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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金靈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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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麽比劍隨心動後,自家道侶立馬仗劍相隨更讓人開心的?

此番心意相通的並肩,令夏歧心頭一喜,他松散地持劍站在競拍臺前,嚇得整個會廳亂成一團。

鑒靈會的客人,除了帶著打手的商賈,便是尋求妖丹或靈石的邪修。他們有所依仗,倒沈得住氣,沒有立馬鼠竄。

但鑒靈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粗暴踢館,無疑被一巴掌打到臉上,不由目露兇光,伺機而動地盯著中央競拍臺邊的那名黑鬥篷。

銘文炸出的廢墟中,露姬險險避開爆炸勁流,驚慌跌坐在暗處,還沒有反應過來。

夏歧看了一眼被送上來的第二名妖修,確認毫發無傷。

方才,他的防禦符紙快過瀲光一步,已然在銘文爆炸時擋在妖修身前,又被爆炸抵消沖碎。

妖修驚懼瑟縮地盯著夏歧,意識到方才被他保護了,眼底才湧出激動的水光。

鑒靈會的守衛不可謂不快,爆炸聲一歇,頃刻從四面八方湧來,黑壓壓向夏歧包圍過來。

夏歧在聲勢浩大的動靜中杵著劍,遙遙看了一眼震驚杵在原地的蘇菱。

蘇菱知道他的意思,無奈萬分,事已至此,只得配合他們了。

於是微微點頭,麻利地隱進混亂的人群中,前去營救被關押的妖修們。

排排披堅執銳的守衛殺意森然,整齊而訓練有素地包圍著夏歧,卻遲遲不動手,仿佛有所忌憚。

夏歧姿態閑散,緩緩抽出劍,還囂張催促道:“抓緊時間,一起上。家裏長輩是不是沒有教過諸位,臨陣殺敵,越磨蹭越害怕,越害怕便死得越快。”

守衛見他無所畏懼,還口出狂言,面色更加憤然狠厲,卻始終不動。

不怪他們謹慎過頭,實在是劈開競拍臺銘文的那一劍太恐怖。自鑒靈會舉辦以來,有過諸多不怕死的來踢館鬧事,但光是站在那裏便有萬夫莫開的強勢姿態的……前所未見。

還有那柄劍……怎麽隱約有些眼熟?

夏歧無聊地點了點劍尖,周圍守衛立即如臨大敵,渾身緊繃。

他險先沒繃住笑出來。

下一息,終於等到了劍穗芥子有神識朝他傳話:“阿歧,把守衛聚到會廳。”

他沒有問清宴的去向與此番布置的目的,只是彎唇一笑,眼眸晶亮:“柏瀾放心,這事我熟。”

隨著神識回話,他迫不及待握緊劍柄。

自從與徐深生死一戰後,一直被清宴摁著養傷,如今終於能敞開了玩個盡興。

漫天劍光如霜雪崩落,浩蕩席卷過整個會廳,威勢強大如崩裂競拍臺的那一劍,而速度又遠勝於那一劍,頃刻間便把攻來的守衛掀翻一片。

夏歧勢要攪沸這池渾水,管他大魚小魚——連帶會廳客座的人也一起打。

客人們原本打算看守衛捉人的好戲,卻猝不及防被打懵,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他們中即使有想與那黑鬥篷一戰的人,此時看到對方僅憑一人之力便把會廳攪得翻天覆地,再也不想逞這個英雄,忙往出口甬道逃竄而去。

然而夏歧打定主意把這窩蛇鼠端了,身形快如疾風,急掠向甬道口。

瀲光承上千鈞之力,猛地劈向甬道巨門,沈重巨門的機關蹦碎,不堪重負地轟隆落下,擋住了離去的道路。

逃竄未遂的客人被這番變故激出了兇性,驚怒地抄出家夥,加入守衛隊伍,勢必要拿下這個膽大包天的人。

會廳又亂成一鍋粥。

邪修們哪能料到,連他們中最厲害的人都沒能在那柄劍下堅持片刻,直接沒了氣息。

誰上誰被打,跑得稍不及時便立馬喪命,血腥味催發著恐慌,在人群中蔓延開。

會廳客人終於意識到來者不是善類,而對方貓捉老鼠的游戲也玩夠了,雪亮劍鋒所到之處,無不見血。

所有人大驚失色,紛紛退避逃竄。

能拿到鑒靈會門票的人非富即貴,在金連城皆是小有勢力,鑒靈會自然不敢讓這些尊貴的客人有任何閃失,而他們如今被困會廳,還被不斷追逐屠殺……

那還得了!

