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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前塵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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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群雲渾身上下都透著非人的詭異,纖瘦脖頸搖搖欲斷,卻連呼吸都沒有亂去一分。

他扶著夏歧的手臂,擡起水盈盈的雙眼,對上夏歧的冰冷目光,換上雲蘇無辜而青澀的神情。

“洞窟中的祭文和咒陣,仙長可都看過了?都是我刻下的呢,好看嗎?”說著輕一咬唇,有幾分羞澀,“我是問祭文,還有我……”

夏歧眉梢一挑,雞皮疙瘩竄了起來,差點被惡心得後仰。蘇菱雖然跳脫,骨子裏也裝著清正,怎麽生出這玩意兒?

他此刻理解蘇菱找到兒子後,沒有直接抓回去一頓教訓的原因了,估計蘇菱也動不了這瘋子。

何況幾天前的西南郊陷阱,蘇群雲要置所有人於死地,更沒有顧及蘇菱的安危,這母子兩的關系不會太好。

不過……蘇群雲竟是這個洞窟的始作俑者?

難道蘇群雲便是幕後之人?

蘇群雲見夏歧額角青筋一突,眸中笑意更深,一抹玩味稍縱即逝,嘴上變本加厲:“仙長當初救我於水火,相贈紫玉,當真教人念念不忘。我難解思念,便冒昧找來與仙長重逢了,仙長卻好生薄情啊……”

夏歧瘆得實在沒忍住,五指下意識一收,雲蘇的脖頸已然變形,卻惹得對方怕癢地咯咯笑起來。

他不由好奇問道:“兄弟這般浪蕩,難道和徐深是這樣的關系?徐閣主的口味還真是……”

蘇群雲這副模樣,很難教人不去想象是以什麽方式取得那老狐貍的信任。

這話讓蘇群雲的笑容面具裂開些許,許是沒想到自己言辭騷擾,對方竟回以口無遮攔。

對象還是徐深,光是想象那種事的可能,都令他十分作嘔。

夏歧見那雙靈動水潤的眼睛剎那閃過陰桀與憎恨,又面色不善地盯著他,微微瞇起的眼裏蘊著危險的光。

他還真沒有回擊之意,好奇才有此一問,但看蘇群雲一副被折辱的模樣,便知情人關系是假,恐怕這蘇群雲便是徐深身後的黃雀。

還是苦大仇深,城府不淺那種。

兩人墜落的身形在濃厚魔氣中延緩了片刻,終是要抵達陣眼。

夏歧身形偏瘦,然而多年修劍,衣下肌理輕薄俊修。蘇群雲的瘦弱纖細卻是帶著病態的脆弱,仿佛一折便斷。此刻神色焉焉,像個鬧夠了的小孩,漫不經心又有些賭氣地開口:“不玩啦。”

與此同時,法陣周圍沈睡的食人魔藤一動,像是被喚醒的巨蟒,仰起頭顱作勢欲撲,虎視眈眈地睨著被圍在中央的夏歧。

幾乎沒有反應時間,攜著腥風的巨蟒猛地向他碾壓過來,四周陰影轟然朝他傾下,如山陵崩塌。

夏歧沈著眉,在巨蟒空隙中閃躲,晃眼見被他禁錮的人笑容詭異,不由扯過蘇群雲,將人抵擋在魔藤前,想讓這些兇猛怪物忌憚主人,主動避開。

誰知巨大力道竟直接穿透蘇群雲單薄的身軀,盡數落在他的身上,險先將他直接拍進法陣裏。

他有些震驚,蘇群雲這瘋子根本不怕死,為了讓他的挾持計劃落空,不惜自己也一起挨打。

蘇群雲似乎不會輕易死去,無所忌憚,他就不一定了。

剛剛那超乎意料的一擊,已然將他的胸膛拍出一陣含著血腥的悶痛。

蘇群雲暢快一笑,掙開了夏歧的禁錮,斷裂的脖頸瞬間恢覆完好,不見一絲淤青的指印。

他好像“玩”得乏了,在蘇醒的魔藤中轉身,懶得再看夏歧,揮手作別,打算離開。

身形一動,便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劍光封住去路。

眉梢暴躁一沈,他轉過頭,便見那黑鬥篷持劍松散懸在空中,頗為留戀地喚他。

“別,玩下去唄,還沒盡興呢。”

剎那間,洞窟響起陶瓷爆裂聲,整齊地連成一片,回蕩在空曠的四周。

蘇群雲感應到什麽,猛地擡眸,只見洞窟墻壁邊禁錮魔氣與妖魂的容器被弟子們齊齊打破。

容器咒文的破壞縱使沒有法陣爆炸的威力,也能發出不小響動,沈寂多年的黑霧貼著墻壁蘇醒,緩緩升騰擴散開。

蘇群雲有些不解,還覺得夏歧不知死活:“你做什麽,你難道以為魔氣會幫你們……”

