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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斬惡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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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妖王化為原身黑龍入海的一瞬,聞雨歇頭皮一炸,背脊頃刻冒出一層冷汗。

她不再管眼前的魔物,扭頭便親自前往海岸,調遣沿岸修士迅速追加無限層結界防線——整個雲章的魔物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同時,沒有拜入門派的散修們,以及從南奉救回的妖修都紛紛前來支援。

全雲章尚有餘力的修士都匯聚在狂風驟雨的沈星海岸,一齊抵禦魔物,迅速築起道道防線。

幾息之後,劇烈震蕩從沈星海海底爆發,掀起的兇猛浪潮狠狠撞在海岸結界上,十多重結界壁發出難以負荷的嗡鳴聲,懸著每個人心臟的細線險先崩斷。

萬妖王黑龍與山靈黑猊在沈星海下互相撕咬,幾欲將整個沈星海顛倒過來!

凈化後的百名妖修被夏歧收入另一個稍大的固魂匣中,即便海面危機四伏,三個門派的弟子也盡量將沒有沾染血煞罪業的魔化妖魂聚起來,以便日後凈化。

然而海中漩渦漸深,宛若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所有弟子和魔物都紛紛避而遠之,生怕被絞碎一切的罡風亂流扯入深海,那便再無生還可能。

夏歧正懸在漩渦上空,震驚地看著海下兩道巨大陰影攪起波濤洶湧,獵獵黑鬥篷宛若被烈風撕扯的枯葉,他的身形卻紋絲不動。

山靈在沾染黑焰之前,是一直忌憚黑焰的,畢竟百年前的禁咒痛楚幾乎能刻進神魂記憶裏。山靈也一直知曉,沒有任何事物能在黑焰裏脫身,神靈也是。

然而如今黑猊索性吞噬黑焰,玉石俱焚,是終於察覺在萬妖王的威勢之下,祂幾乎沒有逃脫生還的餘地。

但黑龍與之對峙,豈不是也要沾染上黑焰?

深海回蕩著陣陣盛怒龍吟,整片沈星海似乎與萬妖王的憤怒遙相呼應,震蕩不休。

他頃刻焦急得臉色蒼白,提著瀲光便要沖進漩渦——

下一息,漩渦忽然高高炸開驚天巨浪,暴虐水花敵我不分地把夏歧掀出幾丈!

只見黑龍騰海而出,漆黑濕潤的龍鱗在昏暗光線中也隱隱泛著光澤,顯更一身矯勁華美,威風凜凜。而利齒緊咬黑猊脖頸,利爪撕扯住黑猊的心臟,將黑猊從海中不由分說地擒了出來。

兩只巨獸騰空而起,直入雲霄,投下的陰影幾乎遮蔽了海域的所有天光。

被擒出海的黑猊又恨又怒,痛苦嘶嚎,身形竟在黑龍的鉗制下化為流動魔霧,瞬間得以逃脫!

那魔霧卻並未離開,反而狠狠纏上黑龍的身軀,意圖讓滾滾黑焰燒至黑龍身上。

然而下一息,一陣藍澈雪亮的霧光從黑龍身上漾開,宛若纏繞著黑龍的祥瑞之氣,令黑龍威勢攝人的巨大身軀更顯神性。

魔霧被灼痛一般,猛地收縮翻湧,忌憚地連退幾丈。

夏歧看得目瞪口呆,神識一探,才知道那藍澈霧光竟是妖力與蒼澂凈化術法的結合。

他明白了霧光的由來,只想一拍大腿給清宴叫一聲好——黑焰是諸多禁咒煉制為流動狀態的火焰,清宴便用相同原理,將妖力與凈化術法混合壓縮,成為能驅逐黑焰的霧光。

不過黑焰太過暴虐,只有萬妖王妖力與蒼澂掌門的術法能支撐這番效果。

兩只巨獸的纏鬥讓沈星海上空風雲色變,海潮卻因黑猊被牽制而平息不少。

但沈星海的黑焰即便被黑猊吞噬了大部分,剩餘黑焰與海面魔物不斷互相吞噬,黑焰又在憑空飛竄,星點便能燎原。海面轉瞬重新蔓延起沈黑烈焰。

而戰線還往岸上推進了許多,要是再起風浪,帶著黑焰的波濤便要到達錦都了。

在原本的計劃中,清宴會斬殺山靈最後的原身,讓山靈徹底消失。黑焰即便在沈星海上重新蔓延,只要等波濤平息,便有時間布置九霄吞雲陣來凈化。

然而如今黑猊選擇玉石俱焚,不留生念,與黑焰互相利用,彼此壯大,待到黑猊消散時,被山靈魔氣餵飽的黑焰會更為暴虐,不僅會立馬炸開,還比海潮更洶湧,根本無法平息,屆時恐怕難以收場。

