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定風波

關燈
十方璽中的猞猁吐納魔氣修煉,再用兇煞之氣供養著這把琴,百年歲月,足夠靈獸化形,器物自然也能得道成精。

只是這把琴是蘇群雲的本命煞器,即便成了精怪,自主意識也屬於蘇群雲,如同庇護所中那些魔氣凝成的琴弦一般,是蘇群雲的一部分原身。

如今煞器融入虛無,琴弦縱橫戰場,無處不在,又無色無聲,成了割裂萬物的一陣烈風,卻比魔弦難以察覺。

夏歧凝神警戒,躲過幾次籠罩過來的細網,但遠處正牽制著魔藤的弟子沒有及時察覺,頃刻便被細弦勒緊割傷。

陣容一跨,被壓制的魔藤立馬趁亂反擊。

深淵觸手般的魔藤猛地砸向平臺,將不少弟子掃進深淵,而橫陳在平臺上的魔藤沒有急著起身,倏然裂開道道巨口,將周身弟子與魔妖獸吞入腹中,敵我不分,貪婪饑餓。

待到扭曲著消化殆盡,魔藤徒然暴漲得更為粗壯,還分裂出無數枝杈,如同平添了四肢,頃刻便將平臺架在其中!

不僅如此,不少弟子忽然被迫對周身同伴刀劍相向,稍有掙紮抗拒,四肢便頃刻被割斷——那是被纏上了琴弦。

夏歧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這死了一次的蘇群雲更為厲害,魔藤能吞噬合並他物,修為隨之高漲,還有琴弦利器輔助……簡直越打越被動。

下一刻,他見傅晚反應倒也快,立馬指揮弟子三兩一隊,撐開保護結界,用符火逼出細弦痕跡,再一齊把魔藤掀出平臺,及時停止了減員。

瀲光的劍氣浪潮席卷而過,一片高揚身軀的粗壯魔藤被直接震碎,空出了一片天地。

夏歧向四面八方的小平臺投去一瞥,目測出祭壇的位置又向下滑落了不少。難怪魔藤更為粗壯密匝,也更為肆意兇狠,是快接近魔藤核心了。

他用神識向聞雨歇與傅晚商量道:“這平臺不能往下掉了,蘇群雲正在深淵底下張著嘴呢,估計我們在他眼中,便是即將送貨上門的滋補品……”

聞雨歇也愁得慌,蘇群雲不能殺死,煞器如今也找不到,魔藤與魔物無窮無盡……即便清宴牽制了最強的敵人,但怎麽看都是他們被消耗。

傅晚蹙眉自顧自地籌劃:“想辦法將蘇群雲引上來嗎,不行,總不能讓那堆魔藤站在平臺上打。說起來,煞器雖然消失和被操控,卻沒有被吞入腹中,或許煞器依舊還在平臺上。”

夏歧頷首認同,忙說出自己的計劃:“不能讓他上來,我下去會會他,請兩位配合我……”

“這次我去,你們策應。”傅晚冷冷截斷這不知死活之人的話,全然不顧夏門主的威望有損,“有何計謀?”

夏歧不惱,卻也沒承下這份好意,只是狡黠嘿嘿一笑:“嘿,你別說,這次非得我去不可。”

他在傅晚怒聲前把計劃和盤托出,另外兩人果然徹底陷入沈默,不再阻止了,他利落歸劍入鞘,“兩位,兵貴神速,先不聊了。你們別擔心,把我撈上來時手腳麻利便好。”

三人片刻也不敢耽誤,立馬各自歸位。

聞雨歇與傅晚身影消失,一息後,分別懸於祭壇平臺兩端的上空。

兩把刀猛地砍向魔藤,招式大開大合,身姿翩然,灑脫不羈,頃刻間便將無數細弦纏上刀刃。

夏歧正抱劍站在平臺邊緣,不由往天幕看去一眼。

如今平臺愈發往下,天幕也離得更遠,肉眼不見那抹掛念的身影,只能看到轟隆烏雲。

他指尖摩挲過劍穗,硬著頭皮輕聲開口:“……柏瀾,我說話會打擾到你嗎,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兀自做了獨闖險境的決定時,芥子那邊竟然沒有反對的動靜,但劍穗上的神識不曾消失,讓他有些不安。

識海那邊沈默片刻,才低低嘆息:“阿歧有自己想做的事,決定了便去。”

他松了口氣,又試探問道:“……柏瀾沒在賭氣?我不能保證不會受傷,但一定會全須全尾歸來。”

