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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偷向笛中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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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偷向笛中傳

聽完江臨簡短的介紹後,英兒拿過計劃書仔細閱讀起來。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卻看到了一份“作者分成合同”。

英兒有些驚訝,不僅是因為在上面簽名的人是已經在東京小有名氣的司馬光。

還因為,有著雕版印刷的限制,大多數書坊為了保證盈利,只會印為人熟知的通用典籍,很少會冒險出當代文人所著之書。即便作者大有來頭,書坊多半也都只一口價買斷書籍,幾乎不會與作者分享利潤。

江臨這份“作者分成合同”著實有些新奇,連英兒也一時沒明白過來其中的用意。

她眉梢微微揚起,直接問道:“為何是分成,不是買斷?”

江臨右手搖扇道:“就像戲館子裏的說書人要通過群眾們的吆喝與打賞了調整節奏,分成的方式也能讓作者有效地知道自己寫書的水平。而且寫書可是很耗費精力的,分成合同更能激勵作者的創作欲望,也是對其心血的尊重。”

現代網絡文學發展最蓬勃的網站使用的就是作者分成制。若想要一個書坊良性循環,江臨自然也要遵循這個道理。

況且江臨打算將活字印刷推廣開來,大大提高了印刷的效率,並不用像其他書坊那樣擔心耗費大量板材的問題。

英兒看著這份合同若有所思。

從活字印刷、張貼廣告、營銷抽獎,到現在的分成合同,江臨這個人展現出來的東西總是那麽新穎、有吸引力,卻也伴隨著未知的風險。

或許換了其他的商人都會對江臨的創意嗤之以鼻,但英兒出身的彭家卻不是守舊頑固之流。她爹爹發家致富時走的路子便是旁人從未走過的,身為獨女的她也不會吝於嘗試新鮮事物。

況且,英兒也看出了江臨將這份合同放進計劃書中的深意。

這並不是一份簡單的“作者分成合同”,而是江臨展示給自己的一份誠意——只要與他合作,他都會以十成十的尊重來對待自己的合作對象。

這樣聰穎、睿智、大膽又有擔當的夥伴,哪一個有眼光的商人會不想要呢?

英兒原是想請個客、報個“恩”,結識一位對她彭家有點小用的朋友,卻發現這頓飯的收獲遠超出她的意料。

江臨這個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優秀。

英兒以茶代酒,敬江臨道:“江公子,合作愉快。”

江臨也舉起茶杯,與她和文遠的碰在一起,笑道:“合作愉快。”

·

與此同時,對面的雅間裏。

薛九佝僂著背,誠惶誠恐地向自家老爺匯報道:“小的隔著門聽不太清楚,那、那個江臨,好像是在和姑娘喝酒,還在聊賣書的事情……”

薛清已然喝得微醺,聞言把酒盞重重往桌上一磕。

好他個江臨!

包拯上書彈劾之事已成定局,薛清今日特意定了開封府最好的館子,請幾位京官吃飯。被懲被罰他都能忍,但自己的產業大多都在京中,薛清本想著能不能找到個門路,別讓自己被貶謫到那些窮鄉僻壤裏,還在京城裏待著。

誰知道,他只要一想提起話頭,那些人便會和他打起太極,更有人趁機對他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一頓酒肉下來,薛清只吃了滿肚子的氣。

而更令薛清惱火的是,他居然在這一擲千金的相輝樓裏看到江臨。

這個致使自己如此倒黴的罪魁禍首,竟然擺脫了一身的窮酸氣,和小姑娘在相輝樓裏喝酒談天?!

薛清才不相信,蹉跎了這麽多年的江臨不貪不搶不犯法,能突然間花天酒地起來。

看著對面不時傳出來笑聲的天字號雅間,薛清陰森森道:“去查他賣的是什麽書,我要讓他再也賣不下去!”

·

頭疼耽誤不得,江臨去往啟明醫館覆診的同時,還不忘提著些薄禮,來看看前日昏迷後的啟游恢覆得如何了。

啟游早些年是荊楚之地有名的神醫,在先人的基礎上自創了一套甲乙針經,手持九針便能令人起死回生。雖然這些年偏愛研究人體與屍體,行醫的本事卻仍根深蒂固。

而他所在的啟明醫館也以醫術和仁心在開封府聞名。

入暮時分,仍有許多來看病的百姓排坐在門口,喝著醫館派放的姜煮水抵禦著早春的寒氣,等著大夫叫號。

江臨覺得這畫面既淳樸又溫馨,也笑著討了碗姜湯暖身子。

掌櫃的王大娘忙碌著將病人們分門別類,江臨說明來意,摸了把櫃臺上放著的木財神,自己提著禮物進到了啟游所居的醫館後院。

謝齡立在院子裏架著的一張巨大白宣旁邊。回首見到江臨,他彎起眼睛道:“江少丞。”

註意到架子後面閃過一個瘦削人影,江臨看了看那紙上噴濺狀的紅痕,和白幕上紅色假人的剪影,猜那人是在模擬不同的血液噴濺軌跡。他問:“是啟先生的徒弟?”

