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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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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回來的片刻功夫,便對此刻的局勢了如指掌。

方才粗略掃了一圈戰場,如今蘇群雲被封印,所有魔藤被抽去了生命力,在原地凝固為普通藤蔓,紋絲不動,一劍便震碎了。只剩無窮盡的魔妖獸在肆虐,已經構成不威脅。

煞器魔琴也現了身,琴弦還彌漫在整個戰場,正在無意識地傷人。弟子們試圖打破煞器,卻被琴弦警惕彈開,難以近身。

而他又看清宴與黑龍過了數招,便明白了清宴沒有立即制服黑龍的原因。

幻形之術如此逆天的本領若是沒有弱點,幕後之人早就用來大殺四方,何須步步為營,攬收鷹犬。黑龍從與清宴勢均力敵,到如今明顯被壓制,想必弱點是維持時間有限。

清宴將黑龍拖延到幻形術附加的修為消失,又用餵招逼出對方的全部修為,便能探出對方深淺,以判斷後招威力,想必此時也到收尾的時候了。

他想與清宴配合打上一波,實際是借清宴之手解決難題。

畢竟煞器亟待毀去,而戰場空間法陣到底是別人的地盤,拖得久了,恐生變數。

清宴聽他簡潔說完計謀,手中劍勢一轉,憑一人之力攬下黑龍的全部攻擊,將夏歧分隔出打鬥範圍。

錯身間,他把早已備好的治愈術法落在夏歧身上,修補著那一身傷痕,並頷首稱讚:“阿歧機敏,便照你說的做。”

夏歧渾身一陣舒暢,嘿嘿一笑,也不客氣,當即轉身向下方祭壇一躍而下。

瀲光劍氣在半空暴漲,映得那雙澄澈瞳孔晶亮而興奮,他徑直落向被千萬琴弦包圍的煞器之處——

識海裏同時傳來聞雨歇與傅晚的警戒提醒,他頭也沒回,劍鋒一輪轉便把掃過來的琴弦攪在劍上,金屬割裂聲令人牙酸。

他向兩人傳去配合請求,眼前的琴弦在霜寒劍氣下凝結成冰。

幾息後,劍尖逼近煞器,只剩一丈之遠。

這在這時,平臺兩端忽然同時傳來利器碰撞的巨響,緊接著又是密集的弦斷之聲,咻咻割裂空氣,是聞雨歇與傅晚齊齊行動了。

之前無人去切斷彌漫在整個戰場的琴弦,是因煞器以虛空作為琴身,琴弦仿佛取之不盡。無論被切斷多少,瞬間便會補上空缺。

然而兩人同時切斷平臺兩端的琴弦,這一瞬便夠配合夏歧了。

他動作太迅疾,在煞器沒來及補上琴弦的一瞬,閃身接近煞器,並將裹滿琴弦的劍刃猛地劈向煞器!

煞器四周的琴弦紛紛激射而出,堅硬如刃,將劍鋒打偏,瀲光便落在了煞器的一側。

誰知正合夏歧心意,他彎唇一笑,利落將劍鋒圍著煞器攪了一圈,瀲光上的琴弦頃刻將煞器包裹其中。

他一息也不歇,聽到天幕的轟隆聲近了,雙手握緊瀲光,向著天幕飛掠而上,煞器自然也被拉扯帶向天幕。

與此同時,黑色巨龍被清宴的載川穩穩壓著,萬分畏懼那清亮劍鋒一般掙紮不休,卻毫無抵抗之力,不斷往祭臺跌下——

祭臺上的眾人紛紛擡頭,震驚地看向鋪天蓋地的陰影與龍吟咆哮,全然忘了戰鬥。

清掌門在做什麽……若是巨龍砸在祭臺上,這個平臺得頃刻破碎崩塌了!

