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The Only 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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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The Only Message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停下了腳步看向不遠處的一座建築物，眼前的建築物已經開始出現一些被喻為“紳士化”的變化了，正面的磚頭外墻被重新粉飾了石灰，大廳和臺階看起來都已經接受了整修，這座獨立結構的房子顯然得到了良好的照料。
那他要進去這座房子嗎？
基爾伯特站在不遠處的街區轉角微微地發著楞，尚未完全明亮起來的清晨陽光裏他不禁開始幻想著把這座房子據為己有的可能性，有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寄居蟹，在一個城市拋棄舊殼來到下一個城市尋找下一個安身之處，基爾伯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這是已經開始患上妄想癥了嗎？
現在這座房子裏只住了一名金發年輕人，而且從他知道的那一天開始直到現在都依然如此，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在電話薄上艱苦尋覓的結果，而是因為他曾經好幾次親眼目睹過那名年輕人從這裏進進出出，偶爾有一兩回，年輕人看起來似乎想要給一位不知名人士寄去什麽東西，這意味著對方不單單是破壞了他對於新的寄居點的幻想，也破壞了“旅人”想要潛伏在這座城市裏的期盼。
因此他必須做些什麽來修正這個計劃之外出現的錯誤。
如果需要他列出一份修正步驟表格的話，基爾伯特會毫不猶豫地把不久以前順利配備的大門鑰匙列舉其上，考慮到他同樣也知道了警報器密碼，看起來想要打開那扇大門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他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事實上他只需要直接推開庭院裏那扇低矮的柵欄小門走上臺階，然後把手指按在門鈴開關上，金發年輕人會為他這名陌生人應門嗎？假如答案是肯定的話他又應該怎麽做？基爾伯特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裝束，猜想著他或許可以自稱是一名上門推銷員。
他確實有十足的自信可以為此編出一大堆話來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笨拙的推銷新手，好幾年前——老天，他那個時候還在家鄉——他就曾經這麽做過，記憶裏這樣的經歷大部分都是由路德維希緊緊拽著他遠離憤怒的房東而宣告結束，那時候的生活總是充斥著無數次的驅逐與謾罵，而他們甚至從未得到過半點憐憫或是協助。
如果現在有一名心理醫生站在他面前的話，前者或許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論著童年經歷與反社會情緒之間的必然性，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人口中的反社會人士的童年總是伴隨著三件事情：縱火、虐待動物和尿床，而這都跟他毫無關系，誰又能說他就是反社會呢？
然後接下來他又開始窺見記憶深處一些恍惚略過的畫面，那是小時候的他與路德維希在秋天替鄰居耙落葉的情景，那些幹燥空氣中燃燒樹葉的獨特氣味似乎又回到了嗅覺當中，如果說他當真放過火的話那就只有燃燒落葉這種情況了，不過現在如果他還想這麽做的話大概算是違法了，消防法和空氣汙染法顯然不能夠容忍這樣的小型縱火，所以他再也不能丟下一根火柴看著落葉慢慢燃燒。
更何況路德維希已經離開了他。