他的道侶又陷入沈默,仿佛在掙紮什麽,最終只沈聲應道:“阿歧只管向前,有我在,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我把你帶回來。只是,我記得阿歧畏懼深淵……”

夏歧心間一甜,唇角壓制不住地彎起:“可不是嘛,我犧牲得也太多了。等回來之後,可得讓我的道侶來好好安慰下。”

見縫打諢了一句,他餘光見兩人向他齊齊打了個手勢。他隨之往後退了一步,邁入虛空,身形頃刻往無盡深淵翩然下墜——

平臺逐漸遠去,耳邊風聲越發劇烈,識海中的一句話適時落入心間:“嗯,無論阿歧想要什麽,我都願意給。”

他終於沒忍住,在虛空中輕笑一聲,又蜷縮起身子,黑鬥篷頃刻嚴絲合縫地籠罩了全身。

與此同時,兩簇火光從聞雨歇與傅晚的位置倏然竄起,符火烈烈,被靈氣一逼,頃刻便順著細弦飛快蔓延。

漫天細弦沾染了焰色,無法被燒斷,卻在神識中清晰呈現,兩人竟將整片戰場的大部分琴弦收束為兩點。

焰色交織最為密集的地方很快被符火染紅,一襲黑鬥篷隨之落入其中。

鬥篷上刀劍不侵的黑色鱗光一閃,符火與細弦都無法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卻穩穩兜住了夏歧。

黑鬥篷將人裹得看不清一絲縫隙,卻見鋒利劍刃倏然探出,朝細弦最密匝出一攪,又牢牢攜著無數焰色細弦,一同墜往深淵,如道道煙花在漆黑之中綻開。

夏歧之前在十方閣駐地前攔截魔藤,用瀲光劈開魔核縫隙,符紙封印蘇群雲的“心臟”,其實趁機在核心上留下了一抹隱蔽的劍氣。

魔核四周亂流太重,微弱劍氣藏匿其中,旁人更是無法識得,但與他卻有著切不斷的感應。

他沒有在祭壇上感應到劍氣,便猜測魔核定然在深淵之下——蘇群雲再厲害,死過多次,到底畏懼死亡,也不甘再死亡,自然會把弱點藏匿。

如今他向著無垠黑暗下沈,越來越深,對無底深淵的恐懼又湧了上來,不由緩緩吸了一口氣。

周圍魔藤宛如龐然大物,驚怒不已,巨蟒一般包圍襲來。

但焰色細弦崩得極緊,切玉斷金,接近的魔藤立馬被割斷成殘肢斷骸,紛紛碎落,無法近身。

即便煞器與魔藤同為蘇群雲的原身,矛盾相撞,總得有一方不敵。

不知過了多久,夏歧在滾滾魔氣中感應到了什麽,目光一凜,往一個方向飛速掠去。

平臺之上,拉著琴弦的力道像是有所感應,立馬順著他的方向控制琴弦松緊,將他順暢地送入魔藤深處,所經之處,魔藤盡數被瀲光牽制的細弦攪碎。

片刻後,他一個翻身,雙腳穩穩落在細弦上,稍微矮身向下滑去,劍光在魔藤縫隙間翻轉不休,劈開阻攔,向著那抹微弱的劍氣——也是魔核的位置越來越近。

蘇群雲再次被夏歧侵入魔藤深處,對不可阻擋的威勢勃然大怒,深淵中的魔藤紛紛擠壓了過來。

越沈向深處,細弦對抗的魔藤便越多,瀲光上承載的壓力也越大,他不得不調出符紙,一齊炸開來路。

魔藤在爆炸聲中齊齊顫動,蘇群雲暴怒的聲音回蕩在整片虛無中——

“夏歧!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之前若非被逼得走投無路,他又怎會用自爆這種承認技不如人的手段!如今再次被接近魔核,對方竟如踏入無人之境!定要讓他有來無回!

深淵中的魔藤是比黑暗更加恐怖的存在,它們擁擠而猛烈,移動間吞噬所有光源與生氣。

然而那道黑鬥篷也極快,凡是妄圖接近,都被劍光與細弦攪碎!

夏歧有所依仗,囂張無比,輕車熟駕地翻身滾入最後一個縫隙,擡眼看著黑沈魔核,冷笑一聲:“想要我死的人多了,若是埋到一處,如今墳頭草怕是已連成草原。”

與此同時,瀲光劍鋒朝著魔核當空劈下,巨網一般的密匝細弦緊繃得嗡鳴,也一齊往魔核上猛地一罩!

