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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San Pedro D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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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San Pedro Dock

以可以稱之為執法隊伍最年輕的年紀加入FBI這幾個年頭以來,亞瑟·柯克蘭對手銬其實並不陌生,然而就如同當任何一名FBI舉起手槍的一瞬間就被告知手中的武器是用於對付敵人卻發現有一天它會反過來指向自己一般的強烈不適感,綠眼睛的男人就這樣直直地看著現在銬住自己手腕的金屬鐵環。

另一方面旅人跳窗而逃的方向傳來了微弱的汽車引擎聲,用力地咋了咋舌後阿爾弗雷德甚至顧不上手銬早已牢牢地把自己的手腕與亞瑟的相互綁定,連拖帶拽地把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的FBI先生拉到窗前,阿爾弗雷德探身俯視著基爾伯特在坐上一輛銀色轎車後便沿著公寓旁邊的街道飛馳而去。

“該死的,這個惡魔要逃走了,”稍稍花了點時間認清狀況後已然放棄現場打開手銬努力,亞瑟這個時候也目睹了基爾伯特故意揚起嘲諷一般的笑容後才鉆進轎車的模樣,“我們必須立即追上去,阿爾弗雷德,我的汽車就停在下面。”

“如果你現在往回走的意思是想要通過大門出去到達停車場的話,我想你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緊急情況下發現彼此都讓稍早之前的尷尬感覺蕩然無存,阿爾弗雷德回頭抓住罕有的機會朝著亞瑟翻起了白眼,而後者這個時候正急急忙忙地把手槍塞進褲子後方的槍袋裏轉身就要從房門的方向跑過去,“現在你最好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阿爾弗雷德用著沒有被銬住的左手直接攔腰摟住了綠眼睛男人有些瘦弱的腰部。

從丟下莫名其妙的話語到把對方摟緊在懷裏之間甚至連一秒鐘的準備時間都沒有,亞瑟的視線裏很快就充斥著超近距離之內阿爾弗雷德那如同孩子們在試圖執行惡作劇之前狡猾而迫不及待的大大笑容:

“不......”光是在一瞬間手腕就被敵人用手銬與對方固定在一起就已經足夠讓他重新調整思緒了,亞瑟此時實在不想面對又一個需要思考的嚴肅問題,“你膽敢試試這麽幹(don’t you dare try)......!”

“親愛的亞瑟,”完全不顧綠眼睛的男人愈來愈緊皺的眉頭,阿爾弗雷德反倒是抽空想象著亞瑟那雙有些粗得誇張的眉毛究竟還能不能再靠近一些,“生活總是需要刺激的。”

開口這麽說著,19歲的年輕人用驚人臂力拉拽起懷抱裏的男人縱身跳下了窗戶,這座城市初夏的微熱氣息很快就從耳畔夾雜著翻飛亂翹的發尾呼嘯而過,驟然到來的失重感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湧上喉嚨,短暫的屏息以後亞瑟能夠感覺得到阿爾弗雷德敏捷地扯過自己的身軀護在胸前並且在著陸的剎那順勢在狹長草坪之上翻滾了好幾圈。

與另一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滾草地,如此黃金時段高人氣電視劇發展模式的敘述與場景其實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麽浪漫,撇去暈頭轉向的迷失感不說,亞瑟在整個過程只能勉強感覺得到作為一位成年男性的阿爾弗雷德全身結實的肌肉幾乎是重重地磕碰著自己,盡管在前者的拉扯與環抱下避開了與堅硬地面打招呼的危險,然而實在無法保護得到的背脊還是免不了被較硬泥塊狠狠戳到的痛楚。

時值午後的陽光下草坪散發著的青澀苦味充盈著鼻腔,亞瑟有些慌亂地伸出手抵住幹燥的草地撐起了上半身,而這樣的過程顯然因為被綁定束縛在一起的手腕而變得狼狽尷尬,悄悄地把右手繞到背後輕撫著剛剛被一處泥塊猛力撞擊過的腰脊,亞瑟只是象征性地瞪了罪魁禍首一眼後隨即便把視線轉向了街道遠端尚未完全離開視線的銀色轎車。