那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基爾伯特面無表情地繼續思考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這名總是沈默而嚴肅的弟弟就越來越少出現在自己面前，一直到他某一天猛然發現對方的所有行李都早已消失不見。
是了，是從他擁有第一把刀開始，“旅人”眨了眨眼，也是從他第一次試著用鋒利的刀刃劃破一個女人的喉嚨那一天開始，那是一把做工上好而且精美小巧的大馬士革小獵刀，用著如今刀匠們很少使用的硬質花梨木充當刀鞘，這讓他下手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利落而輕柔地切開一塊奶油，她能夠感受到那把刀嗎？他知道最最後那一刻她的雙眼睜開了，可是卻什麽也看不到，眼中的生命光芒正悄然離去。
即使他從未曾提及，基爾伯特安靜地站在街區轉角費力地拉扯著思緒，即使他最終都未曾對路德維希洩露過一絲一毫，但他就是這樣逐漸消失了，從他的視線當中消失，從他的生命當中遠遠地消失了。
只餘下“旅人”孤獨的靈魂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裏繼續著捕殺獵物的等待，基爾伯特開始逐漸拉回思緒考慮著剛才計劃去按門鈴的想法是否恰當，屋子裏的金發年輕人似乎已經見過他的臉，他能夠相信大門上貓眼的扭曲視覺來隱藏他究竟是誰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很快地他就為自己給出了答案，用著一直放在褲袋裏的手輕輕撫摸著新近買來的小型折疊刀，基爾伯特毫無困難地讓自己回到了最初潛入屋內的計劃，是的，他這麽想著，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只不過是需要安靜地漫長等待。
而孤獨的狼總是擅長等待的，稍稍放松著身體倚靠在狹窄巷子的墻壁上，“旅人”等待著撲向獵物的時機，並且在最後一刻為瑪利亞·瓊斯的兒子進行無聲的臨終祈禱。
阿爾弗雷德對這座城市的市中心已經相當的熟悉，然而除此以外的其他行政區在他腦袋裏面的地圖就如同中世紀水手所擁有的世界地圖一樣，有幾塊已知但卻不相連的區域，而它們上方所標註的通常是一些哪怕觀光客也知曉的地標建築或者是阿爾弗雷德喜歡的快餐店，而且它們大部分都是售賣漢堡包的店面，這簡直到了所有人都要詛咒他趕快和漢堡包結婚的程度。
然而在這幅地圖上未知的區域占據了很大一部分面積，上面銘刻著類似於“此處有惡魔”或者——對於阿爾弗雷德這樣自認為是英雄的人來說卻是“值得探險”的字樣——還有一些區域是模模糊糊地只存在著一個概念，威廉斯堡就是這樣的一個地區，他唯一知道的僅僅是在威廉斯堡的南邊主要居住著波多黎各人和猶太虔信徒，而北邊的主要居民則是波蘭裔和意大利移民，然而近幾年來越來越多藝術家在尋找便宜的公寓的時候都會選擇來到威廉斯堡，他們用著西班牙語或者波蘭語或者意大利語向所有人宣布，現在威廉斯堡已經是他們的社區了。
威廉斯堡北邊的貝瑞街距離地鐵站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阿爾弗雷德沿著街道兩旁一排排的三層樓房慢慢走著，他在貝瑞街一個稍有名氣的私人畫廊駐足了半個小時好讓自己的思維被各種各樣的線條和顏色所占據。
孤獨的用餐者坐在餐館吧臺旁，透出語言無法表達的寂寞心情，阿爾弗雷德覺得這張海報簡直就是這座城市的形象表述——這裏，或者說是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像用餐者一樣寂寞的人，坐在高腳凳上喝著他的咖啡，而且他並不是唯一的一個。
旁邊的兩幅英國版畫沒有什麽好批評的，古板的僵直線條模仿著另一幅著名油畫，一架馬車正緩緩駛入黑暗，而街道旁的露天咖啡廳在路燈的煤油氣光明之下顯得溫柔，但依然寂寞。
阿爾弗雷德看了看這張版畫的右下角，那一串數字顯示著他與這幅版畫的距離，噢該死，他還差個好幾光年，阿爾弗雷德猜想自己或許可能為這幅版畫付出它所標識的七位數字，只不過其中兩位數字還是在小數點之後。
