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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Victory or Def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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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亞瑟在看見身後之人的時間能夠倒退到白天時分,或者哪怕是倒退到過去的好幾年來每一日的見面的話,他想他絕對能夠順利喊出這個人的名字,然而顛簸著在海面行駛的船身卻提醒著亞瑟此時此刻正站在逮捕連續殺人犯的現場。

無論怎麽想他都只能找到一個他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弗朗西斯·波諾弗瓦,”平視的視線裏甚至沒有給予自己面前的漆黑洞口任何一眼,亞瑟只能咽了咽喉沈下了嗓音,“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就算是稍早之前在車上呼叫過支援,就算是王耀所帶領的外勤人員通報了他們的所在,這些都不能解釋為什麽這個有著一頭卷曲金發的熟悉男人能夠如此快速地趕到這裏,FBI內部長年累月的思維訓練引導著答案呼之欲出——弗朗西斯早就已經埋伏在這條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亞瑟嘗到了呼吸間窒息般的憤怒。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親愛的小亞瑟,”弗朗西斯不著痕跡地低頭掃了一眼對方與阿爾弗雷德被牢牢拷在一起的手腕,這讓亞瑟忍不住猜測著這副手銬說不定就是弗朗西斯自己給旅人的,而弗朗西斯卻仿佛只是在辦公室裏與亞瑟見面一般好笑地看著對方忽變憤怒的表情,“不過看起來你似乎是遇上了大麻煩。”

“原來如此,不久前王耀還說你已經向伊萬提出了休假申請,即使你不回答我的問題也不會妨礙我們猜測出你已經做好了退出這場游戲的準備,”雖然手腕上明晃晃的金屬手銬還是微微帶著滑稽的錯愕感,不過這並沒有減損亞瑟嘴角慢慢掛上弧度而近乎殘酷冷靜的威壓,“更何況我想阿爾弗雷德在這更早之前就已經有確鑿的證據認定你是旅人的同伴。”

弗朗西斯只是露出誇張的思索表情沈默不言。

事實上在發現弗朗西斯就在這裏的時候亞瑟能夠感覺到幾乎背脊相貼的另一個男人似乎並沒有太過吃驚,這麽想著,亞瑟頓時從心底深處爆發出對阿爾弗雷德最為惡狠的詛咒,顯然這個如今還不能完全解開謎團的男人已經比自己早一步知曉FBI內鬼就是弗朗西斯,但是亞瑟卻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很可能就是阿爾弗雷德為了引出敵人而做的安排,願上帝詛咒這個總是一臉無辜地擾亂一切的該死家夥!

“瑪利亞·瓊斯身亡的事故現場負責人並沒有簽名,一開始我們以為那只是因為FBI認為瑪利亞死於普通的意外而沒有嚴肅對待手機丟失的問題,不過現在一切都有了新的解釋,”盡管臉上的神情不停地由於內心掙紮與憤慨而變得非常精彩,然而亞瑟還是全然不顧威脅著自己的槍口而朝著身後的同伴側過頭去繼續說到,“那就是你,當時你曾經接替全身心投入到追捕旅人工作之中的伊萬來處理專案小組那位同伴的意外事故。”

“你甚至可以說瑪利亞的手機就是被我拿走的,”腳下甲板的晃動已經愈來愈微弱,弗朗西斯知道此時他們正順著基爾伯特剛剛設定下的路線緩緩駛向避人眼目的海灣,“但我可不是這位被你們拿到確鑿證據的可憐人。”

就如同是回應著弗朗西斯所說的話一般而打開前艙門的基爾伯特下一秒就迎上了阿爾弗雷德毫不猶豫舉起來瞄準的槍口,但後者明顯也不期待著旅人會顯露出驚訝或是投降的意向。

“馬修·威廉姆斯,他們是處於同一個環上的。”

聽到阿爾弗雷德突兀說出來的名字的一瞬間,弗朗西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吸了一口氣,而基爾伯特卻輕輕地哼了一聲,這讓完全不知道對方意圖與計劃的亞瑟再一次全身爆發出想要掐住阿爾弗雷德狠狠揍上一頓問個明白的沖動。

“我說過母親的死亡和馬修的失蹤是有關聯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忽視同伴朝著自己散發出的殺意,即使是時常裝作不明白周遭氣氛的阿爾弗雷德也不能無視這一點,更何況那人還是自己朝夕相處的戀人,嘆了一口氣後藍眼睛的年輕男人盡可能用平靜的解釋語氣繼續說到,“弗朗西斯曾經每天下班以後都會光顧馬修經營的破舊小酒吧,直到去年5月份為止他為那裏挑選過用來播放的音樂數量起碼已經夠他一年的份了。”

——而去年5月恰恰就是馬修失蹤的時間。

“聽上去這就像是好萊塢電影一樣的劇情,”這一回代替眼神猶疑的弗朗西斯回應著對方的卻是仍舊一副看起來發生什麽都無所謂的基爾伯特,“請問我們需要支付你的編劇費用嗎,阿爾弗雷德?”