假如是平日裏休閑無事的狀況下阿爾弗雷德很可能就要說出諸如剛才的跳窗活動真刺激這樣的話語,不過眼下一切都抵不過追捕逃走的連續殺人狂魔來得重要,由著手腕被銬在一起的拉扯作用之下搖搖晃晃地同時站了起來,阿爾弗雷德在看著對方揚了揚下巴指示自己的車子所在以後便立即轉身走了過去。

由於他們被手銬固定住的分別是阿爾弗雷德的右手與亞瑟的左手,因此在打開車門面對著由誰來駕駛的問題上兩人甚至沒有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就迅速達成共識——除非他們喜歡兩只手交叉在胸前的駕駛姿勢或是不介意馬上發動一場車禍,不然一輛駕駛座在左邊的轎車也只能由阿爾弗雷德擔任司機一職。

接過亞瑟手中稍稍帶著弧度扔過來的鑰匙啟動了引擎,阿爾弗雷德並不意外地發現作為執法者的FBI先生在之前停車的時候就已經讓引擎保持著待機運轉的狀態,好萊塢電影裏無一例外都會給男主角設定下來的完美危機應對能力在久經鍛煉的CIA當中其實根本不存在,阿爾弗雷德偷偷地皺了皺眉後便試圖在右手腕被銬住的情況下握住方向盤。

也就是說,在踩下油門的瞬間因為把握不住方向盤操作力度而讓車子差點撞上草坪邊緣的欄桿這種事情可不能怪罪到他的頭上,揚了揚嘴角用無辜的眼神看了亞瑟一眼,阿爾弗雷德這一回直接撞飛了原本堆積在人行道上的幾個大紙箱:

“我的右手現在可沒有辦法開啟手動擋,所以要追上旅人的話我們最好一直保持這個速度,”耳畔傳來車輪在直接撞飛人行道上對壘起來的幾個大紙箱時飛速空轉的吱吱聲響,阿爾弗雷德透過後視鏡瞄向不遠處被嚇呆了的路人聳了聳肩這麽說著,“很抱歉你可能不方便拉上安全帶了,不過我想你應該可以用車裏的通訊對講機請求支援。”

“看來你對這輛車子很了解啊,阿爾弗雷德,”盡管眼下的緊急狀況實在不適合諷刺意味十足的話語,然而等亞瑟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繼續開口說到,“對於我的事情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嗎?”

剎那間本應該被抑制住的尷尬與苦澀滿溢出狹小的空間,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說事情並非如此,然而屏息之間嘴角卻已掛上了生澀苦悶的笑意,他究竟該怎麽解釋?直直地盯著前方重新出現在視線當中的銀色轎車,阿爾弗雷德還是忍不住打破了如同會永無盡頭的沈默:

“怎麽了?你認為在一名嫌疑人的身邊請求FBI支援是不明智的做法?”而他甚至只能站在彼此愈來愈無法忽略的裂縫深淵邊緣任由手銬無意間碰觸跳躍出清脆的金屬響聲,“上帝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只有這一點你可以相信我。”

——向上帝發誓我會讓你今天就得到最後的處罰!

如同是想要從對方眼神中獲得什麽肯定的答案,亞瑟沈默地看向了那張熟悉的側臉,既然阿爾弗雷德認定旅人就是殺害自己母親的兇手,即使眼前的年輕男人在馬修的事情上已經被確信有所隱瞞,那麽或許他確實唯有這一點是能夠相信對方的。

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亞瑟掏出了手機快速地撥打著某個熟悉的號碼,竭盡全力也要逮捕敵人的目標與決心成了此時此刻如同手銬一般牢固卻又無法安然接受存在的唯一聯系。

盡管阿爾弗雷德對眼下駕駛的車輛並不熟悉,然而這還不足以阻止他們逐漸接近前方高速逃逸的銀色轎車,引擎轟鳴引來快速後退的行人矚目的同時也夾雜著這輛黑色車子周身的微弱顫動,雖然外表屬於千篇一律無法讓人註意得到的類型,然而阿爾弗雷德坦率地從心底讚嘆著FBI的車輛內部改裝幾乎達到了匹敵強悍跑車的程度。

因此在總是艱難地避開障礙物的最初適應期過後,他們很快便重新捕捉到了基爾伯特那輛銀色車子的停靠在某處的尾跡,空氣裏彌漫著的海水氣息透過車窗滲透進來的同時就連天空的顏色也在不知不覺當中變成了傍晚時分最後的一絲黯淡金黃,一艘艘浸泡在海水中隨著波浪上下起伏的船只前方,一塊久經蠶食的金屬牌子隱約寫著基爾伯特開車一頭紮進去的區域名字:

