?孤驚羽靠在墻角,費力思索,他予伏軒伏彤的是續命之術,能讓他又如此強烈的感應的,只有與他結下同生契的陸允昭。

她到底出了什麽事?孤驚羽捏緊拳頭,血跡從他掌心滑落,他咬著唇,試著站起。

他要快點找到她。

就在這時,他心口的那條碧色絲線再次亮起,他擡起頭,便看到絲線那頭連接的少女正踏空而來。

心頭那口氣驀然松下,他沖陸允昭笑了笑,“去了哪裏?”一瞬間連身上陣陣加劇的痛感似乎都隱了去。

陸允昭掃了一眼他扶墻的手,視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暗道一聲糟了。

她落在他身邊,扶著他盤腿坐下,然後擡起他的手,給他註入一道靈力,“我沒事,你怎麽樣?”

孤驚羽白著臉搖搖頭,“沒事。”

沒事?沒事怎麽一副要虛脫的模樣?陸允昭覷他一眼,探入靈力在他體內查探。

這一查,竟然查出了一道引魂之力。

引魂之術,可以將人魂魄強行扯出,換到另外一人身上,十分陰險,因此條件極為苛刻,必須要被奪魂之人自願與對方勾連才成。

孤驚羽給伏軒伏彤續命之時,白璇已經去世已久,她竟然連這一步都算好了?

陸允昭從芥子袋中拿出一顆金色的蓮子放入孤驚羽的掌心,“吞下去。”

這是她種在千渺峰寒潭的靈蓮結的蓮子,可以凝心靜氣,也可以驅魔辟邪,現在用再好不過。

孤驚羽也不多問,直接拾過蓮子吞入腹中,就地打坐。

待他運轉片刻,陸允昭又探了探,“暫時壓制住了,這蓮子是聖潔之物,可以暫時克制邪氣,妖族皇族的氣數盡了,白天欽啟動了禁術,想要幫助白璇重塑伏軒伏彤二人的魂魄,必須趕快過去。”

“重塑魂魄?”孤驚羽重覆道。

陸允昭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塑魂之陣與他說了,“這是上古禁術,被塑魂之人,必須得是已死之人。布陣之人趁魂魄未散之時,將魂魄取出,放入陣中,用血肉之氣溫養,再尋一人命數,為其換掉。待到魂魄吸幹那人命數,便可重新反生,與常人無異。”

孤驚羽垂下臉,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他眼底神色,他頭一次用淡漠的語氣問道:“所以?”

“所以,伏軒伏彤很可能,很早之前便已經死了。”陸允昭不知要用如何的語氣與他說,便只能盡量快速地陳述過去。

現在的伏軒伏彤,不過是兩具靠著陣法吊著的空殼而已。

“我知道了,走吧。”孤驚羽站起來,獨自往前走去。

陸允昭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道:“算了,你別去了。”

孤驚羽一手搭在她的手上,將她的手拉下,“你沒有瞞著我,不就是因為我遲早都會知道,我已經失去過一次,這一次,也不怕了。”

他自始至終沒有擡臉,見他又要走,陸允昭握住他的手道:“我陪著你。”

孤驚羽忽然看向她,扯起一邊唇角,笑得有些陰郁。但這種感覺只短短一瞬,便被他美眸之中的亮光沖散。

“好啊,姐姐。”他略沈著聲笑道。

虛無山。

偌大的山脈之上,到處都是雜亂的碎石,光禿禿荒土上,橫七豎八呈列著焦黑的石頭,它們像是被當年的大火熏黑,多年也沒有散去痕跡。

大概是因為在夜間,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死寂。

在半山腰最為平坦之處,駐紮著一座潔白的營帳,連流蘇都墜著金線,十分闊氣奢華。

營帳內,伏城罵罵咧咧地將金杯砸在案桌上:“你說什麽?還是沒有找到?”

前來稟告的人將頭深深埋在地上,“屬下無能。”

“媽的,這麽多天了,連根鳥毛都沒有,”他看著還跪在地上的人,丟下酒杯道:“還楞著幹什麽,繼續去找啊!”