夏歧蹙眉思索著,之前逐青的計劃確實穩妥,用黑焰先封印住山靈……只是沒料到,山靈玉石俱焚的心意堅決,親手將自己焚燒起來。

而且要靠犧牲妖修來獲取優勢,完全不可取。

他心裏嘆息,若是有現成的九霄吞雲陣就好了,如今就算以清宴的繪陣速度,也是來不及的。

主意剛好打到九霄吞雲陣上,夏歧便察覺清宴通過劍穗芥子與他說話:“阿歧,要辛苦你走一趟沈星海底的水下錦都。”

他愕然擡首,見黑龍與黑猊打得膠著,意識到清宴想到了應對之策,忙應道:“柏瀾你說,需要我做些什麽?”

那邊很快繼續說道:“竹溪在水下錦都布下防禦法陣,如今行將失去動力源而崩塌,你去將所有法陣收入九霄中,我便能拆解出現成的銘文,組合成九霄吞雲陣。”

夏歧一楞,若是要徒手繪成繁覆而容錯率低的九霄吞雲陣,需要不少時間,但如今九霄中已有法陣樣式,又能填入現成銘文,豈不是更為簡單迅速?

他心頭一喜:“好,交給我吧!”

不過法陣若是撤去,沈星海亂流兇猛,水下錦都又該怎麽辦……

向來周全的清宴從未讓人失望,隨之補充道:“在收取法陣前,可啟動夜明珠將水下錦都護住。夜明珠送給阿歧時便已另認新主,它會聽阿歧調遣。”

夏歧見萬事周全,不由笑了笑,神識迅速往沈星海下潛,探查水下錦都的位置,同時應道:“我知曉了,定不負柏瀾所托。”

“我已把九霄放入芥子,我的神識與阿歧的劍穗相連,九霄會聽你調遣,”清宴交代完,又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嘆,蘊著幾分很難辨識的無奈,才語氣肅然地囑咐,“但要記住,阿歧的安危最重要。海下魔物與亂流萬分危險,阿歧要時時小心。”

破局辦法就在眼前,還能由自己親手推動,夏歧興奮無比,用影戒給弟子調整部署後,他擼起袖子:“我知曉的!柏瀾也要多加留心。”

昏暗聒噪的暴雨中,瀲光化為一道墜落的流星,轉眼便帶著夏歧沈入海中。

那一瞬間,耳邊一切嘈雜喧囂的聲音盡數隱去,像是被隔了一層夢境般遙遠。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不見天光的廣袤海洋,還有隨著暗流傳來的陣陣悶聲轟隆。