【聖佩德羅碼頭】

仿佛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突然伸手朝褲帶後方摸索著什麽,亞瑟一邊松開安全帶一邊向身旁疑惑不已的同伴不耐煩地解釋到:

“我知道你對好萊塢電影的熱衷程度已經到達癡迷的狀態,甚至連一件防身武器都沒有的情況下還妄想逮捕旅人,”開什麽玩笑,好幾百次面對嫌疑人的經驗要比電影屏幕上那些觀眾們感到刺激不已的鏡頭可靠得多了——這麽想著,亞瑟熟練地摸向了往常放置與隱藏手槍的位置,“但是我還不想當那些必須丟掉武器才能面對敵人的英雄。”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過後亞瑟卻詫異地倒吸了一口氣,原本應當觸碰到包裹著防滑塑料外表的握柄蕩然無存,在心底默默地飛速回憶著自己明明已經在混亂當中還是本能地手槍塞回了槍袋當中,亞瑟眨了眨眼看向了側過頭來的阿爾弗雷德。

“除非基爾伯特這混蛋來硬的,否則我想這把槍其實沒什麽用途,”而後者穩穩當當地把車停在了距離對手車輛不算遠也不算近的安全距離之外,註意力不再需要放諸於高速駕駛後阿爾弗雷德扯開一抹仿佛是惡作劇得逞般的孩子氣笑意,“不過它看起來真的很適合我。”

19歲的年輕人此時用著左手食指熟練地轉動著一把漆黑卻輕巧的手槍,疑惑的視線裏亞瑟先是為對方竟然有準備武器卻還是與基爾伯特近身搏鬥而吃驚不已,但是很快他便註意到眼前轉動著完美圓弧的槍支確實熟悉得不得了。

“那是我的槍——!”

“噓——!”維持著食指上還掛扣著手槍的握柄卻還貼向唇邊做出噤聲的示意,阿爾弗雷德朝著徘徊在惱怒邊緣的亞瑟努了努嘴,“雖然基爾伯特肯定已經知道我們的位置,但是接下來的移動你不會是想要暴露在敵人面前吧?”

如果能夠忽略手上顯而易見的“罪證”的話那還真是充滿了正義道理的說法啊,幾乎用盡了超越一般人所擁有的忍耐力強行壓制住想要在那張表情誇張的臉上揍幾拳洩憤的沖動,亞瑟假裝平靜的神情之下還是“砰”的一聲大力地打開了車門,盡管在阿爾弗雷德的眼裏這就跟踹開沒什麽兩樣的,在對方看不見的背後無聲地偷笑了起來,19歲的年輕人只好在對方的拉扯下幾乎手腳並用地爬出了車外。

“既然你保管著我的槍,”仿佛是咬緊牙關後才擠出這樣的話語,亞瑟的神情差點就要因為緊皺的眉頭變得扭曲,“那就不要輕易被他打敗。”

“哇噢你這個暴力粗眉毛,”揚了揚眉低聲地笑了出來,阿爾弗雷德在對方賭氣般變得粗魯的動作拉扯下幾乎是連爬帶滾地艱難鉆出了車門,“不用擔心,我還沒有弱得會被那種程度的襲擊所打倒。”

“誰、誰會擔心你!”下一秒所得到的回應同樣沒有超出阿爾弗雷德的預料,“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會輸掉的話就太對不起我的武器了,這一筆賬即使是該死的下地獄也要向你追討回來。”

聖佩德羅碼頭裏大小不一新舊不同的諸多船只隨著傍晚起伏愈來愈明顯的浪潮輕輕點點地碰觸著船塢邊緣的防撞氣墊,節律變幻的潮水聲響籠罩著無人闖入的空間裏藏匿起了前行者的蹤跡,阿爾弗雷德警惕地環顧著眼前陌生而攜帶海水腥鹹氣息的周遭,身旁被手銬牢牢桎梏在一起的人那惱怒的低聲咒罵卻熟悉得仿佛足以讓內心緩緩地暖和起來一般。