不過出乎他預料的是無論用怎樣戲謔的語調叫出對方的名字,阿爾弗雷德都只是極力地繃緊下巴開口說到:

“FBI總部附近的咖啡店,”原本應當平淡無奇的話語此時卻因著男人壓抑的聲線而不自然得近乎突兀,阿爾弗雷德一邊緊密地留意著旅人的每一個動作一邊繼續著與弗朗西斯的對話,“在和你所謂的相遇以前馬修就懷疑過你,弗朗西斯,而且你甚至與這個殺人兇手約在FBI總部附近的那家咖啡店約見過好幾次,難道你打算辯解說那就和你出現在這條船上一樣都只是巧合?”

註意到身後的男人在逼迫嫌疑犯坦白的過程裏還是從容地對馬修這名“失蹤人員”狀況的話題避重就輕,亞瑟抿了抿嘴唇,他是不是應該稱讚阿爾弗雷德實在是具備了連FBI都自嘆不如的自我把控能力?

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不,弗朗西斯看著眼前的兩人卻又沒有在看任何人,腦海裏早已想強迫忘卻的聲音一天都沒有消失過,對方的聲音總是夾雜著老舊小酒館自己特意挑選的緩慢旋律而縈繞在周遭,知道馬修·威廉姆斯失蹤的人並不僅僅只是阿爾弗雷德一個人,然而他甚至會對後者產生不切實際的羨慕與恨意。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話,阿爾弗雷德,”他羨慕著阿爾弗雷德能夠光明正大地找尋失蹤的馬修,他憎恨著想要說出認識這個人都話語都做不到的自己,“告訴我現在他在哪裏。”

“不!你以為你能夠相信這個該死的家夥?”

這一回趕在所有人開口以前匆忙開口的人卻是基爾伯特,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從他幾乎整個上半身都朝著對方撲過去試圖搶奪阿爾弗雷德手上的手槍開始發生急速轉變,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旅人的攻擊速度加快了許多,阿爾弗雷德只能勉強的側過身去避開了第一次攻擊。

手腕處傳來冰冷金屬突然拉緊的桎梏與疼痛感,年輕的男人只好用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裹著亞瑟的拳頭順勢擡高了起來,只需要半秒鐘的計算讓他們的角度恰好從下往上擊中了弗朗西斯舉槍的右手。

一陣低沈的輕弱驚呼不知是從何人口中發出,只見弗朗西斯那把手槍在遠處堤岸投射而來的炫目霓虹燈光中劃出誇張的巨大弧度,最後竟翻轉著撲通一聲掉進了黝黑動蕩的海水當中。

仿佛是周遭的所有人對他而言都再無所謂,基爾伯特全然不顧另一支被撞飛出去的手槍而只是緊盯著阿爾弗雷德不放,而後者只好擡起差點失去平衡的右腳勉勉強強擋住了旅人順勢而來的一腳,背脊撞上的溫度與手銬的存在都不得不提醒著他此刻就連側身閃避都無法自如進行,然而被緊緊握在手中的冰冷拳頭卻讓阿爾弗雷德決心無論如何都不會避開襲擊而讓亞瑟暴露在眼前這個瘋狂的敵人面前。

在一擊攻出以前總是用各種樣式虛晃方向以迷惑對手,靈巧的上半身幾乎能夠做到不受腳步牽制迅速接近目標,即使在力量方面阿爾弗雷德不認為會輸給基爾伯特,然而男人顯然很清楚這一點而屢屢躲開。

狡猾的家夥。

“亞瑟!接住——!”