然而便在夏歧與清宴匯合的一瞬,煞器琴弦自動續上的時間到了,千萬琴弦從戰場四周急速射來,像是密密麻麻的細箭,趕著與原身匯合。

於是千萬琴弦織成密匝的網,將黑龍牢牢籠罩其中。

黑龍終於意識到了什麽,掙紮愈發劇烈,陣陣怒嚎穿透烏雲,比雷聲還響。

而煞器精怪沒有自主意識,更不分敵我,只是獵物越是掙紮,越多的琴弦纏繞上這具上了鉤,又威脅最大的獵物。

漫天琴弦將黑龍牢牢釘在天幕上。

夏歧的目的達到,在一旁用劍輕輕一敲一根琴弦,檢查緊繃程度,覺得還差些火候。

擡眸便發現清宴懂他所需似的,幾道劍光沒入黑龍身體,黑龍的怒火又竄高,利爪尖牙一並撕扯著琴弦,並猛張巨口,咬上煞器!

漫天琴弦越扯越緊,黑龍身上的琴弦幾乎沒入了龍身,血肉分割,深可見骨,也在喉間越勒越緊。

而龍齒間的煞器已然不堪重負地變形——

下一息,龍身節節斷裂破碎,身首分離,黑鱗與血如同一場雨,漫天傾下。

煞器也在同一時刻碎在龍齒之間,漫天琴弦倏然消失。

威脅戰場的兩大勁敵被迫同歸於盡了!

夏歧看著四周黑鱗與血雨,下意識心臟猛悸,瞳孔一縮,在靈影山看到萬妖王隕落的陰影又浮上來了。

他忙擡頭,正要尋一抹人影獲得安心,沒有握劍的那只手便被牽住了。

怔怔擡頭看向身側之人,對方像是下意識牽住他,目光依舊看著斷弦中的黑龍屍體,治愈術法卻暖流一般從相貼的掌心湧入身體,他的一顆心才慢慢歸位。

煞器已經被黑龍徹底毀去了,沒有一絲覆生的可能,但斷弦間的黑龍屍體卻一直沒有落下,血肉竟慢慢變得模糊……

夏歧蹙眉,發現了更為濃烈的魔氣在屍身上翻湧。

清宴沈穩從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阿歧,起禁錮符陣。”

話音才落,身側的人便倏地消失了,一息之後,出現在了黑龍的屍身前,竟用載川起了一個繁覆法陣,靈氣與劍氣一同從劍尖傾瀉。

夏歧立馬行動,不疑有他,芥子中有數張符紙迅速飛出。

但他心裏奇怪,黑龍已然成了屍身,就算剩餘魔氣翻湧,怎還需要禁錮……

心間疑惑猛地凝住,他驀地睜大眼,發現靈感被觸動,而異常之處來自平臺下的深淵——

與此同時,黑龍屍身的魔氣越發濃稠,環繞上血骨模糊的龍骨,宛如形成新的血肉!

夏歧看著這駭人場面,符紙飛快落在黑龍四周,禁錮法陣亮起的瞬間,死去的黑龍渾身一震,引頸咆哮,震蕩四野。

深淵下像是有什麽與黑龍共鳴,罡風驟起,他立馬想到蘇群雲的魔核,幾乎就在這一瞬間,整個戰場在黑龍的咆哮下劇烈震動,萬千魔妖獸一起躁動嚎叫。

巨龍張開被煞器炸毀的大口,腥風肆虐,飛沙走石,與深淵的牽引更甚,發了狠地一次又一次撞擊禁錮法陣。

而清宴依然專註繪著法陣,眉目肅然,衣袍獵獵,仿佛看不見黑龍燃著仇恨的雙目,正緊緊盯著他,想將他撕碎吞下!

夏歧驀地察覺了什麽,飛身擋在清宴身後。

一團憑空飛掠過來的濃烈魔氣妄圖偷襲清宴,被迎上去的瀲光猛地一劍斬下!

那團魔氣被劍光逼退回去,驚怒地驟聚驟散,竟是之前被他封印住的魔核!

他“嘖”了一聲,終於明白黑龍從一開始便想吞噬魔核,才出手與他們周旋,並非想保護蘇群雲。

之前封印住魔核,是怕煞器還在,毀去魔核讓蘇群雲重生,變得更難以對付。如今煞器毀去,蘇群雲沒有再多一條命了,還不能讓黑龍吞噬魔核,那便不必對魔核留情。

夏歧一振手中瀲光,如今沒有魔藤和琴弦束手束腳,他提劍便徑直迎上魔核,淩空數劍,將魔核死死壓制住。

最後一劍劍氣洶湧,宛若勢不可擋的浪潮,雪亮劍鋒當即將魔核生生劈開!