他還是他,他們還是他們,即使那只是佇立在薄薄冰層之上的唯一支撐。

只需要一瞬間就讓自己晃神的思緒收攏回來,CIA長年的鍛煉很快就讓阿爾弗雷德順著銀色轎車停靠的位置判斷出旅人藏身的位置,眼前一艘船身被加固過好幾條木條的船只顯然成為了他們的共同目標,而幾乎同時邁出腳步的亞瑟這回卻沒有再浪費時間去懷疑前者為何有如此專業的判斷力。

他們判斷著會是基爾伯特藏身之處的中型木船顯然不會是他匆忙之間為了逃避追捕才躲藏進去的,盡管從加固木條的縫隙底下能夠窺見被長期水浸所形成的痕跡,然而木船的夾板與吃水線以下卻全都經過良好的修補工序。

甲板後方突起得如同一把長弓般的前艙裏一片黯淡,從公寓驅車前往這裏所花費的時間早已讓天空殘存的橘黃色彩都化作地平線上最後一抹亮光,月亮還沒來得及升起的天幕甚至沒能照亮這艘木船的全部,警惕地順著手銬的力度扯過阿爾弗雷德閃身貼近被主人遺棄在一旁的銀色轎車,亞瑟一邊不動聲色地偷偷觀察著轎車內部的任何遺漏線索一邊用眼神示意著前方毫無障礙物可供躲藏的木船。

稍早前由旅人駕駛到這裏來的銀色轎車裏幾乎沒有任何曾經啟動過的痕跡,只除了汽車前蓋還微微有些溫熱以外,亞瑟藉由周遭的朦朧光線只能看到駕駛座上還唯一留著的一份過期報紙,顯然那是遠在這座城市郊外的沼澤區屍體被發掘出來那一天的專刊報道。

“在那裏——!”低沈的嗓音驟然把他的思緒從回憶當中扯了回來,亞瑟發現身旁的阿爾弗雷德似乎發現了什麽一般迅速地伏低上半身把轎車當做了掩護體,“前艙裏有人!”

而下一秒即使不用他出聲做出提示,亞瑟也還是很容易看到一個身影試圖從甲板的另一端飛快地打開前艙艙門進入了駕駛室,盡管明明知道木船周邊沒有任何安全的躲避點,然而胸膛裏湧動著的氣息卻還是驅使阿爾弗雷德直接抓過亞瑟的左手立即沖了上前。

斜刺裏直奔著木船的距離實際上還不到10米的奔跑速度裏夾雜著兩人的手銬碰撞之下所發出的金屬聲響,海浪拍擊著木質防撞堤的濕鹹空氣裏突然加入了螺旋槳翻攪著海水的動蕩,剛剛進入駕駛艙的人影似乎也沒有料到阿爾弗雷德與亞瑟的到來,黯淡光線下前者吃了一驚後反射性地就想要轉動方向盤讓船只駛離岸邊。

——前車可鑒,他可不想在越來越遠離堤岸的木船邊緣再一次經歷被人摟住強行轉移地點的經歷!

看向罪魁禍首轉身伸出來想要重施故技抱起自己飛身跳上木船的手臂,亞瑟有那麽一瞬間實在難以抑制住拍開阿爾弗雷德的沖動,狠狠地朝著對方翻起了厭惡與輕蔑的白眼,綠眼睛男人一面安慰自己“假如拍開了他說不定連被手銬銬在一起的自己也會摔倒”一面靈巧地用空著的右手抓住木船邊緣的欄桿率先踏上了甲板。

只需要眼神的簡單交會就霎時明白眼前的粗眉毛先生毫不掩飾的惱怒氣息究竟是為了什麽,阿爾弗雷德只是悄悄地揚起了嘴角,被順勢拉扯著幾乎要雙手趴在欄桿上才得以穩定住,前艙空間裏原本黯淡不明的光線在船身晃蕩之間竟然越來越清晰,那是駛離碼頭堤岸後腳下木船逐漸進入周遭大樓通明燈火映照範圍的緣故。

一束為霓虹夜景而準備的激光燈旋轉著角度掃進了沒有光源的前艙,橘黃與蒼白混雜一體的光線裏基爾伯特玩味地吹起了一段小小的旋律,還來不及判斷這是出於感嘆對方行動力亦或是諷刺他們倒黴的旋律,阿爾弗雷德能夠聽見背後傳來手槍上膛的冰冷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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