在阻擋攻擊的縫隙裏好不容易終於喊出了對方的名字,阿爾弗雷德一邊低頭躲過基爾伯特猛力揮出的拳頭一邊朝身後的同伴扔出此時唯一的手槍,勉強擋下的拳頭與公寓時期的相比似乎是在炫耀著旅人未盡全力的搏鬥技巧,就連腕骨都隱隱作痛,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嘖了嘖舌。

與此同時沿著微微上揚角度直撲亞瑟而去的手槍卻還是因為匆忙之間失去了準頭,脫手的瞬間就知道弧線太過偏低的認知讓反應敏捷的FBI先生急忙擡腳,由於事出突然即使是再好的角度控制都無法準確把握,腳背處只是堪堪擦著手槍握柄再次向斜上方飛來。

然而近乎橫飛的角度奈何實在太過低,另一只腳卻本能地也踢了過去,弗朗西斯也來不及彎下腰去接而是轉為像傳遞足球一般連續輕輕地墊了幾下,木船前艙門前的空間本來就非常狹窄,容納下四個大男人後就連大步移動都十分困難,也不知道是不是腎上腺素的緣故,弗朗西斯與亞瑟這幾下如同耍雜技一樣的搶奪仿佛足夠讓時間放慢了好幾百倍。

手槍再度落下的時候恰好就在彼此中間的位置,這一回兩人的心臟都快要跳到喉嚨處了,視線死死地鎖定著目標後弗朗西斯也不敢怠慢伸出手想要接住手槍,一切都只需要一秒鐘的空檔。

手指觸碰到手槍的瞬間就連觸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弗朗西斯猛然發現對方並沒有進一步的爭奪,只見年輕的FBI先生那雙祖母綠的眼眸甚至沒有看向手槍落下的位置,曲起左腳緊繃肌肉後亞瑟深吸了一口氣瞄準對方最沒有防備的肝臟位置一腳橫踢了過去。

沒有受到束縛的右手緊跟著屈指向前,堅硬而突起的手指關節夾雜著一陣速度引來的沖擊力襲中了弗朗西斯的太陽穴,一氣呵成的動作還沒有完全結束,他瞥眼看向身側同時也在進行的近身搏鬥,看著顯然因為顧慮到自己而沒有打算使用右手的阿爾弗雷德,亞瑟想也沒想心底的怒氣究竟從何而來,就這樣順著勢頭扯過被銬住的手臂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基爾伯特就準破綻偷襲的一擊。

“噢謝啦!”

——切,看著阿爾弗雷德那張臉頰與鼻梁被揍了幾拳而導致眼鏡飛脫的臉龐,亞瑟不由得翻起了白眼這麽想著,不好意思瓊斯先生,剛剛正面挨了一下的可是你自己的手臂,皮糙肉厚外加力量驚人的家夥理所當然的就應該充當挨揍的靶子,而他可不負責擔任心疼的角色。

腳下依舊顛簸不已的晃動讓手槍從弗朗西斯完全用不上力氣的掌心滑落下來,而他本人在承受了亞瑟兩次足以用來當FBI教材的攻擊後只能暈暈乎乎地依靠著前艙駕駛室的墻壁跌坐下去,推測著弗朗西斯很可能已經半昏迷了過去,亞瑟彎下了腰準備拿起順著夾板顛簸而慢慢滑到自己腳邊的手槍,想著幸好手槍本身的保險栓沒有打開而避免了在爭奪當中走火,一陣後怕的感覺讓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都能夠發現深藏秘密的阿爾弗雷德其實不僅僅是一名格鬥好手,而且還是標準的肉搏喜好者,亞瑟明白他臉上挨的那幾拳不單是由於基爾伯特靈巧而狡猾的攻勢,更多的可能是因為這個笨蛋做不到側身躲避而把位於身後的自己暴露出來,光是對付弗朗西斯已經夠嗆了,亞瑟還沒有禮貌紳士到對著一名連續殺人狂魔都能夠舍棄武器而進行人類之間最為公平的空手搏鬥。

趁著基爾伯特退開去幾步距離進行又一次調整,阿爾弗雷德用力地平覆著呼吸,垂落在身側的右手能夠得知亞瑟俯身試圖撿起手槍的動作,短暫而激烈的幾次交手下來就如同是一場毫無充分準備就直接跳到決勝階段的拳擊比賽,盡管正面不得不挨上了幾拳,然而汗水淌落下來黏住發尾的感覺正逐漸被酣暢取勝的激昂戰意沖淡。

一陣海水翻湧夾雜著浪頭狠狠地拍向了四人所在的木船,所有人賴以站立的甲板登時被起伏不定的海浪高高掀起,這一下水平線上朝左傾斜的角度就算是早有準備的人恐怕都難以把握平衡,忽然而至的變故裏不知道是誰詫異地喊叫了一聲,接著他們便無一例外地全都狠狠地撞上駕駛艙門與隔間玻璃倒在了甲板上。

然而如果硬是在他們四人當中選舉一名出來作為最倒黴獎獲得者的話亞瑟覺得自己絕對就是會當選無疑,俯身想要撿起手槍以及左手手腕被銬住的狀態已經挑戰著他的平衡感極限,但恰恰就是這一剎那起伏增大的甲板直接就將他朝著前艙駕駛室拋了進去。