告別了私人畫廊，他回頭看了看畫廊的名字，“破鐘”，這使得他不禁回想起畫廊的布局，最終他發現整一個畫廊根本就沒有一個鐘表，就更別提殘破的鐘了，阿爾弗雷德只好安慰自己說，好吧，小貓小姐酒吧裏面也不見得真的有那麽一位小貓小姐。
他就這樣讓著自己的思維浪費在考慮這些事情上面，腳步卻一直往更北面而去，此刻他上衣口袋裏還留著自己在昨天從路德維希手中的文件抄寫下來的地址紙條，他並不在乎為什麽前者在掌握了一切的狀況下卻不願意現身在旅人的面前，然而阿爾弗雷德很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核心問題。
除了抓住基爾伯特以外，其餘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在離開了私人畫廊之後的十五分鐘裏漫步在貝瑞街那些安靜而愜意的三層樓房之間，他甚至能不時地看見那些藝術家正帶著自己的作畫或其他什麽工具走在街道中，他們來自波多黎各，或者是波蘭，或者是西班牙，或者，是這座城市。
稍早之前他對自己的同居人亞瑟表明了自己將要前往的地方，阿爾弗雷德知道沒什麽可以隱瞞的，他反覆地對自己這麽說著，他對亞瑟·柯克蘭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
但也確實不需要隱瞞，自從那一天知道亞瑟並非普通的同居者，或者準確而言得知了亞瑟是FBI的事實對他的沖擊都表現在他窩在自己的臥室裏連續幾天攻克下了一個以難於通關而著名的游戲，最後他們彼此擁抱著對方直到最後一絲縫隙都被填滿，直到第二天早晨同居者抱緊雙臂居高臨下地用腳踹醒了他。
噢上帝啊，阿爾弗雷德在清醒過來的下一刻看著那一對粗得有些好笑的眉毛，突然覺得熟悉而親切，就如同過去的很多次一樣，這一回阿爾弗雷德知道其實有一個FBI的同居人沒什麽要緊的，他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亞瑟“嘿，你知道嗎，其實我知道你是FBI”。
不，他對自己搖了搖頭，阿爾弗雷德和亞瑟，亞瑟和阿爾弗雷德，你們彼此並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他早了對方一步發現了一切。
他依然躺在松軟得有些迷人的床被上訕訕地笑了起來，亞瑟挑起了眉毛說著：
“阿爾弗雷德，如果你打算被我連同這些混亂不堪的衣服一起交給洗衣店的話，你大可不必起來。”
諷刺的意味可真夠濃烈的，阿爾弗雷德翻了翻身，甩開了好幾天都被他或抱或枕著的枕頭：
“亞瑟，有沒有人曾經告訴你，你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真是個古板得嚇人的男人。”
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該死的他還很認真地在思考——亞瑟點了點頭：
“你不是第一個。”
接下來阿爾弗雷德維持著大大咧咧地躺在對方帶著鄙夷的目光之中的姿勢，從喉嚨裏發出仿佛是向著戀人低語的最深情的聲音：
“噢，我的粗眉毛。”
這簡直就是對亞瑟的極限挑戰……！
得到意料之中來自於自己那位粗眉毛的古板紳士用盡全身力氣的腳部攻擊之後，阿爾弗雷德誇張地作出的痛苦表情並沒有博來一絲同情，他只好捂著被攻擊的腹部坐在床的另一頭，看著亞瑟迅速地把所有的床被都清理出了臥室。
很確定亞瑟那迅速的動作代表的是極度的嫌棄，阿爾弗雷德也很確定自己正在欣賞對方生氣的模樣，此時此刻早已明白那意味著什麽以後他看向窗外，早晨的陽光正逐漸帶上了溫度，斜斜地照在窗框上折射著刺目的光芒。
阿爾弗雷德瞇起了眼想起來這些天裏他做著的那些夢。
在那些和某一個人一起慢慢變老的夢境裏，有著自己和亞瑟的身影，比如說亞瑟刻薄地一邊詛咒著自己對快餐食物的熱愛，一邊為自己打著領帶，又或者是像現在這樣，他慵懶地坐在床上等著亞瑟為他打理好臥室的一切。
噢該死，他維持著雙腳盤坐著的姿勢捂著腹部彎下了身，直到把腦袋埋進面前的枕頭裏，而下一刻可愛的枕頭卻被無情地抽走，亞瑟繼續帶著鄙夷的眼神瞪了這個邋遢不堪的男人一眼，阿爾弗雷德卻回看了他好幾眼，你看，那雙祖母綠的眼眸在早晨的陽光裏顯得多麽的柔軟，眉角上挑的角度恰到好處，鼻子因為不滿而皺了起來的模樣為他古板的表情平添了一絲可愛的感覺，抿成了直線的嘴唇薄薄地時刻準備著要說出什麽尖酸刻薄的言辭，就連那個尖尖的下巴也倔強地繃直著。