鑒靈會所有守衛立馬被調遣去會廳營救,而鑒靈會主人也是個細心周全的人,見此番踢館的陣仗太大,疑心極重地分出了一隊守衛,去加強寶物庫的防禦。

清宴沒有花費時間尋找位置,好整以暇等來了前往寶物庫的人。他隱去身形,閑庭信步地跟了過去。

片刻之後,會廳之中。

鑒靈會守衛與自不量力的邪修幾近喪命大半,其餘人恨不得貼在距離黑鬥篷最遠的墻角。

夏歧百無聊賴地屈膝坐在還剩一小半的競拍臺上,競拍臺前屍體一片,血跡斑斑,繁花被染得更艷。

血腥味與濃重熏香混合,會廳彌漫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奢靡腥甜。

他漫不經心地曲起手肘,一擦劍身,劍鋒血漬不沾黑鬥篷,直接從細密鱗光上滾落到地面。

他看了眼恢覆鋥亮的瀲光,琉璃糖在舌尖懶散滾動,已然融化了一半。

被困在會廳的所有人卻如墜無間地獄,目光死死盯著臺上那人的劍,草木皆兵,稍有風吹草動便驚恐得雙目赤紅,瀕死絕望。

那人黑鬥篷之下的面容明明那麽年輕,溫潤俊雅,若不是方才眼看著他落劍無情,倒像是哪個書香世家的公子。

此人卻偏偏坐在屍山中,宛如玩弄著所有人生死的惡鬼。

然而這索命惡鬼卻片刻沒動了,所有人心裏驚疑不定地猜測——

他似乎在等人。

隱蔽在會廳某處的法陣微微亮起,一道人影被傳送進會場,又走向中央競拍臺。

所有人望了過去,只見來人衣飾華貴,舉止從容,目光一掃狼藉會廳,眉宇間露出幾分暴戾怒意。

眾人卻猶如看到了救星,忙給來人讓出一條路——

此人正是鑒靈會的主人,袁不歡。

袁不歡相貌平平,修為也平平,手腕與心思卻狠辣非凡。

五年前,徐深摻和進黑市,出資建立鑒靈會。而讓鑒靈會發展壯大,享譽雲章邪修間,甚至想出那些血腥獵奇的陰損手段,全是此人的功勞。

袁不歡識人眼光老辣,一眼便知道臺中央的人非同尋常,不是以往那些好應付的善茬。

進來之前,他已經在外布下天羅地網,定要先禮後兵,活捉此人,然後綁在競拍臺上千刀萬剮,給今晚受驚的客人們謝罪。

袁不歡心裏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面上卻露出禮數周到的矜持笑容,和藹萬分:“是小店照顧不周,客人還請消消氣,在下已經在幹凈清涼的地方備好了賠罪酒宴……”

袁不歡步履沈穩地走向競拍臺,目光終於看清了黑鬥篷手中的那柄劍。

剎那間,巨大的恐懼湧來,逼停了他的腳步,把所有話語盡數卡在喉間,面上笑容也重重一扭曲。

南奉但凡活得久的人,沒有誰不識得此劍。

百年前,在這柄劍的鎮壓之下,萬千邪祟不敢從陰溝裏爬出來造次。

而一個月前,掌控南奉百年的十方閣閣主死於這柄劍下。

袁不歡後悔站出來了……但為時已晚。

黑鬥篷的目光落在他面上,線條漂亮的下顎微動,唇饒有興趣地彎了起來:“酒宴?”

袁不歡使勁渾身力氣才壓制住恐懼,面上虛假的笑意頃刻變得恭敬萬分,暗中指揮埋伏的人立馬撤去,去守住寶物庫——埋伏的人還不夠給這尊活動筋骨的,對方來鑒靈會的目的才讓他猶疑又心驚,鑒靈會最惹人眼紅的自然是寶物庫。

“不知霄山門主遠道而來,小店的人照顧不周,門主代為管教,在下感激萬分。想必門主是在等在下出來,親自指教其他,不如移駕酒宴,好給門主接風洗塵……”

夏歧見袁不歡殷切等在一邊,不想搭理,只覺得有幾分掃興。

下一息,芥子裏傳來清宴的聲音:“阿歧,蘇菱帶著救出來的人出了傳送陣,看時辰該是完全離開了。我也準備好了,在陣前等你過來。”

看來自己調開守衛後,清宴已然順利完成了一些事情。夏歧不由愉悅地笑起來,回道:“我這邊也結束了,這就過來。”

袁不歡見夏歧的笑容真實了不少,松了口氣,以為有緩和的餘地。剛要開口說話,便聽到去寶物庫的守衛驚慌上報,說寶物庫法陣盡數變了,無法進入,神識卻窺探到裏面的靈石盡數被消耗!

他的臉色倏然變了。

就算面對畏懼事物,被妄動財物是底線,頃刻被逼出獠牙。他不由冷下臉問道:“門主這是何意?”