以雙腳完全離地的狀態跌進室內的時候還撞上了舵盤所在的操作平臺邊角,背脊處傳來的疼痛讓亞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掌心下快要到手的槍身眼睜睜地就這樣順著甲板傾斜角度滑出了手指能夠夠到的範圍,被手銬牢牢地銬在一起的阿爾弗雷德顯然也得不到什麽好運氣,最開初的顛簸就讓他幾乎是向著與自己相對撲來的基爾伯特撞在一起,然而手銬交連處卻像是轉動固定軸一般讓他整個人劃著180度的圓弧跌進了更裏處。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年輕的CIA先生差點忍不住想要自我嘲諷起他與亞瑟這看起來就像是時針與分針指向上下兩端的姿勢,臉朝下的狀況裏就連引擎的規律轟鳴都顯得刺耳而讓人焦躁。

弗朗西斯經過亞瑟剛剛那一陣攻擊以後已經敗下陣來,昏沈的意識裏讓他癱軟著半條腿掛在駕駛室的門檻之外,與之相比基爾伯特卻仿佛只是小小的摔了一跤,男人的嘴角還兀自帶著讓阿爾弗雷德無法按捺詛咒的笑意弧度,偏瘦的四肢與凹凸分明的關節都在讓眼前的男人重新站了起來。

漆黑的槍口就躺在距離亞瑟腳邊不遠處的甲板上隨著一陣又一陣的顛簸起伏而輕輕晃動,防滑墊與金屬刮擦著甲板的特殊聲響幾乎弱不可聞。

上帝不會給他再多一次攻擊的時間了。

“嘿親愛的亞瑟,”開口說話的瞬間才註意到自己已經開始喘氣,這足以說明在右手被桎梏的情況下能夠擋下基爾伯特的攻擊顯然已經快要超出阿爾弗雷德的全部極限,用著常年訓練而鍛煉起來近乎搏鬥本能的反應力快速地示意著對方瞄向位於他們頭頂正上方的舵盤,阿爾弗雷德忍住耳下已經腫了起來的隱隱疼痛這麽說著,“還有力氣擡起你的胳膊抓住舵盤?”

他想他能夠信任亞瑟與自己的默契,一如亞瑟能夠信任他們過去曾經彼此渡過的時光並沒有消逝。

又一陣海浪湧起的間隙裏亞瑟忍受住左手手腕被拉扯的力度猛然撐起了上半身握住頭頂上方不遠處的舵盤,布滿防滑膠面而顯得沈重異常的舵盤桿在FBI先生幾乎用盡全力的單手拉扯當中緩緩地轉向了左舵,與此同時愈來愈傾斜的船舷也更多地暴露在海潮的沖刷之下。

“來吧,小寶貝,”海水不住沖上甲板拍打木板的聲響漸漸被一種沈重的回響取代,身旁的亞瑟用著極度費勁的姿勢咬緊牙關轉動舵盤的沈重呼吸就在耳畔,阿爾弗雷德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手槍喃喃地低聲呼喚起來,“快點,快點到這裏來。”

最先只是手槍位置的輕微改變,然而甲板的傾斜在木船逐漸轉向左舵與海水翻湧的雙重作用下變得更為明顯,一陣熟悉而微弱的金屬滑動聲音終於響了起來,漆黑的槍支順著甲板角度在亞瑟與阿爾弗雷德盼望的註視當中喀拉喀拉地滑行了過來,一邊緊張而警惕地瞥眼看著基爾伯特,藍眼睛的CIA先生一把抓住還在打著轉的手槍快速地打開保險栓朝撫摸著後腦勺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的旅人瞄準了方向。

“砰——”的槍響揚起的火藥味夾雜著海灣的鹹腥氣息驚醒了弗朗西斯昏昏沈沈的意識,也同時驚醒了尚未做好攻擊準備的基爾伯特,被海水打濕的單薄襯衫忽然被一股溫暖的液體慢慢浸潤,痛覺蘇醒以前最先意識到發生什麽事情的卻是視覺與觸覺,眨了眨眼,基爾伯特抿起了蒼白的嘴唇低頭看向腹部泊泊流血的位置。

一切竟然全都變得如此的虛幻,晃動的甲板甚至讓他稍稍出神,鮮紅得不可思議的血液就如同過去無數個日月一般沾染在自己的雙手之上,它們並非來自於利刃割裂的肉體,也並非來自於失去生命而冰冷的屍體,不知不覺間本能用手捂住傷口後滾燙的血液仿佛應和著心跳的節律溢出傷口,霎時間變染紅了全部的視覺。

