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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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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今夜等著清宴回來,只是打算談論神魂受損的事。他從醫館大夫得知對方受傷的神魂在逐漸痊愈,也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不過是著急清宴這般默不作聲地挨著。

而清宴作為修士,如何會在煉制妖魂的法陣中神魂受損……清宴不說,他便不提。

隱在重重迷霧中的真相沈重而鋒利,足以摧毀清宴百年來的自我認知,甚至顛覆道心。道心有損,離修為大跌,走火入魔便不遠了。

但如今相關跡象逐漸顯露,清宴何其聰明敏銳,怎會沒有察覺與猜測?

夏歧不管以後如何,都會一直陪著清宴。至於相關的事,對方不說,他便不問。

然而清宴竟然稍微察覺端倪,便願意與他分享,是他沒有想到的。

夏歧在清宴懷裏擡仰頭,無聲看向那雙若有所思,略微出神的眼眸。

他有些擔憂,伸手撫上對方臉頰,輕聲道:“柏瀾你說,我在聽。”

清宴眸光稍凝,回過神來,握住他的手放進暖和的被子裏,卻一直沒有松開。

“我從未涉足過沈星海,六十年前獨守陵州東海岸,二十年前在霄山城墻外的海岸援助,是我離沈星海最近的時候,更沒有到過靈影山。但煉魂幻境中,沈星海的黑浪湧到腳下,我正身處……慘遭滅門,遍地靈獸妖修屍身的靈影山。”

夏歧心裏咯噔一沈,這段話寥寥幾字,他已然察覺出清宴所見畫面的低抑與血腥……

而早在百年前,沈星海成了有去無回之境,靈影山更是早已被結界隔開,無人可以涉足。

他擔憂得下意識握緊清宴的手,眸光動了動,依舊沒有出聲。

清宴沈在自己的思緒裏,微微蹙眉:“這樣的幻象,在長謠秘境的心魔鏡上模糊出現過一次,當時我以為是魔妖獸殘留的記憶。而這次清晰得身臨其境……”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想說的話有些荒唐,卻見夏歧專註認真,澄凈的眼眸只倒映著他,微躁的心緒平息下來,繼續道,“仿佛是煉魂術法強行牽扯出神魂中的記憶。”

他說完,發現夏歧的手倏然冰冷了下去,不由一楞。

是此番話太過離奇,嚇到對方了?

卻見夏歧雙手握住他的手,擔憂地蹙起眉,心疼得眼眶都紅了,低聲問:“術法拉扯你的神魂,疼嗎?”

清宴呼吸倏然一輕。

懷裏的人並非聽不懂他的意思,也定然知道能被煉魂術法撼動神魂,便不是普通修士。

只是對方更擔憂他的個人安危與感受,其餘的……他與何處有淵源,來自什麽地方或是身懷什麽秘密,好像都不重要。

神魂被撼動的確痛苦萬分,遠勝於任何肉.體之苦。

但夏歧為此難受的模樣……好像受到這番傷害的人是他自己。

清宴心裏一陣酸軟,想要輕巧帶過,卻又知道自己的道侶極為擔心,若是看他反應淡然,定要胡思亂想出更大危機了。

他便坦言道:“嗯,只有那幾息之間。”

饒是如此,夏歧還是把他抱緊,埋頭進懷中時,他依稀看到那垂下的眸中有幾分水色。

清宴擁著懷中的人,罕見地有些無措,似乎對方這麽傷心……比他所迷茫的事更讓人在意。

夏歧久久沒聽到清宴繼續說,只是在安撫地輕拍著他的背,不由揉了揉眼角,仰頭看他。

正對上那雙蘊著擔憂的眼,他一楞,怎麽讓對方擔心起他了。

他下意識輕輕蹭了蹭對方肩膀,惹得對方低頭下來。

被吻著眼尾的左眼怕癢地微微瞇著,他卻沒有躲開:“除此之外,柏瀾還察覺其他異常嗎?”

清宴沈默幾息,微微蹙眉,還真想起了另一件事。

“阿歧,你還記得當初在長謠秘境嗎,心魔鏡作為陣眼撐起心魔幻境。心魔鏡能映照人心,追溯因果前塵,有些罕見。那時陣破鏡碎,我撿了一塊鏡子碎片,想把心魔鏡編纂進蒼澂典籍,而碎片附加歸檔。離開陵州後,蒼澂掌門繼任大典在即,我進了蒼澂最大的秘境接受最後的試煉。試煉的最後一關,心鏡化為天地,叩問身處其中之人的道心是否有瑕。我站在心鏡中,察覺芥子中有東西在發光,拿出那塊心魔鏡碎片,它竟在我指尖融了,滴入心鏡中。”