夏歧不知道清宴做了什麽,反正自家道侶向來籌謀在握,他只需相信對方就好。

“夜深了,諸位該歇息了。哦,對了,我不是在等你——”

夏歧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袁不歡驚懼神色還沒有浮現完全,切玉斷金的劍鋒便壓在他的側頸,冷如霜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既然你自己找來了,不如給你個機會,給我講講,如今鑒靈會如何將妖丹送給約定之人?”

袁不歡瞠目咬牙:“徐閣主……徐深死了以後,十方閣覆滅,鑒靈會便不再與之有生意往來了……”

夏歧了解地頷首:“看來你對世間沒什麽留戀了。”

劍進了一寸,已然見了血,袁不歡的聲音驚恐得變了調:“我說!是……是每月出現一個傳送陣……”

話音到了此處,袁不歡忽然睜大眼睛,仿佛看到了極為恐怖的事物。

夏歧蹙眉,剛要追問,卻立馬放開袁不歡,眼看著人倒在地上,抽搐幾息,頃刻之間化為了一灘血水。

是封口禁咒。

夏歧眼見線索斷了,心裏不悅,蹙起眉頭。

不過幕後之人與徐深這等趁手兵器都同床異夢,有所隱瞞,想必沒打算與任何人建立信任的合作關系,更何況鑒靈會這類成不了大氣候的存在。

夏歧不再戀戰,閃身趕往會廳甬道出口。

瀲光一劍劈下,巨門一角頃刻崩塌出一條裂縫,他自顧自地離開了會廳。

會廳的人眼見鑒靈會主人慘死,在這番血洗鑒靈會的變故下噤若寒蟬。待那黑鬥篷離開片刻後,才有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們爭相湧向裂縫,誰知腳下的地面開始震顫,地底不斷傳來的轟隆聲宛若大地發怒。

夏歧趕到鑒靈會的法陣入口,見一道墨藍身影在法陣邊安靜等著他,忙開心跑了過去。

他停在清宴面前,卻感覺到腳下地面震顫起來,不由一楞。

然而清宴神色淡然地把他攬入懷中,把他的手扶在掌心,垂首與他說話:“我們該走了。”

兩人一同邁入傳送陣。

周身景物頃刻翻轉,夏歧被帶到黑市入口。

黑市的人已然發現不對勁,在地震中亂成一鍋粥,都湧向傳送陣想要逃離。

他只來得及看了幾眼,又被清宴攬著踏入法陣,在走出另一個法陣的幾息之後,他聽到身後響起巨大爆炸聲——

是傳送陣炸毀了。

夏歧只管抱緊清宴的腰,由清宴將他帶著往前走。他在聽到爆炸動靜後有些愕然,立馬意識到是清宴在他們離開後依次毀去法陣,也頓時明白了什麽:“鑒靈會的地震是柏瀾引起的?”

空間不停轉換帶來呼嘯風聲,清宴的聲音清晰落在他耳邊:“嗯,我把寶物庫的所有禁制法陣改了,用裏面現成的靈石填了法陣,可將鑒靈會徹底毀去。”

夏歧震驚,清宴這番現場取材,殺人不見血可比他簡單粗暴多了!

清宴有意摧毀所有傳送陣,帶他走著三道關卡的每一個法陣。

每一個走過的傳送陣會在他們離開時相繼爆炸,鑒靈會的所有人無法從傳送陣逃離出來。

活埋了這群人,倒算是便宜他們了。

夏歧此刻才明白,之前他們隨蘇菱走傳送陣前往黑市的時候,清宴已然對這套傳送陣了如指掌。

黑市未閉市,是清宴讓傳送陣逆轉了路徑,此時還帶著他一步不差地穿梭在每個法陣間,從容輕松得如同閑庭信步。

他轉念一想,若是黑市的人無法從法陣出來,必然會尋求其他法子,那麽黑市在金連城的位置便能明了。

看來在清宴的籌謀中,鑒靈會的覆滅並不代表線索斷去,相反的,清宴借了這個契機,去撬開與鑒靈會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幕後之人線索。

夏歧抱著清宴的腰,鼻端是熟悉喜愛的木香,他仰頭看著牢牢攬著他的人。

清宴被直白的目光盯得有幾分不自在,註意力與目光依然在輾轉炸陣之間,卻低咳一聲,問道:“怎麽了?”

夏歧彎眼柔聲道:“我的道侶好威風,好想親一下。”

兩人的衣袍被乍亂的氣流揚起,清宴眉間一松:“我在解陣趕路,阿歧沒什麽事在忙。”

夏歧知道他的意思,心生歡喜開心,含笑答道:“是,我有空做任何事……尤其不能辜負道侶的期待。”

於是,他遂了自己的心,在溫暖的懷裏仰頭,親了親清宴的臉頰。而目光垂下,見近在咫尺的唇微微彎起,他被蠱惑著往下移去。

又怕讓清宴分心,他只能眷戀又克制地用唇貼了貼弧度好看的唇角,惹得攬在腰間的手臂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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