好吧你已經產生了幻覺，那些天使正在你的身邊使勁地吹著喇叭撒著彩帶，就好象英雄贏得了戰爭，或者是贏得了美人。
而這便是阿爾弗雷德離開那家沒有一個鐘表的“破鐘”私人畫廊以前正在回想的場景，威廉斯堡的貝瑞街對於他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國度，這裏有別於滿眼都是忙碌的人們打著電話趕著地鐵的布魯克林，威廉斯堡仿佛就是一個龐大的度假地，陽光打在街道兩旁被刷上白漆的三層公寓樓上，臨街窗戶上擺放著的各種植物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晃，轉角的公寓樓裏依稀傳來一首沃爾夫岡·阿瑪多伊斯·莫紮特的G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然而如果要讓阿爾弗雷德居住在這裏，在按下公寓樓連接到管理員的門鈴的時候他這麽思考著，開什麽玩笑，難道要讓世界的英雄住在這樣外表光鮮內裏卻處處透著黴味的公寓裏嗎？
他有些難以相信地探頭觀察著公寓樓裏的走廊，由於這一帶居住著的大部分都是每個星期只能勉強交上房租的藝術家或是外籍移民，公寓樓得到的往往是近乎為零的保養，走廊兩邊的墻壁爬滿了發黃的水漬，地面也到處都是汙漬，一股清晰可辨的潮濕氣味讓人們很難把公寓樓的外表和內裏聯系在一起。
阿爾弗雷德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公寓樓裏的采光似乎不是特別的好，光線只能從阿爾弗雷德站著的唯一的大門外映照進門房裏。
手邊的門鈴一直讓阿爾弗雷德等待了一刻鐘，直至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一邊走出來，一邊回頭呵斥著一條緊跟過來的狗。
阿爾弗雷德咧出了屬於美國青年爽朗的笑容：
“魏瑪犬。”
管理員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瞇起了眼友好地打量著來人：
“是的小夥子，看起來你確實認得出來，”他回頭喊了一聲，“安靜一些，裏爾克。”
“它的名字是裏爾克？”
“你也可以叫它勒內，但是我們都喜歡叫它裏爾克。”
“它有那種德國浪漫派詩人的氣質，”接下來這位老人便開始解釋說他們給這條魏瑪犬起的名字是勒內·瑪麗亞·裏爾克，“而且你知道魏瑪犬的血統就來自於德國，你一定覺得我腦袋有問題，說一只小狗有詩人的氣質。”
“一點也不會，”漫不經心地走進了門房，阿爾弗雷德一副老朋友的模樣彎下身揉著裏爾克的頭，“說不定它還能夠寫出一本新的《祈禱書》。”
管理員欣賞地點著頭，又一次打量起了面前的年輕人：
“你是來找朋友的？”
“噢是的，你知道，可敬的老先生，”阿爾弗雷德搔了搔頭擺出有些困擾的神情，“如果當你的朋友是一個酒鬼的話，你就不能只靠那些說說話就算了的小玩意。”
他知道管理員會喜歡把電話說成是小玩意的，阿爾弗雷德看著老先生再一次點起了頭，便不失時機地說明來意：
“我想找基爾伯特·貝什米特，他之前喜歡上的酒吧完全不見了他的蹤影，酒保快要被他的賒賬急瘋了，而我只是因為少了一個酒伴而來。”
管理員拍了拍小裏爾克的腦袋，指著身後的樓梯說道：
“二樓最裏面的房子，但是很遺憾我不能確定地告訴你那位朋友是否在家，他總是行蹤不定。”
再一次揉著德國詩人的頭，阿爾弗雷德向管理員道謝以後便踏上了潮濕氣味更重的樓梯。
亞瑟已經看完了時報上想要看的所有部分，此刻他正在一如既往地嘗試著字謎，今天是星期四，字謎部分會變得較為困難，不過和星期六的相比還有一段距離，時報出於某種亞瑟不知道的原因總是把每天的字謎按照小學程度開始從星期一到星期六排列，並且是越來越困難，等到了星期六，亞瑟覺得如果不是大學專門研究詞匯或語言學的教授根本就無法完成。
他放棄了想七個字母的“戴安娜的覆仇者”，哪個戴安娜？亞瑟不滿地想，時報應該註明一下這裏所說的究竟是那位不幸的前英國王妃呢，還是羅馬神話裏那位狩獵女神？