海風席卷而來的寒意裹住了他的身軀,基爾伯特的詫異只不過維持了半分鐘,擡起的視線裏只有昏暗當中所有人屏息等待的眼神,毫無光源的狹小空間仿佛充斥著一股腥甜的氣息,喉嚨深處冒起的甜甜血腥混著輕弱的笑意讓他扯動起嘴角的一絲弧度。

他想旅人最後的歸宿一定不會是在任何人的手中,松開捂住傷口的掌心,基爾伯特張開雙臂如同被海風牽動著仰面跌向後方,就這樣直直地沈入船舷外漆黑翻湧的海水之中。

事情發生得實在太過快速,以致於阿爾弗雷德與亞瑟甚至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從開槍擊中基爾伯特到後者自己翻身跌向船外之間只不過是短暫得來不及反應的一剎那,雙雙扶持拉扯著沖向船舷想要俯身看看對方落海的位置,然而岸邊旋轉著的霓虹燈光束也無法照亮翻騰洶湧的漆黑海面,仿佛旅人在跌入水中的一瞬間便沈入海底再也不會出現一般。

隨著入夜愈深而變得肆虐的海風攪亂著他們的頭發也阻擋了兩人的視線,有那麽一段時間裏耳畔就只餘下海浪翻湧與沈重呼吸的回響,盡管意識到基爾伯特掉海的位置已經遠離了木船與視線之外,然而無論是阿爾弗雷德亦或是亞瑟都再沒有力氣做出任何反應,似乎剛剛發生的所有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噩夢,只有清醒過來後全身不知道是被海水打濕亦或是汗水浸泡的疲倦感侵襲而來。

“基爾伯特他......”最先打破沈默的卻是無力癱軟在前艙門附近的弗朗西斯,這位同樣是FBI的男人閃爍的眼神裏似乎並不為基爾伯特最後的行為感到意外,“他死了嗎?”

“只有等待總部和NYPD派人來打撈這片海域才知道,”瞥眼看著此時已經毫無威脅與抵抗力的前任同事,亞瑟由於被身邊完全沒有動彈意思的阿爾弗雷德桎梏著手腕而無法移動,不過他還是皺著眉頭惡狠狠地踢了弗朗西斯一腳,“雖然沒有了旅人的證詞,不過看起來你是逃不掉的了。”

結果他不出意料地聽到對方懶洋洋地抗議聲,無視著弗朗西斯趴在甲板上一動不動的樣子,亞瑟轉而扭頭瞪了瞪依舊出神盯著海面的藍眼睛同伴:

“而且你也一樣,阿爾弗雷德,我不會再讓你逃跑的。”

“警官大人,我可從來沒有試圖逃跑。”

“閉嘴,你很清楚我的意思,”看著對方故意裝出來的無辜表情,心底泛起的焦躁又再次湧上了思緒當中,眼前的男人身上有著太多太多他無法解開的謎團,亞瑟不清楚從開始到結束究竟有多少事情的發生已經被阿爾弗雷德算計得出,亦或是一切都不過是偶然與必然的巧合匯聚,現在回憶起來阿爾弗雷德在很多疑惑與謎團面前都選擇了回避的態度,這麽想著,粗眉毛的FBI先生擡起了被緊緊銬住的手腕搖晃了起來,“至少你需要跟我回去FBI總部一趟了,阿爾弗雷德·F·瓊斯先生,首先你就需要為馬修·威廉姆斯的事情向我做出解釋。”

短暫的沈默過後一直沒有反應的弗朗西斯輕輕動了動肩膀,而被質問的當事人卻在一瞬間睜大了雙眼,這讓亞瑟稍稍有些心理安慰地知道至少在這件事情上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贏得勝利,他在此以前完全沒有想過亞瑟已經解開了答案。

“原來如此,就因為馬修的事情所以你才知道我一直在瞞著你,”如同是吐盡胸膛裏的全部氣息一般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阿爾弗雷德咧出了與亞瑟相識以來就從未有過變化的爽朗笑容張開雙臂躺在了甲板上,“我輸了,亞瑟·柯克蘭,我真高興我是輸在了你的手上。”

男人的低語就這樣順著鹹腥而潮濕的海風卷入了沒有盡頭的夜空裏,只餘下愈來愈接近的海岸邊上一盞為絢爛夜景而架設的激光射燈轉動著角度一圈又一圈地落在了亞瑟與阿爾弗雷德被牢牢銬在一起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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