魔氣炸開,尖嘯聲響徹曠野。

他的靈感忽然觸到了什麽細微的東西,卻又捉摸不透,追尋不到。

與此同時,身後一聲巨響,黑龍竟撞碎了禁錮法陣,滾滾魔氣的龍骨張著血盆大口,朝著殘損魔核與夏歧撲來!

夏歧哪能讓它如願,沒有躲開,反而劍光淩厲,將魔核沒有來及散去的魔氣盡數攪碎。

魔氣消失的一瞬,巨口就在身後,他倏地被攬腰帶離了原地,與清宴落在了距離不遠之處。

撲了空的黑龍怒聲咆哮,卻動彈不得——

它的上空正有法陣層層壓下,幽藍銘文宛若星海倒傾,每一筆都帶著淩厲劍氣,將它牢牢禁錮在層層監牢中。

黑龍在法陣中痛苦嘶鳴,左突右撞的力道漸弱,直到最後,化為了滾滾魔氣,屍骨終於從魔氣中節節脫落,又在法陣中被震成齏粉。

夏歧看得咋舌稱奇,問道:“柏瀾憑空畫出組合法陣,是以什麽為靈氣依托?”

清宴雙眸波瀾不驚,淡聲回道:“妖力。”

法陣中的魔氣漸漸無力凝固,最終封印法陣起效,將魔氣徹底禁錮在一方天地中。

下一息,組合法陣中的絞殺魔氣術法開始運轉,想必過不了多久,黑龍便會徹底死亡。

夏歧怔楞著,望了一圈臨近收尾的戰場,不真實感湧了出來:“……所以幕後之人……便這麽解決了?”

清宴卻緩緩搖頭,依然凝視著法陣中的那團魔氣:“需等法陣中的魔氣完全消失,才能確認。”

夏歧聞言點頭,魔氣變幻萬千,只剩一點便還有死灰覆燃的可能,不過如今被法陣禁錮凈化,想必片刻後便會有結果。

好在蘇群雲倒是徹底解決了……等等,他驀地想到魔核爆炸時,靈感觸到的是什麽了!

那是察覺到魔核中有一個符咒在那時起了效。

他忙把這件事向清宴說了,清宴沈默幾息,沒有急著回答,只是把他牽著落到平臺的一根魔藤前。

正在附近與魔妖獸纏鬥的聞雨歇也趕了過來:“你們都無事……太好了。”她看了一眼失去生命力的魔藤,眸光一暗,低聲道,“阿雲也終於贖罪了……”

“蘇群雲還未死。”

清宴淡然開口,驚得夏歧與聞雨歇猛地擡頭,他伸手輕按死寂的魔藤,“阿歧砍碎魔核的時候,我也察覺到了符咒。那是刻在蘇群雲神魂上的換命符咒,施咒者可以在對方死亡時以命換命。”

魔藤竟在清宴的指尖下微微發顫,幾息後,一具渾身蒼白的魂魄被迫從魔藤中跌了出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卻還有一絲神魂活躍的跡象……卻也活不久了。

聞雨歇呼吸顫抖,夏歧也意識到了什麽,呼吸倏地停住,面上血色褪盡。

給蘇群雲施咒的人還能是誰,若是真的,他算是親手殺了……

清宴卻是蹙眉看了一眼地上的蘇群雲,眸中詫異稍縱即逝。

他見夏歧有些站不穩,立馬眼疾手快地扶住人,開口道:“……蘇群雲在魔核被毀時發現了符咒,把神魂震碎,符咒也毀去了,沒有生效。”

夏歧徒然張嘴,緊緊握著清宴的手,欲言又止,胸中悶氣不上不下,才顫聲擠出一句:“柏瀾幾時學會說話大喘氣……”

清宴有些冤枉,只穩穩扶著還沒緩過來的道侶:“……我才發現符咒已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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