但是亞瑟知道自己將不可能完成這次的縱橫字謎了，不是因為難度的原因，他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這一切分神的緣故都來自於某一位正在進行冒險的美國年輕人。
確信自己在稍早之前的表現沒有任何破綻，亞瑟死死地盯著茶杯裏平靜的水面，王耀與他手下盡職盡責的外勤小組已經向他說明了阿爾弗雷德今天即將要前往的方向，這位外勤FBI領隊甚至還花了一點時間抱怨弗朗西斯前幾天度假而導致部門內部工作增加的問題。
不知從何處湧起的絲絲不安此時正全然占據著他的神經，該死的阿爾弗雷德，亞瑟這樣詛咒著，最好就讓他遇上什麽見鬼的麻煩事耽擱在路上，又或者是臨時被什麽新推出的游戲吸引了目光，這樣最好，這樣的話亞瑟·柯克蘭就不必絞盡腦汁地思考他為何會特意前往一個如此遙遠的街區。
事實上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根據王耀的說法他認定阿爾弗雷德已經發現FBI小尾巴的幾率幾乎達到了100%，倘若這個概率能夠突破限制的話外勤小組很願意再多添加好幾倍，由於茶杯顯得有些燙手而急忙放下了杯子，亞瑟的視線卻依然落在了悄然冒著暖熱氣息的紅茶。
然而如果有任何一份情報能夠取代阿爾弗雷德的行蹤報告而占據亞瑟此刻最為關心排行榜第一位的話那將毫無疑問是貝爾瓦德·烏克森謝納今天早晨在自己轉交不久以前發掘出來被認定旅人犯案的現場檢驗報告，就目前而言FBI與NYPD在現場偵查方面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結合提諾關有關屍檢報告來看那片遠離都市的森林沼澤大部分秘密都已然揭曉。
屍體的初步身份判斷以及現場證物的歸類分析文字仿佛是浮沈於腦海當中翻騰不休的惱人存在，手中的杯子早已褪去了紅茶的溫度，並不知道自己為何無法對這份報告釋懷，亞瑟漫無意識地回想起孤零零地遠離燈火半埋在泥濘當中的孩子頭骨。
罪惡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混雜著他們最後的呼救，一張本應該屬於男孩子們童年記憶的照片上湛藍色的眼眸正折射著湖區霧氣的最後一絲光線，亞瑟不知道自己為何從未打算告訴那雙眼眸的主人這張照片已經在何處被尋獲，但他卻從那時候開始便反覆試圖在伊萬或是弗朗西斯的述說當中想象著照片在阿爾弗雷德手中的模樣。
又看向了“戴安娜的覆仇者”，綠眼睛的男人開始了新一輪詛咒時報編輯的漫長腹誹之中，然而心底浮現的思緒卻隱隱約約地嘆息著覺得自己再也不能保持那一份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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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停下了腳步看向不遠處的一座建築物，眼前的建築物已經開始出現一些被喻為“紳士化”的變化了，正面的磚頭外墻被重新粉飾了石灰，大廳和臺階看起來都已經接受了整修，這座獨立結構的房子顯然得到了良好的照料。
那他要進去這座房子嗎？
基爾伯特站在不遠處的街區轉角微微地發著楞，尚未完全明亮起來的清晨陽光裏他不禁開始幻想著把這座房子據為己有的可能性，有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寄居蟹，在一個城市拋棄舊殼來到下一個城市尋找下一個安身之處，基爾伯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這是已經開始患上妄想癥了嗎？
現在這座房子裏只住了一名金發年輕人，而且從他知道的那一天開始直到現在都依然如此，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在電話薄上艱苦尋覓的結果，而是因為他曾經好幾次親眼目睹過那名年輕人從這裏進進出出，偶爾有一兩回，年輕人看起來似乎想要給一位不知名人士寄去什麽東西，這意味著對方不單單是破壞了他對於新的寄居點的幻想，也破壞了“旅人”想要潛伏在這座城市裏的期盼。