江臨想起自己以前認識的一位很愛做研究的法醫學教授,不禁對一千年前就知道實踐出真知的古人肅然起敬。

謝齡摸了摸眉心,頷首道:“啟先生在書房等您。”

二人一起進了書房,江臨將禮物安置在門邊。明明才剛過完半米壽,啟游卻仿佛突然間虛弱了下來,起身還需要拐杖相助,江臨連忙免了他的禮。

啟游為江臨把了脈,又簡單地詢問了幾句,便開始為江臨施針,以化去他顱內殘存的瘀血。

謝齡也說起了他下午的調查結果。

他先拿出了江臨畫的那幅匕首道:“已經確認過了,形狀基本吻合。昨日您見到的那個人也是左手持刀,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知府被害案的兇手。”

銀針入頂,江臨閉著眼睛,將一切信息記錄進腦海。

謝齡匯報案情道:“而對於陳知府喪命一案,江少丞您當時給出了幾個篩選條件。兇手是細犬攆兔案的名錄中,與陳知府有過任何交集、年齡從十八至三十五的青壯男子。暫未考慮身高七尺左右、慣用左手等條件的前提下,下官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路平。”

啟游看向江臨,似是覺得他精準篩查的辦案方法有些新奇。

謝齡繼續道:“路平與陳知府籍貫皆是襄州蘭濱,是位技藝不錯的馴獸師。曾在許多年前與陳知府在酒坊大打出手,二人似乎積怨頗深。細犬攆兔案中,路平作為相關人員被罰了刺配,卻半路逃走,下落不明。”

江臨輕搖折扇,等著謝齡的但是。

“但是下官查閱了大理寺的案卷,說前年在城南明渠邊發現的一具男屍是路平的。當時做判官的薛清並未收錄詳細的格目,只說屍體腐爛嚴重……下官便來向啟游先生確認一遍死者的身份。”

畢竟他也難排除薛清為了交代逃犯的去向,隨便指了個屍體頂替的可能性。

啟游又落下三針,才道:“剛剛我與謝判官已經說過。那樁案子的死者腦部受創,在冰天雪地裏度過了一個春節,走得十分淒慘。他的臉上印了從開封府發配永州的刺青,年齡和身形也都對得上,應是路平無疑,咳咳……”

案情似乎走向了死胡同,謝齡不安道:“下官放寬了篩查的條件,但那份名冊中,與陳知府有實質交集的人卻只有路平一個……”

江臨氣定神閑地問啟游道:“那路平可有什麽家人為其收殮?”

啟游苦笑一聲,說:“像他那樣在外漂泊的人,又犯過案,哪裏會有什麽親人?下官當時教人按照大理寺的慣例寫了格目和訃告,但薛清說無人來領,便都存在我處,路平的屍體也被草草火化了。”

說著,啟游還去書架處翻找了一番,拿出了他驗屍時記錄的草稿,其上有屍體正反兩面的平剖圖。

前額的鈍器致命傷、長袍式的紅色年裝、背上的樹狀文身……

江臨直著脖子看得仔細,正要說話,恰逢展昭推門而入。

展昭扶著刀柄,憂心道:“江少丞,在下沒能在藏書樓裏找到月華明珠的所在。”

江臨詫異問道:“我所說的那個方位什麽也沒找到?”

“不,我們在那處的墻上找到了一個放得下明珠的暗格,但其內部卻空空如也。”展昭蹙起眉,睫毛半垂道,“在下懷疑,是那個戴面具的歹人在侍衛趕到前偷走了明珠。”

兩個案子同時收到不好的消息,謝齡攥了下衣擺,道:“我們已經可以確認,那個歹人與殺害陳知府的兇手應系同一人。但知府這邊的案子唯一的嫌疑人卻已確認身死……”

江臨頂著滿腦袋的針,擡眼看向展昭道:“展大哥,白玉堂知道我受傷了嗎?”

展昭本覺得他的模樣有些滑稽,卻認真答道:“白玉堂昨日與在下一路追打至城西,而你被發現後一直由侍衛照顧,後來是文遠侯親自將你接走的。今日若都是正常活動的話,白玉堂應該看不出來江少丞受傷了。”

“不枉我這一日用了那麽多次右手,便先向白玉堂借個力吧。”江臨站起身,笑盈盈道,“既然咱們已經找到了月華明珠,就將守在藏書樓的侍衛們都撤了吧,也免得影響學生們讀書。”

展昭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心中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同樣的招數再用一遍,白玉堂真的還會上當嗎?

然而,等江臨舒舒服服地做完針灸,推開自己破破爛爛的院門,便看見白玉堂坐在自家院中央的石磨上。

白玉堂手裏拿著根細蘿蔔,正逗弄著江臨家唯一的貴重財產小毛驢。見江臨回來,白玉堂的笑容頓時消失,變成了滿臉的不情願,但他說出來的話卻令江臨十分舒心。

“我已經去藏書樓看過了,沒想到你們真能取走月華明珠。五爺我是個守諾之人,跟你回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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