清宴頓了頓,即將要說的這段話,曾讓他心緒難平,“心鏡是上古聖物,能追溯千年時光,許是機緣巧合,心魔鏡與心鏡勾連……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一聲水滴入海,頃刻打破了心鏡中滿天地的平靜祥和,臥霞水天倏然變色,風雲湧動,日月急速升落。

一道巨大沈黑陰影破空而出,不現身形,只見倒影。它騰空潛淵,盤桓著游走天地間,遮天蔽日,填滿曠野。

猶如上古神邸,威懾震撼,令日月黯淡,萬物低伏。

清宴在乍亂鏡面上仰頭望去,心中撼然久久未平。

奇景幾息便過了。

當時他萬分猶疑,以為是心魔鏡導致心鏡出錯,直到煉魂法陣中的幻象,他才察覺了出端倪——心鏡所現的景象,定是與他有關聯的。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失憶沒有這麽簡單,或許不僅僅是忘了夏歧。

夏歧也睜大眼,光是聽清宴的描述,他便被腦海中還原的景象震撼得快要忘了呼吸。

他有些不解:“但你還是過了試煉?”

清宴應了一聲:“心鏡平息後,我在掌門印前接受蒼澂歷代先祖的審視,對方思量許久,認可了我。”

夏歧立馬知道清宴察覺的怪異之處了。

清宴早在作為代掌門時,德行修養,劍術道心已然被上一代掌門認可。多年來,掌門印自然對其一言一行觀測考量。

試煉只不過是個儀式,像是最終檢驗,若是清宴任意一處有所缺失,達不到掌門的標準,根本進不了試煉秘境。

掌門印既然思量許久……便是在秘境中察覺了有什麽不妥。

至於什麽不妥……大概還是追溯了清宴的前塵。

夏歧心裏嘆了口氣:“不過終歸是認可了柏瀾,證明柏瀾是當之無愧的掌門。”

清宴無聲彎了彎唇,若有所思。

片刻後,笑意稍淡,他低聲開口:“阿歧,我向來算不出自己的生辰。”

夏歧一楞,幾乎被清宴的敏銳嚇到了。

清宴這般修為,能頃刻之間算出任何人的生平。對方定是懷疑起自己的來處,才想從生辰與雲章歷年來發生的大事件比對。

夏歧苦惱思索片刻,不知道怎麽接話了,只能誠心建議:“要不,以後我的生辰,也算你的?我們一起過好了。”

清宴眼中又凝起笑意:“你記得自己生辰?”

夏歧歪頭想了半天,尷尬如實回答:“從未過過生辰,我也不記得。”

清宴眼裏笑意更深,片刻後,他嘆了口氣:“不巧,我也算不出你的生辰。”

這麽一看,他忘記夏歧的事,的確不簡單。

兩個算不出來路的人面面相覷幾息,同時笑了起來。

清宴心想,要是他懷裏的是五年前的夏歧,他不敢把這些事說給他聽,怕嚇到他,讓他擔憂。但抱著他親吻他,看他鮮活開心的模樣,便能驅散內心的潮濕與不安。

而如今的夏歧窩在他懷裏,能聽他坦言一切事情,與他在迷霧裏抽絲剝繭,分享一切悲歡的細枝末節。

不安會在擁抱裏被安撫,惶然會在親吻中消弭。

這是能與他並肩仗劍的同路人,是用愉悅填滿他內心的心悅之人,是會與他相伴一生的道侶。

他又想起,失憶後第一次見到夏歧,夏歧不願意解開同心契,說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失憶了,希望清宴不要放棄,要把自己帶回道侶身邊。

夏歧是對的。還好對方堅持把他帶回到道侶身邊。

夏歧抱著清宴的腰:“我不需要生辰來紀念什麽,和柏瀾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被記住。其他的事,總歸會有辦法知道,此去南奉,柏瀾想驗證的事便是這些嗎?”

清宴眉間的緊繃逐漸松開了,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面容上。

夏歧的俊是溫雅清逸的,五年來的霄山風霜把眉眼棱角雕刻得銳利了幾分,無形間攜上些許成熟的霜息冷色。

而每一次的冰雪消融,萬物覆蘇都是屬於他的。他靠得越近,對方就變得越暖融融。

就像此時,懷裏的人正靠著他的肩膀,聽他說話,眼眸清澈乖巧,渾身溫軟而依賴。

令人心軟得不行。

清宴不由自主地低聲應了,手指輕輕描摹著那眉眼,幾息後,又想起了什麽:“還有一事,我沒有把握,今晚便沒有提起。隴州地界發現的法陣,以及霄山詭異法陣,其中銘文排序邏輯有幾分眼熟……”