話音未落,他面上的笑意消失了。

食人魔藤不是活物,卻比活物更為兇殘貪食,被召喚來法陣前已經許久沒有吞噬活物,何況渾身魔氣被法陣吸收,像餓極了的猛獸。

此時四周升騰起濃郁魔氣,食人魔藤仿佛嗅到鮮血的猛獸,當即忘了夏歧和主人的存在,調轉身形向四周蜿蜒散開,根本不由控制。

弟子們頃刻持劍而上,將前來吸食魔氣的魔藤和驚動的魔化妖修牢牢牽制住。

夏歧眼見巨巢盡數崩塌,露出了法陣,心想這番機會撐不了多久,需得盡快。

蘇群雲少了一個依仗,陰沈著臉提劍攻了過來。

兩人轉瞬間便在法陣上方過了數招。

夏歧有些心驚,蘇群雲看起來弱柳扶風,詭異招式也沒有半點長謠路數,卻攜著強大妖力,招招蘊著取人性命的刁鉆狠辣。

按照聞雨歇與蘇菱所說,蘇群雲是名命不久矣的凡人,然而如今體內不僅有靈根與妖丹,還十分完整,已到金丹境界。

想必多年前的出走之後,有了什麽際遇,選擇了奪取妖丹重塑靈根的辦法。

不過這人與十方閣混在一起,誰利用誰,還真不好說。

他轉念一想,蘇群雲此番有閑心來洞窟,恐怕並非玩鬧攪擾。若是法陣失效,對方便會再少去一個依仗。

蘇群雲或許沒有表面那般從容而不在意。

好在幾番周折,他終於借蘇群雲接近法陣了。周身不斷有離開法陣的妖修黑影迷茫地與他擦肩錯開,像是剛剛醒來。

蘇群雲劍法比夏歧遜色許多,勝在妖力強大,一招一式都帶著破壞極強的力道。夏歧需得極致凝神,才能在引動山呼海嘯的妖力劍光中找準一個個時機,不曾浪費絲毫地將人一點點往陣眼壓去。

淩厲雪亮的劍光與妖力互相撕咬,法陣正在吸食的魔氣被攪得忽聚忽散,周身妖修紛紛避道而行。

等蘇群雲反應過來,瀲光劍氣已經從容不迫地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正被夏歧的劍風牢牢牽制,又反抗不能。

而魔藤卻被弟子們牽制住,無法回援。

夏歧見蘇群雲面上陰沈含怒,卻絲毫不退,想必性子高傲,不甘落下風。這倒是免去了對手逃跑的可能。

他不再顧忌擦過周身的鋒利劍氣,手中瀲光翻轉得更為兇狠利落,渾身傷口增加間,不管不顧直逼蘇群雲而去。

魔藤殺不死,弟子牽制已是在不斷消耗,需得盡快炸了法陣。

他曾聽清宴講過,持續運轉的組合法陣,為了防止被他人破壞,其中會有一層防禦禁制。凡是靠近法陣的人,頃刻會被禁制打出去,敵友不分。拆解法陣最難的便是找出這一層。

那時他窩在清宴懷裏,聽著對方的聲音昏昏欲睡,徹底陷入沈睡前,他記得清宴說,布陣人若是掌控欲強又沒有安全感,還要以法陣為依仗,會將這一層防禦禁制繪制得對本人失效,以免誤傷。

夏歧沒去思考蘇群雲怎麽用五年時間,把靈影山咒陣學得從入門到精通,此刻他只想將蘇群雲往陣眼處壓去,賭上一賭。

他身形徒然變快,瀲光的逍遙游變幻得令對手應接不暇,整個洞窟的魔氣被雪亮劍光橫掃割裂,畏懼避開。

直到找準了蘇群雲回防漸慢的招式空隙,靈氣倏然充盈瀲光劍刃,瀲光發出激動渴血的共鳴微顫,攜著千鈞之力,朝蘇群雲淩空劈下。

劍刃相撞聲響徹洞窟,夏歧鬢間青絲被揚起,夾雜著淩厲劍氣的氣流在法陣上空蕩開浩蕩浪潮。

蘇群雲終是被穩穩壓在法陣陣眼之上,瀲光卻沒有撤走,鋒利劍刃勢要劈開這個雙手沾滿妖靈鮮血的人。

蘇群雲只得一歪腦袋避開,任由一道猙獰傷口從脖頸劃到胸口。

頸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頃刻噴湧而出,淋濕本就輕薄的衣裳,將整個人染得渾身猩紅可怖。