劇烈撞擊下,魔核頃刻發出刺耳的怒號,炸開魔刃萬千,迎面撲來。

他忙極速輪轉劍刃,擋了片刻才停歇。

夏歧見魔核光亮暗了不少,魔氣翻湧四溢,裏面的人影也躁郁難安,看來行之有效!

然而他也發現,被瀲光攏住的琴弦竟在劇烈抽搐,像是憤怒極了,細弦不僅斷了一半,符火也已然熄滅。

他心裏咯噔一聲,魔核還沒有弱到能封印的程度,但若是再來一次,琴弦盡數斷了,他便不能被拉回平臺上,要永遠留在這無盡的黑暗深淵……

然而情況已經無法容他再想其他辦法,魔藤組成的四壁朝著他碾壓收縮過來,勢要將他推入滾燙魔氣中!

若是此刻向傅晚傳訊,他還來得及離開……

然而他既然來了,哪有空手返回的道理?

夏歧只思考了一息,緊緊一咬牙,選擇了故技重施,瀲光一攏鋒利得能割裂一切的細弦,再次淩空一劍劈向魔核!

魔核又炸開一陣魔氣亂流,陣陣怒聲如悶雷,而數張符紙從芥子中飛出,落在魔核四周,形成一個封印符陣……

還沒起訣,夏歧腳下倏然一空,竟然是地面魔藤立馬散去,讓魔核與他一起跌入更深的深淵!

夏歧看了一眼瀲光劍刃上的細弦,已經軟趴趴地失去了力道,想必盡數與平臺斷了勾連。

而魔藤失去了威脅,紛紛朝他攻擊過來,他堪堪躲閃抵抗,在負傷中倉促吸了一口氣,穩住了驟亂的心神。

更黑更深的天地間,只有他一人,內心卻出奇平靜。

一道靈犀在臨危不懼的心境中倏然綻開,他雙眸清亮而凜然,握緊了唯一的依仗之物——手中之劍!

極致黑暗安靜的無人之境中,攜著霜寒的劍氣倏然暴漲,如同撕破晦暗天地的一抹鴻蒙之光!

霜寒劍氣憑空綻放鋪開,魔核被穩穩托在凝結的霜寒劍氣之上,符紙再次在魔核四周歸位,符陣起效的同時,凝為冰霜的劍氣深深釘入了魔核,封住了它自爆的可能。

四周洶湧的魔藤終於慢慢停滯,化為了沈睡深淵的巨物。

夏歧佇立於魔核面前,緩慢呼出一口氣,又茫然仰頭,所有光線被四周沈睡的魔藤遮擋住,看不見分毫光源。

然而僅僅幾息後,瀲光劍刃上原本斷了的細弦倏然崩緊,他猛地擡頭,細線活了一般,倏地將他捆了個紮實,還小心避開了傷口……

他愕然擡頭,看向紋絲不動的魔核,蘇群雲不是被封印了嗎?

轉眼之間,他還沒來及掙紮,便被捆粽子一般拉上了平臺,驚訝發現續上琴弦的竟是凝成一線的靈氣。

而靈氣的來源——

他落入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通天徹地的清仙尊抱著他,垂眸打量了一眼五花大綁的姿勢,蔚藍的眼中有幾分若有所思。

夏歧以色胚之心揣測正經人,認定對方心裏肯定沒在想正經事,便也佯裝遺憾嘆息:“清仙尊雖救下了我,我卻早已對萬妖王心有所屬,恐怕是不能以身相許的。仙尊如今竟捆綁強迫,實在難辦……哎。”

他的道侶聞言一挑眉,眸中蘊起似笑非笑,將他攬在懷中,轉眼間便與四周黑壓壓的龍身過了數招,還不緊不慢地低聲應道:“無礙,我與他可以一起安慰阿歧。”

夏歧咳得驚天動地,幾乎快要從清宴懷裏掉下去。

自家道侶的腦袋裏都裝著什麽厲害東西……

他紅著臉從清宴懷裏翻身出來,提劍與清宴一起對上黑龍龍尾的一擊,竟震得他虎口發麻,才驚覺黑龍有多強大。

他神識在如今的戰場一掃,發現四周還彌漫著細弦,而祭壇不遠處,一把環繞著兇煞之氣的琴終於顯露了出來。

蘇群雲被暫且封印,煞器果然被逼得顯了形。

然而雖失去了蘇群雲的操控,成了精的琴弦還能活蹦亂跳地作亂。

他忽然心有一計,興致盎然地向自家道侶說道:“柏瀾,我們配合打一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