清宴的手指在臉上落下微癢,夏歧有些心猿意馬,不過清宴說法陣熟悉……

這些法陣都來自靈影山……清宴覺得熟悉……也無可厚非……

夏歧見清宴說出此事後又陷入沈思,凝視著他的雙眼也輕微失神,是在試圖追溯著這份熟悉感。

而描摹著眉眼的手指沒有停,還在擾亂著他的心。

他被撫摸得微微瞇眼,抓緊了清宴的衣襟。

有些氣惱手指磨人,又莫名不想躲開這細而癢的舒服。

指尖劃過他的鼻梁,懸在了鼻尖前。

清宴陷在若有所思中,微微蹙眉,似是思索未遂。

沒註意到他不太滿意的目光。

夏歧稍往前湊,用唇碰了碰那根手指的指尖。

清宴頃刻神魂歸位,目光與他對上,眸色逐漸深邃,又浸染上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手沒有收回,反而伸過來,撫摸上他的唇,摩挲幾息,拇指竟然探入唇縫,輕撬開牙齒,摸上柔軟濕潤的舌尖。

夏歧渾身一僵,幾欲不敢置信,目光愕然地看著對方。

羞恥頃刻間燒得他識海空白。

……端方自持的清仙尊這是在做什麽!

奈何攬在腰間的手猶如不可逃離的禁錮,斷了他後退的路,他只能看著清宴眸中的笑意越發深沈。

眼前修如梅骨的手慣於握著驚動天下的劍,此時竟在他口中仔細與舌糾纏,逐漸沾上濕潤晶瑩。

他在羞惱裏不得脫身,被燒得渾身發燙,忍不住闔眼委屈地嗚咽了一聲。

下一息,那惡劣的手指才拿開了。

夏歧以為清宴放過他了,微微睜眼,銀絲斷在他的唇角。

而清宴卻俯身過來,含住了他的唇。

舌尖被之前的撫摸攪得極為敏感,被那同樣的溫軟一下一下觸碰,把呼吸撩得愈加發顫。

昏暗床帳中,一陣如有預謀的索取正溫柔而侵占意味十足。

片刻後,清宴放過了夏歧,還貼心替他擦過唇角。

他見清宴眸中蘊著讓人發軟的深邃,還舌尖饜足地輕舔嘴唇,含笑沈聲評價本次款待。

“阿歧好甜。”

夏歧眼睫一顫,只覺得渾身燙得熟透,眼尾都紅了。

他抓緊清宴的衣襟,埋頭到手臂間,心裏哀嚎了一聲,再也不肯擡起頭。

自家道侶怎會這般……這般直白熱烈又猝不及防,像是精準退去他本不堅硬的外殼,以最溫柔也最撩撥的方式撫摸上他赤.裸的靈魂,每次觸碰都讓人發顫欲泣。

他忽然察覺,以前自以為那些撩撥言語精妙絕倫,讓自家道侶逐漸淪陷,卻不知與清宴的直接親近相比……一點都不夠看。

清宴揉了揉那只通紅的耳尖,懷裏的人委屈嗚咽一聲,像是控訴他的惡劣。

自己道侶羞得滿身紅透,似乎想繼續欺負都無從下手了,何況對方重傷未愈,禁不住折騰。又想日後更進一步時,對方會是什麽模樣。

他不由心情愉悅地笑起來,心間竟然一點陰郁也不剩了。

夏歧鴕鳥般躲了許久,好在清宴沒有其他行動,臉頰的熱才慢慢冷卻下去。

埋得太久,又不好意思擡起頭了。

察覺清宴拉起他的手,摸向掌心,他想起了什麽,想要抽回手,清宴卻早他一步攥緊手腕。

“你的手心怎麽了?”

那是偏殿中,他聽到清宴涉險時捏碎了一只酒杯。他的體質特殊,傷好得比一般修士要慢許多,手心還剩細密傷痕。

夏歧終於趁機擡起眼,見清宴微微蹙眉,才沒好氣道:“被道侶氣的。”

清宴輕輕拂過傷痕,便知是被什麽傷到,不由握上他的手,掌心相貼,治愈術法微微發光:“我的錯。”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昏暗床帳中唯一的幽微光源上。

安靜了片刻,夏歧試探開口問道:“柏瀾,對於這些事情……你有猜測嗎?”

掌心恢覆如常,幽微光源滅了,清宴握著他的手沒有離開。

片刻後,才答:“有。我有預感,此去南奉……會發生很多改變。”

如今很多事情,已經開始慢慢偏離他的掌控了。

清宴不動聲色,夏歧還是察覺了他的不安,不由抱緊他的腰,安撫道:“不變的是我會陪著你。此去南奉,有我在,我們定能同去同歸。”

清宴無聲笑起來,回家時披著風雪,心中浮現的迷茫與混亂盡數消失了。

“是,只要有阿歧在。”

百年光陰並非虛度,他的道心曾被無數劫難叩問,亦巋然不動。

無論來路或者歸途幾經變換,他便是他。

只要夏歧無恙,天下之大,沒什麽事能困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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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個錯字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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