行至深海,那襲黑鬥篷孤獨而渺小,幾乎與暗沈海底融為一體。

他隱去自身氣息與劍氣,流暢避開了海底緩慢遨游的巨大海魚,以及蘊著強烈力量的暗流漩渦。

夏歧繼續下潛,在不見萬物的海底急速前行,深海的無邊無垠與冰冷黑暗化為令人膽寒的壓迫,亂流與夜明珠結界互相撞擊出陣陣嗡鳴,是此時唯一能清晰聽到的聲響。

他極致凝神,片刻便來到了神識探測到的入口。

眼前空無一物,他卻篤定駐足。

上次進入水下錦都,是依托長謠掌門信物,這次沒有信物,卻也不需要,他只需將法陣替換為夜明珠結界便可。

他懸在結界前,思索著如何向結界中的竹溪說明狀況,同時伸手進芥子中去找九霄。

只見那畫卷安靜躺在桌上,雪靈鼬正趴在另一側桌沿,警惕盯了片刻,歪頭從身邊的小碟裏吃幾口肉,又繼續盯著,仿佛只要這陌生畫卷一有異常,它便跳上去咬出幾個洞。

蒼澂歷代傳承的信物法器,看起來竟溫和無害……但作為陣眼時,啟動方法卻不那麽溫柔。

九霄拿在手中,夏歧便立馬啟用夜明珠搭建防禦結界,固若金湯的赤紅光暈蔓延開,將水下錦都密不透風地完整籠罩。

就在這時,眼前還沒來及收納的法陣結界壁忽然有波紋漾開,宛若層層漣漪,像是有人在召請著他。

他才警惕一楞,便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倏然裹住他,將他強行薅進了結界裏。

一番變換身位的移動後,他擡眼便看清了眼前的寬敞廣場。

他竟不止進入結界,還已經到了水下錦都的城中央——是所有法陣陣眼的所在位置,也是百年來竹溪未曾離開一步的地方。

所有法陣銘文的靈氣收束之處,一襲碧衣的人溫雅端莊,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小歧來了。”

這話卻不是出自竹溪,夏歧訝然望向不遠處的雲鏡,銀發白衣的逸衡正閑散端茶,面上未見意外,也含笑看著他。

好似他們都料到夏歧會來。

此處隔絕了深海暗流的喧鬧與波瀾,宛若隱於錦都某處的靜謐院落,除了光線昏暗了些,無端讓人安心平靜。

他忙向兩人執了晚輩禮。

再見到竹溪,他難免想告知對方……找到蘇菱的事,但如今蘇菱的情況實在算不上好事,又讓他不知如何開口。

直到與對方那雙淡然洞悉的目光相對,他又倏然明白,竹溪未必需要他來告知。

見他欲言又止,還陷入沈默,竹溪先含笑問道:“小歧,我該如何配合你們?”

夏歧驀地回神,想起此趟目的,忙把沈星海的狀況與清宴的計劃簡述了一遍。

竹溪眼中笑意漸深:“難為殊瑯了,竟走到了這一步。”說完又看向夏歧,眸光溫柔,“你們這一路的事,逸衡與我說了,實在艱辛。好孩子,受苦了。”

夏歧一楞,不由順著此番話回想從陵州到南奉,再回到沈星海的這段時日,的確坎坷萬分,處處艱難……

為了平息魔患,每個人都犧牲了很多。

只是三位掌門的長輩都未曾說過這些話,清宴與聞雨歇性格堅韌,也用不著長輩來安撫。而他此時聽到這番飽含擔憂的話,眼眶無端有些熱。

他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挺直腰板,輕聲回道:“許多人都已經犧牲了,我如今能好端端活著,算不得苦……而且前輩們也犧牲了太多……”

說到此處,他想到逸衡的消逝不可阻擋,而竹溪鎮在深海百年,不由眸光一黯。

他隨之想到了值得高興的事,擡起沾染明亮的眼望向竹溪:“如今將水下錦都的法陣換為夜明珠,我便可以帶前輩出去!”

然而竹溪卻不見欣喜,只安靜看他片刻,柔聲喚他:“小歧,過來。”

聲音輕得宛若無法沾染上衣袂的一抹風,想去挽留,又稍縱即逝。

夏歧一楞,忙快步接近陣眼。

睜眼結界的層層藍澈光暈後,竹溪的笑意稍斂,聲音輕至只有夏歧聽得到:“這些法陣的動力源,是我的靈氣,陣眼是我的神魂。我的軀體……早已在亂流中逐漸消逝了。”

夏歧瞳孔一縮,心臟狠狠摔下懸崖,四分五裂。

他茫然地看著竹溪,又回頭看向雲鏡中的逸衡,想辨識真假,卻見那人垂著眼,不辯情緒。他才驀地明白,竹溪是不想再讓逸衡聽到這些無可逆轉的事,想必是怕對方再傷心。

難怪水下錦都的法陣能運轉百年……畢竟燒的是元嬰修士的神魂。

待法陣撤去,這縷神魂也該消失了。

夏歧下意識握緊九霄,只覺得喉嚨幹澀:“……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忙把所有芥子翻了一遍,本能地想找出幫得上忙的法器,卻都是徒勞。

修士不比妖靈,若是軀體消逝,神魂破損殘缺……便很難彌補,即便能延緩隕落,卻無逆轉的可能。

就連他機緣巧合的起死回生,也有著神魂完整的前提。

他深感無力,心裏焦急,竹溪卻笑著輕輕搖頭,溫聲開口:“好孩子,我對自己的消逝並不難過,你也無需為我傷懷。好了,說起來,你是該帶我離開。”

