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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誰能聞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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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誰能聞一曲

一整夜,陷入昏迷的江臨斷斷續續地做了許多夢。

夢裏的事物似乎都是原主的記憶,卻又教人看不分明。

江臨醒來時已是翌日晌午。

一睜眼,他便看到大理寺的小判官謝齡坐在自己床頭,滿臉寫著關切。展昭和文遠立在稍遠的地方,見他醒了也迎到床前。

“感覺如何?”謝齡扶著頭痛欲裂的江臨坐起身。

見他似要問話,謝齡又遞上一碗溫茶道:“您手臂上的傷已經包紮過了,藥都在這裏,您頭上的傷有空也記得去覆診。放心,下官已向家父說明過,大理寺秘密辦案,他會令國子學的人不要聲張……”

一旁的文遠插不上手,十分不爽地插嘴道:“謝公子可真會關心人。昨夜明明是我去接的臨哥、請的大夫、買的藥包。你今兒一早才得了消息,跟你那個當國子學祭酒的爹交代了兩句,怎麽經你的小嘴一叭叭,都沒小爺我的事兒了啊?”

謝齡摸了摸額上的朱砂,弱弱道:“小侯爺誤會了。是我不好,來得太遲,您將事情全數包攬,我只能在這些詞零碎小事上下些功夫……”

文遠喉頭一哽,拿指頭戳著謝齡的肩膀道:“你再裝委屈?你以為還是在國子學的時候,有你爹護著?”

“多謝二位……我們說正事吧。”江臨被他們徹底吵清醒了,舉手投降道。

江臨還記得,文遠的祖父是跟著太·祖皇帝打仗的軍官,上交兵權後得了個世襲的爵位,讓文遠一家一直安逸到了本朝。

而謝齡家是靠科舉奮鬥出線的書香門第,家裏長輩都在國子監裏做官。

兩家一文一武、一動一靜,畫風本就不合。而文遠被送去國子學時又沒少在謝齡那個當祭酒的爹那兒吃癟,連帶著人家的兒子也恨上了。

年少時的好勝心到了十八、九歲還未止歇,文遠一見著謝齡便要挑上半晌的毛病。

平時兩人很少在江臨面前同時出現,誰知今天他倆一碰上頭,竟能從自己睜開眼就鬧個不停。

面對江臨的安撫,謝齡乖乖點頭說好,文遠則很不滿意。他更生氣道:“臨哥你也偏心!”

“那就再謝你一遍。”江臨敷衍著,朝展昭露出了個“請多包容我家熊孩子”的訕訕笑容。

話題回到正軌,江臨將展昭和白玉堂離去後發生的事情大致與三人描述了一番,才問道:“昨天在我昏迷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你們發現我的時候,沒有註意到那個戴著人·皮面具的‘侍衛’嗎?”

“江少丞,抱歉,當時說要護你,卻沒想到那護衛是歹人假扮……”展昭聽說江臨是被那侍衛所傷,將前因後果串連起來後,更恨自己當時不夠謹慎。

他慚愧道:“待在下回到藏書樓時,國子學的侍衛們已經發現你昏倒在地。他們說並未看到什麽可疑的人,藏書樓裏只有我們昨天見到的那個書生,名叫鄭賀。”

江臨道:“檢查過那些侍衛們嗎?”

“他們中有一位被打暈剝了衣服,其他人身上沒有發現血跡或打鬥痕跡。在下將您安頓好後,也重新搜查了藏書樓,沒有發現你說的那個人。”展昭補充道,“月華明珠暫未找到,在下先派人將藏書樓圍起來了。”

文遠不解道:“這月華明珠與我家的那些夜明珠有什麽不同嗎?那人至於為了個珠子傷人?”

江臨心裏微沈一分。

他昨天是在殘血狀態下憑借本能擊中了歹徒,本就沒使上幾分力氣,對方比他早醒,也是正常的。

但那個歹人所說的那句“又是你”實在令江臨耿耿於懷。

這句話意味著對方曾與自己有過交集。

或許那人就是因為知道江臨身負武功,才出手如此狠辣;又或許,那人本就與江臨有仇,昨日便起了殺心。

但江臨記不起前因後果,無法向眾人解釋,又在潛意識中不想教身邊的人無端替自己擔心,便暫未提起自己與對方的淵源。

江臨按了按太陽穴,道:“昨天那歹人走得狼狽,不一定有時間帶走明珠。我與你再說個方位,應該就能找到。”

江臨從荷包裏取出一寸炭筆,用左手在宣紙上艱難地畫出了一幅藏書樓的平面圖,標記出了一個方向。

展昭問:“你如何知道這就是明珠所在?”