下面的人忙不連跌退了出去,陪侍的姬妾立刻湊上前,極盡魅惑地笑著,為他斟滿酒,纖纖玉手撫上他的胸脯:“二皇子,您消消氣。”心底卻有些幸災樂禍,那些人惹得伏城越不高興,她得寵攀高枝的機會便越多。

伏城色眼迷離,就著她的手將酒水飲盡,然後丟掉酒杯,帶著人滾到塌上。

就在這時,營帳外再次有人稟告:“啟稟二皇子,已經將後山找遍,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伏城怒道:“沒有線索報什麽報!斬了,給我拉下去斬了!”

陸允昭與孤驚羽趕到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個影衛被手起刀落地砍了下去,然後轟隆倒地。

陸允昭與孤驚羽對視一眼,“怎麽辦?”伏城他們竟然在這裏。

“先去探一探吧。”孤驚羽道。

虛無山浩大,但換命之術需要精心布置,方位也是有講究的,這裏的巫祝族遺址,便是最佳的布陣地點。

但伏城的人駐紮在這裏,便免不了沖突,晚一分找到陣法入口,便多一份危險。

二人潛入營帳周圍,還未靠近,便聽見帳內傳來一陣令人面紅耳赤的動靜,陸允昭心中連呼臥槽,趕緊制住孤驚羽繼續往前探的步伐,拉著他退回,躲到了旁邊的樹上。

怪不得妖族皇族要完,瞧瞧,在發生過燒山慘案的地方都能野合,也是心大。

“現在要怎麽辦?”孤驚羽倒是沒什麽反應,他對伏城做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而且,有了陸允昭陪著他,他似乎真的,沒有想象中難以接受,語氣甚至比陸允昭還冷靜一些。

陸允昭道:“不知,要麽等,要麽現在將他們全攆出去。”

等是等不起的,那邊只有動手了。

就在陸允昭召出凝霜的片刻,黑暗之中,幾條血色的藤蔓從泥土之中探出,將那具流著血的屍體吸食殆盡,然後不滿足一般,繼而轉入帳篷之中。

正在動作之中的人感覺腿邊瘙癢,不耐煩道:“走開!”

但待他轉頭看清來物之後,他連連後退,一聲驚呼卡在喉嚨裏。

那血藤忽然騰起,要將他牢牢困住。

伏城立刻將那婢女擋在身前,然後慌忙抓住衣裳,連滾帶爬跑出了營帳,“救命啊!”

他一邊逃,一邊慘叫。

但哪裏還有人來救他?漆黑的夜色下,無數藤蔓騰空而起,每一根的尖端,都刺著一具幹癟的屍體,血氣被吸食殆盡,那些屍體都同白天欽一樣,在夜風中化為灰燼。

“啪嗒”,伏城被腳下突然探出的血藤絆倒,眼見自己被高高吊起,他睜大了眼睛,胡亂抓住衣裳中的一塊硬質木牌便丟了出去。

這塊木牌是伏淩給他的,他出來之後,便一直沒有記起來,此刻求生的作用下,他猛地想起,慌忙拋出。

那個木牌被血藤一鞭揚出,輕飄飄掉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一道巨大的血色的陣法立刻出現,剎那間,整個地界亮起映天的紅光,血煞之氣沖天湧出,無數邪祟之氣從地下竄出,讓人感覺如同進入了第十八層地獄。

這些邪祟死了多年,又被地下血陣養許久,供那兩個血魂驅使吞噬,死了又塑,塑了又死,早就暴戾不堪,如今被放出,便四處尋著生人氣息。

“是邪靈開路,那兩個血魂快出來了。”陸允昭輕聲道。這些邪靈的戰力本身並不恐怖,但若是將它們屠掉,躲在後面的血魂便會關上血陣,直到煉制完畢才會出來,就算是大乘之人來了也難以將它們找到。