夏歧一楞,擡頭看向陣眼中的人,那人鎮在冰冷死寂的海底百年,卻依然帶著一身令人安心的溫暖柔軟,像極了錦都春夜的潺潺月華。

而竹溪看向雲鏡幾息,眸光一動,露出罕見的松散俏皮神色,但某一瞬間,夏歧從中敏銳捕捉到一絲看不明的情緒。

“搭把手吧,逸衡仙尊,送我一程。”

夏歧不知竹溪是什麽意思,卻聽到雲鏡中的逸衡幾不可察地嘆了一聲,四周太寂靜,那聲嘆息裏的疲憊十分清晰。

逸衡像是無可奈何,索性隨他,懶散應道:“走罷,一起走。”

話音一落,雲鏡倏然蔓延開細密裂痕,原本清晰的鏡面慢慢破碎,倏然崩塌。

潰散開的斑駁靈氣碎片忽然被一襲白衣穿過,又在那銀發上化為細碎熒光。

夏歧愕然看著逸衡憑空出現,走到陣眼前,才察覺逸衡也是神魂狀態……但打破雲鏡,是不打算折返原身了。

兩名百年未見的摯友隔著結界壁沈默對視,竹溪聲音有些低啞:“你不必在此時……”

逸衡笑著打斷:“以後沒有我需要操心的事了,多留幾年也沒有意義,到時候我獨自離開,也未免太無趣,還不如趕竹溪這一趟。”

夏歧目瞪口呆地聽著,總覺得眼前兩人決定了什麽不能挽回的事,心裏的不安越發濃郁,忙從芥子掏出幾個固魂匣:“前輩們別急著去別處,我這裏有固魂匣,可以先將神魂收納其中……之後再尋找機緣。”

兩人的目光聚在他手上,逸衡負手煞有介事地打量片刻,笑道:“這匣子倒是精巧。”

還沒等夏歧乘勝追擊地繼續介紹,逸衡含笑看向他,隨之伸出手指,撫上他手中的九霄,“小歧,用九霄收納法陣罷,記得不能落下一個銘文。”

下一息,九霄感應到蒼澂前任掌門的氣息,頃刻在夏歧眼前展開——畫卷起初是空白,幾息後,淺淡顏色開始慢慢勾勒出繁覆法陣,層層相疊。

而籠罩水下錦都的法陣沒有任何顫動,只是悄聲無息地黯淡下去,開始褪色,正在不斷被收束進九霄畫卷之中。

逸衡終於得以站到竹溪身側,兩人相視一笑,身形竟開始慢慢淡去。

夏歧一楞,立馬反應過來,兩人的神魂與支撐神魂的剩餘靈力融入了銘文中,一齊填入了九霄。

他怔怔看著逐漸稀薄的兩道人影,終於明白了對方之前說的“離開”,是要用神魂與靈氣填入九霄,化為動力源。

他焦急得想上前阻止,卻又倉促停住,他驀地意識到這是兩位前輩的選擇,早已成了定局,便一時進退維谷,僵在原地。

眼前的九霄畫卷上,法陣與銘文越發清晰,他心裏卻漫上難以驅趕的低落苦澀。

然而兩位祖師爺沒顧上獨自傷神的小輩,如今得以相聚,竹溪與逸衡都十分開心,正笑著低聲交談,不像共赴終途,仿佛是再平凡不過的摯友小聚。

他便識趣沒有出聲打擾。

片刻後,逸衡終於看向他,眸光有幾分狡黠:“小歧,阿宴有事瞞著你。每回啟動九霄,都需傾入持有者的神魂靈氣,阿宴定是打算在拿回九霄以後,背著你填入神魂。”

見他瞳孔一縮,逸衡又老神在在地開口,“不過如今有了我的神魂,便不用阿宴犧牲。待會你歸還九霄,先詐他一詐。”

夏歧心中覆雜情愫一滯,只覺哭笑不得。

九霄收納法陣到了末尾,深海如暗夜,萬千銘文繁星般湧入九霄,畫卷慢慢載滿了璀璨星光。

四周光線越發黯淡,那兩道身形也稀薄得幾欲消失,他們卻渾然不覺。

竹溪笑著數落摯友:“你怎麽破壞殊瑯與道侶的感情?”