與此同時,四周與魔物周旋的弟子整齊劃一地一撤,魔藤與魔化妖修頃刻向法陣中的夏歧怒嚎著撲來。

蘇群雲沒去管身上傷口,垂頭望了一眼自己腳踏的陣眼,又看向依托自己而接近了法陣的夏歧,牙縫裏擠出怒極反笑的幾字。

“夏歧,你當真可以。”

饒是這番動靜,蘊滿魔氣的黑色法陣竟沒有激活防禦法陣去捕殺兩人,夏歧便知道賭對了。

他目光冰冷,如染了血的瀲光一般鋒利逼人:“蘇群雲,你死一萬次也不冤。可惜換不回五年來犧牲在此處的生靈。”

夏歧一擊之後不再戀戰,立馬騰空而起,遠離法陣。

地面上,趕來的魔物追著他蜂擁躍起,如黑色的浪潮,勢必將他吞沒撕碎。

夏歧面上沒有一絲慌忙,在魔藤即將把法陣嚴實圍起時,他猛地甩出沾染蘇群雲鮮血的瀲光——

攜著烈風的劍銳不可當,穿透前來阻擋的魔物,穩穩釘入陣眼之中,劍柄震顫不休。

一息之後,他察覺些微熟悉又危險的靈氣波動,當即身經百戰地閃身遠離法陣。同時右手一擡,瀲光咻地歸於手中。

蘇菱已經在甬道中用七重法器撐起了臨時庇護,他身形快得化為一道殘影,向那邊掠去。

夏歧在半途回頭看了一眼法陣,卻見蘇群雲沒有離開的意思,掛著滿身鮮血與猙獰傷口,好整以暇地負手而立,正仰著頭,目光不偏不倚地望著他,無悲無喜。

他被這瘆人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微微蹙眉,人已經落進庇護範圍。

轉移法陣頃刻爆炸,洞窟發出轟然驚天巨響,又回蕩不休。

霸道猛烈氣勁的波及範圍內,堅硬巖石寸寸破碎,砂石碎礫被震成齏粉,漫天揚起,埋沒四周。

萬千累累屍骨與陶瓷容器被蕩成細沫,連同諸多惡毒的咒文一起頃刻消失,得以解放的魔氣與殘存妖氣被氣勁撕扯,又逐漸消散。

七重庇護被氣勁浪潮沖擊得嗡鳴不斷,隱有行將就木的趨勢。

洞窟中的巨大回響如雷炸在耳邊,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神魂微顫。

夏歧看著洞窟不斷坍塌,灰塵飛揚,忽然瞳孔一縮,周身同時響起刀劍出鞘的聲音。

只見能撕碎萬物的氣勁亂流中,一人閑庭信步而來,勁流只微微揚起他的青絲衣袂,如同沐浴微風。

蘇群雲渾身血漬已然消失,清爽精神得不像與他們身處同一個空間。

蘇群雲的目光落在夏歧面上,不見了方才的陰沈與憎恨,心情好得像是與好友敘舊:“我原本是過來看看你的熱鬧,誰知被你擺了一道,可將我利用盡興了?”他也沒有等夏歧回覆的意思,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次真的走啦。看來另一處法陣的目的也達到了……”

他想起了什麽極有趣的事,對夏歧眨了眨眼,像是只將秘密說給他一人聽,神秘壓低聲音,“萬妖王已經歸位了。離大魔降世不遠了。”

弟子們不聾,瞬間在這句沒頭沒腦卻猶如驚雷的話下面色大變。

夏歧緊緊咬牙,目光倏冷,他早該想到的……這兩個法陣不僅僅是轉移魔化妖修,更有別有目的。

將三個門派兵分兩路,也讓清宴落入陷阱……真是好算計。

夏歧用神識去探芥子,依然沒有回覆……已經過去好幾個時辰,按理說,清宴早該處理完另一個法陣。

而且清宴定然知道他時刻心系道侶安危,不可能故意不回應。

只剩一個原因……對方身陷行動不能自如的險境了。

蘇群雲轉身欲走,目光卻還笑盈盈地看著他:“不去找他嗎,可以一起去靈影山哦。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說完也不等他,兀自走向法陣勁流之中。

夏歧心裏惶急,下意識邁出一步,立馬被蘇菱著急拉住:“小歧!別信他……”