“還是那招‘投石問路’。”江臨分享著自己從電視劇裏學來的小技巧,“在遇到危機時,人們會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最為重要的東西所在的方位。而昨日那侍衛來敲門時,白玉堂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你就註意到了?”展昭有些驚訝。

江臨點點頭。

他昨天陪著白玉堂一同進入藏書樓時,就打算用制造危機的方法判斷月華明珠的具體方位,所以能捕捉到白玉堂的微表情也並不難。

展昭心中對江臨敏銳的心思更加佩服,帶著紙條便向國子學去了。

江臨在紙上又畫下一物,遞給了謝齡,道:“下午去一趟啟先生處,把這個交給他的徒弟。”

謝齡看見圖上所畫的魚形匕首,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

“我盡量還原了昨日那人劃傷我時所用匕首的形狀。你讓他看看,是否能與陳知府身上那處致命的傷口對得上號。”江臨從床上站起身,隨手理了理長發,換上一件潔凈的紅紋白衫,似是打算出門。

謝齡不解道:“少丞,今日難得請了假,您頭上的傷也該去啟先生處覆診了,不如與下官一同去他的啟明醫館看看?”

江臨動作一頓。

啟游現在雖是大理寺的仵作,早些年卻是南方有名的神醫,尤其擅長針灸。

經謝齡一提醒,江臨才想起,自己穿過來時,正巧遇上原主頭部受創,確實是就近找了啟先生醫治的。這兩天到了該覆診的日子,他卻忙忘了。

江臨點頭道:“我晚會兒再過去,現在還有旁的事情要辦。”

謝齡的擔憂之語還未出口,便被文遠截斷道:“別勸了,臨哥的身子骨好著呢。他現在與我有約,要去談一筆大生意,沒空搭理你了。”

·

相輝樓,雅間裏。

“這位便是我與你說過的,開封府首富彭正謙之女,我的好朋友,彭英兒。”文遠向江臨介紹道,“她對你的《學霸筆記》很感興趣,特意教我將你約出來聊聊。”

江臨也沒想到,那日勾欄裏於混亂間被他扶了一把的華服少年,竟是首富之女。原本他還在糾結,在武俠世界裏,他該不該一眼就看出這身少年打扮的人是個女孩。

聽文遠介紹完,江臨才放心地招呼道:“彭姑娘,有緣。”

雖然江臨才到開封府不久,卻也聽說了不少彭正謙相關的故事。據說宋朝經濟發展初期,各個地區貨幣不同,彭正謙便是抓住了可以控制匯率的空子,靠貨幣兌換發家致富。

又因早年間給太·祖皇帝供過糧草,彭正謙在京中人脈甚廣。他靠著關系壟斷了外地商人手裏的鹽引和茶引,手下產業千萬,如今的經濟地位約遠超現實世界的商界巨佬。

將某一方面做到極致,彭家再不必論什麽士農工商,只知富可敵國,認識文遠這樣的閑散侯爺也不稀奇。

自己的賣書大業正缺資金,文遠恰好就給自己拉來了一位如此厲害的投資商,江臨不禁和文遠“客氣”了兩句。

英兒笑道:“不用謝他,我是為了那日的一抱之恩,才與江公子談生意的。”

文遠捕捉到了一絲不對,頓時如丟了骨頭的柴犬一般豎起耳朵警惕道:“什麽抱?抱什麽?”

見英兒懶得解釋,江臨也樂得看文遠急得團團轉。他搖著扇子道:“不知彭姑娘對我們的《筆記》了解多少?有何疑問,都可以與江某說。”

“我已從文遠那裏了解過了《學霸筆記》近期的銷售情況了。江公子的經營模式也令人眼前一亮,但在我彭家的連街商鋪面前,似乎也沒什麽吸引力。”

彭英兒把玩著一捋特意留長的小辮,道:“所以我便想向江公子請教一下,你這本書有什麽特別之處,值得彭家投入精力。”

原來是熟悉的產品介紹環節。

江臨是個律師,沒少做presentation。他立即拿出自己整理好的計劃書,給英兒圖文並茂地介紹起來。

文遠原本有些擔心英兒的突然襲擊會讓臨哥失了分寸,沒想到他的臨哥介紹起書來條理分明,被問到什麽問題都能對答如流。

而回到自己舒適區的江臨也愈發放松下來。

像彭英兒這樣的人,也算是出身於宋朝頂尖的商業世家了。

根本不會因為什麽所謂的“一抱之恩”,就會來看一個無名之輩的商業策劃。

江臨很清楚,彭英兒之前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貼廣告、搞抽獎等一系列營銷行為,覺得有趣,才生起了想要與他見面的心思。

而以彭家今日的地位來說,多半不會過於在意一本教材能夠帶給他們多少利潤。

他們更加註重的,是結識這位新的合作夥伴後,能給彭家帶來的附加價值。

在“產品介紹”這個環節,江臨要做的,不是向彭英兒論述《學霸筆記》的價值,而是向對方展現一個值得投資的自己。

恰好,江臨已經在計劃書裏,為他的第一位合作夥伴準備了一份能為對方帶來驚喜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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