逸衡慢悠悠道:“我那傻徒兒行事總是默不作聲,我這可是幫他一把,小歧日後便能借此向他討回一局。”

閑聊的話音一落,庇護水下錦都百年的法陣盡數消失,只剩赤紅結界壁在廣場上投下昏暗斑駁的光影。

夏歧默不作聲地握緊九霄,心裏清楚,這百年來,眼前的兩人都在等這一刻。

如今讓這些蘊著竹溪神魂的法陣物盡其用,兩人又得以解脫,未嘗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模糊不清的兩道影子朝他頷首,逸衡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生與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盡興走完這一程便好。小歧,有人在等你,你該走了。”

夏歧眼眶倏然發燙,他單膝朝著兩道身影跪下,無聲擡手按住心臟,肅然闔眼,緩慢行了獵魔人最鄭重的一禮。

再擡首時,眼前只剩空蕩蕩的錦都廣場,潮濕冰冷的氣息緩慢蔓延開,這座城池寂靜得幾近落寞。

返回路上失去了夜明珠的庇護,夏歧在亂流中禦劍前行,稍有顛簸。

接近海面時,夏歧劈開了一只尾隨追殺過來的水生魔物,從海面躍了出來,迎上潑天暴雨與洶湧波濤。

周身頃刻便有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接近,他穩穩落在了黑龍身上。

巨大黑龍載著夏歧穿過茫茫雨幕,騰空潛淵。

他低頭看向手中九霄,九霄中已然收納了水下錦都的所有法陣,而逸衡與竹溪的神魂靈氣化為了將近一半的動力源……卻還是差上一半。

他心念一動,便要往九霄中註入靈氣,而下一息,九霄倏然在他手中消失了。

不辨萬物的狂風驟雨中,黑龍用神識與他交流:“九霄只接納持有者註入的動力源,而這次要讓法陣運轉更久,不能再將魔氣作為動力源。”

夏歧一楞,頓時明白了九霄的去向,不由半跪在龍角邊,歪頭佯怒看向黑龍那飽含威懾的巨大瞳孔:“唬誰呢,十方閣祭壇的九霄吞雲陣,用的便是三位掌門的神魂與靈氣。而且柏瀾竟不曾告訴我,每次啟動九霄都需要註入持有者的神魂!”

他原本以為逸衡註入神魂後,九霄便永久激活了……若不是這法器通天徹地,誰願意用這貪得無厭的玩意兒?

黑龍沈默片刻,周身的藍澈霧光與不斷襲來的黑猊頻頻相撞,黑龍卻將頭頂的人護得很好。

“如今我神魂堅韌,少去一點……”

黑龍的話說到一半又沈默,夏歧便知曉對方探查了九霄,察覺到其中蘊著竹溪與蒼澂前任掌門的神魂靈氣……想必也猜到了水下錦都發生的事。

黑龍知曉自家道侶的秋後算賬是誰人引導的,卻不見意外,只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想到兩位前輩的犧牲,夏歧心間湧上低落,他抱著龍角依賴地蹭了蹭,想汲取溫度一般。

他輕聲道:“柏瀾,九霄所缺的動力源,也讓我填上一半吧。聞掌門等人在海岸阻止波濤,不能有任何疏漏。如今我們並肩作戰,該有點戰友間的信任嘛,分攤一下傷害,戰後一起養傷便更快。”

黑龍沈默許久,終是應下了:“九霄陣成之後,再添入動力源。”

夏歧笑起來,若是此時註入,他們便打不過黑猊了。他抱著龍角溫柔親了親,說的卻是:“柏瀾可別躲著我先行動手。”

黑龍低笑了一聲:“阿歧方才還說要信任戰友。”

夏歧彎唇,從黑龍身上站了起來,一振瀲光,黑鬥篷獵獵飛揚,雨水在劍刃上濺出一層雪亮光暈,更顯劍鋒鋒利:“柏瀾專心用九霄改陣,黑猊便由我來對付。”

黑龍見他早有主意,便不再多說,回道:“好,我周身的術法會抵消黑焰,阿歧別從我身上離開。”

只見暴雨狂浪的天地間,矯健雄勁的巨大黑龍宛若上古神物,在空中威風擺首,便由正面對抗黑猊變為配合著夏歧。

清宴依仗自家道侶那不輸自己的兇狠劍光,得以分出神,將神識潛入九霄,開始組裝九霄吞雲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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