許是聽到這邊動靜,那漫天亂舞的血藤忽然尋到陸允昭面前,眼見就要落下,陸允昭趕忙跳開,落在地上,連避幾次才躲開攻勢。

一起一落,靈氣運轉,難免洩露氣息,那些邪祟嗅著人氣,霎時往她這邊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孤驚羽跳到她身邊,捂住陸允昭的嘴巴躲到一塊黑石後面,“憋氣。”

陸允昭坐在他兩腿之間,整個人幾乎嵌在他的懷中,後背嚴絲合縫地貼在他的胸膛之上,甚至能感受到他衣衫之下緊實的線條。

陸允昭原本還算鎮定的心臟突然慌了幾分。

她睜大眼睛往那些邪靈看去。

好在那些邪靈走到他們近前,便目盲一般,尋不到人,便退了回去。

待將虛無山中所有能吞噬的血肉吞噬完畢,陣法中央的血光漸漸隱去。

緊接著,一道血門從陣法中央轟然打開,一時妖風四起,一個巨大的血池從地下升了起來。

那些還在四下尋找生人氣息的邪靈,在陣法升起的剎那,都被悉數吸了回去,重新墜入血池中,一時怨靈哀嚎絕望之聲四起。

陸允昭趕忙從孤驚羽懷中起來,在看清楚血池模樣之時,不禁眼神一頓。

那血池,竟與之前那幻妖做出來的幻境之中的血池一模一樣,中央的祭壇之上,恰好躺著兩具魂體。

它們像是醒過來一般,從祭壇上坐起身,看向四周,儼然正是伏軒與伏彤的模樣。

女孩兒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滿道:“哥哥,母親來接我們了嗎?”

她看了看肚子,扁著嘴道:“可是為什麽,我還是好餓啊。”

男孩兒也道:“我也沒有吃飽呢。”

陸允昭握劍戒備,看來,這便是白璇為她的一雙兒女築的血魂。

他們一直被養在這裏,結果被白天欽發現,提前發動血祭,還未吸食完全孤驚羽的命數便被放了出來,能不餓嗎?

它們咕嚕轉動眼睛,朝陸允昭二人轉過身來,語氣天真道:“在那裏呢。”

“哥哥,我們吃了他們吧。”

“好啊,我也想吃了他們呢。”

說完這話,那兩只血魂瞬時凝出人類的血肉外表,對著孤驚羽與陸允昭笑道:“哥哥姐姐,你們來看我們啦。”

孤驚羽閉了閉眼睛,然後重新定定看著這雙血魂。

正要上前,陸允昭攔住他道:“你留在此處,我去。”

說完不待孤驚羽同意,便畫出一道空間屏蔽,將他攔了下來。

冷冽霜雪裹挾淩厲劍氣呼嘯而至,那雙血魂見狀也不再裝了,褪去樣貌,開始合二為一。

血池之下,無數邪氣蒸騰而起,不斷為他們增加力量來源。

陸允昭提劍,劍隨意走,心劍合一,破。

冰藍色的靈氣沖天而起,剎那間,天地飄起了大雪,層層冰凍將那血池凝固,斷開了它們的蓄勢之力。

“既已死去,便入土為安吧。”陸允昭道。

冰冷之意霎時順著血池卷上血魂,然而虛空突然一道血影閃過,將這被定住的血魂雙雙卷走。

“白璇?”陸允昭驚道,她怎麽還沒死?

但不管死不死,這血魂,今日必須留在這裏。

陸允昭一道劍意追殺上去,直將那雙血魂刺透。

血魂如同被凍結的雕塑一般,寸寸龜裂,轟然碎成冰渣,散在夜空之中。

血影一頓,繼而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哭喊:“啊啊啊!!!殺了你,殺了你……”

尖嘯回蕩整個虛無夜空,天地間,變故鬥生,原本凝固的血池開始崩裂塌陷,無數魔氣妖邪趁機從地下竄出,陸允昭與孤驚羽腳下的大地,就這樣徑直沈了下去。

陸允昭正欲禦空,深淵之中,一只枯骨突然抓住她的腳踝,將她拖向地下。

她還未來得及砍斷這枯手,便聽見半空傳來兩道聲音——

“姐姐!”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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