事關清宴,夏歧之前的游刃有餘完全消失了,雖然面色不顯,心裏已經慌亂擔憂無比。

之前蘇群雲站在法陣爆炸中心也絲毫無損,若是想反殺,任何一個機會都可以直接取他性命,或許這番話並未作假。

他知道這樣的推測完全失了謹慎和理智,但與清宴失去聯絡太久了……如果這是唯一通往對方身邊的機會,他必須一試。

何況清宴陷於險境,蘇群雲前去無疑雪上加霜。

夏歧無聲地攥緊劍穗,忽然下了決定,倏然消失在庇護中,緊跟上蘇群雲的背影。

無論身處何處,清宴都會來尋他,他也一樣。

罡風在霎時間襲來,身後傳來蘇菱焦急的叫喚,他只能置之不理。

夏歧以肉眼難尋的速度跟著蘇群雲步入亂流中央,渾身被撕扯得幾欲四分五裂,他隨之觸碰到轉移法陣還未合上的空間缺口,瞬間被扯入了荒蕪而混亂的空間間隙。

缺口閉合的瞬間,蘇群雲不見身影,笑聲卻模糊傳來:“是了,我忽然不想去靈影山了,待仙長見到道侶,定要把我丟在一邊了,好無趣……”

夏歧緊緊蹙眉,陷在一片忽如其來的漆黑之中。

這裏是時間與空間之外的間隙,無數成型的魔物與潰散的魔氣在周圍的黑暗裏浮動,若隱若現。

耳邊的竊竊私語忽遠忽近,斷斷續續的嗚咽更顯四周遼闊不見邊際,忽然陷入安靜時,仿佛這無人涉足的地方只剩他一個生靈。

他沒有邁步,若是踏錯一步,頃刻便會被帶到未知的地方,或者迷失在更為混亂無序的空間之中。

他早知蘇群雲不安好心,先行溜了也不意外,他只是抱著在傳送法陣中一試的心態——如果有媒介,可以從法陣中去到任何地方,自然也包括除了魔物無法涉足的靈影山。

他一一試過劍穗與紅繩,都毫無反應,不由心裏一沈,也更加確定清宴身處隔絕人間之處,想必真的在靈影山。

夏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垂眸思考。

忽然間,他察覺手指微微有些癢,擡手一看,只見一縷漆黑而稀薄的魔氣,正膽怯地縈繞著他的手指。

他手指戒備地一顫,魔氣便害怕地離開了幾寸。

洞窟被炸毀,被禁錮多年的靈影山原初魔物得以解脫,這一縷細微孤獨的魔氣,想必是方才不小心被卷進間隙裏。

魔氣本沒有任何意識,這縷魔氣來自原初魔物,因爆炸的撕扯,還沾染了一絲妖魂,便如同主人一般,蘊著一絲將散未散的意識。

那絲縷魔氣仿佛認出他是炸毀封印的人,又接近過來,遲疑而好奇地圍著他的手指打轉。

夏歧一楞,沒想到獵魔人與魔物會有這般接觸,這縷魔氣稀薄而脆弱,即使進入體內,頃刻便能把它逼出打散。

他靜觀其變,又因指尖的微癢笑了起來。那抹魔氣輕輕撫過他的手背,似在感謝,又緩緩飄遠,仿佛剛才是告別。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忙輕聲開口問道:“你要回家嗎,回靈影山?”

悠悠魔氣已經離開了幾寸,聽到他的話,又怯懦遲鈍地了飄回來,像是回答了他的話。

夏歧思忖幾息,溫和開口:“能帶我一起去嗎?”

魔氣聽到這個請求,在他眼前遲疑而小心地扭動了幾息,才輕輕縈繞住他的手。

他察覺到細微的牽引,心裏掙紮了一陣,終究不想錯過這個媒介,一咬牙,往前邁出一步。

下一息,耳邊頃刻狂風大作,魔氣洶湧如兜頭而來的浪潮,四周混沌之氣幾欲將他拉扯得窒息昏迷。

不太尋常的疼痛讓他忽然思緒清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不怕死的選擇,冷汗頃刻滲出後背。

百年前,靈影山妖靈便是輕信他族,才導致全族慘死,這樣沈痛的教訓幾乎刻進每個妖靈的神魂裏。如今他不過順手解救了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情,對方又怎麽可能再次相信——

雙腳驀地落在地上,打斷了他帶著懊惱的反省。

夏歧愕然擡頭,只見籠罩整個島的結界穹頂之外,滔天魔氣滾滾成雲,遠處沒有邊際的黑浪翻湧,而他身處的廢墟堆滿了累累白骨。

這裏是……靈影山!

而那縷短暫相識,卻依諾帶他回家的魔氣早已不見了。

他察覺了什麽,仰頭看向擁在結界壁外的魔氣。

那是他人畏懼而厭惡的存在,卻是它久別重逢的族人。想必如今終於跨過百年時光,得以魂歸一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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