因此他必須做些什麽來修正這個計劃之外出現的錯誤。
如果需要他列出一份修正步驟表格的話，基爾伯特會毫不猶豫地把不久以前順利配備的大門鑰匙列舉其上，考慮到他同樣也知道了警報器密碼，看起來想要打開那扇大門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他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事實上他只需要直接推開庭院裏那扇低矮的柵欄小門走上臺階，然後把手指按在門鈴開關上，金發年輕人會為他這名陌生人應門嗎？假如答案是肯定的話他又應該怎麽做？基爾伯特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裝束，猜想著他或許可以自稱是一名上門推銷員。
他確實有十足的自信可以為此編出一大堆話來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笨拙的推銷新手，好幾年前——老天，他那個時候還在家鄉——他就曾經這麽做過，記憶裏這樣的經歷大部分都是由路德維希緊緊拽著他遠離憤怒的房東而宣告結束，那時候的生活總是充斥著無數次的驅逐與謾罵，而他們甚至從未得到過半點憐憫或是協助。
如果現在有一名心理醫生站在他面前的話，前者或許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論著童年經歷與反社會情緒之間的必然性，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人口中的反社會人士的童年總是伴隨著三件事情：縱火、虐待動物和尿床，而這都跟他毫無關系，誰又能說他就是反社會呢？
然後接下來他又開始窺見記憶深處一些恍惚略過的畫面，那是小時候的他與路德維希在秋天替鄰居耙落葉的情景，那些幹燥空氣中燃燒樹葉的獨特氣味似乎又回到了嗅覺當中，如果說他當真放過火的話那就只有燃燒落葉這種情況了，不過現在如果他還想這麽做的話大概算是違法了，消防法和空氣汙染法顯然不能夠容忍這樣的小型縱火，所以他再也不能丟下一根火柴看著落葉慢慢燃燒。
更何況路德維希已經離開了他。
那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基爾伯特面無表情地繼續思考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這名總是沈默而嚴肅的弟弟就越來越少出現在自己面前，一直到他某一天猛然發現對方的所有行李都早已消失不見。
是了，是從他擁有第一把刀開始，“旅人”眨了眨眼，也是從他第一次試著用鋒利的刀刃劃破一個女人的喉嚨那一天開始，那是一把做工上好而且精美小巧的大馬士革小獵刀，用著如今刀匠們很少使用的硬質花梨木充當刀鞘，這讓他下手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利落而輕柔地切開一塊奶油，她能夠感受到那把刀嗎？他知道最最後那一刻她的雙眼睜開了，可是卻什麽也看不到，眼中的生命光芒正悄然離去。
即使他從未曾提及，基爾伯特安靜地站在街區轉角費力地拉扯著思緒，即使他最終都未曾對路德維希洩露過一絲一毫，但他就是這樣逐漸消失了，從他的視線當中消失，從他的生命當中遠遠地消失了。
只餘下“旅人”孤獨的靈魂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裏繼續著捕殺獵物的等待，基爾伯特開始逐漸拉回思緒考慮著剛才計劃去按門鈴的想法是否恰當，屋子裏的金發年輕人似乎已經見過他的臉，他能夠相信大門上貓眼的扭曲視覺來隱藏他究竟是誰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很快地他就為自己給出了答案，用著一直放在褲袋裏的手輕輕撫摸著新近買來的小型折疊刀，基爾伯特毫無困難地讓自己回到了最初潛入屋內的計劃，是的，他這麽想著，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只不過是需要安靜地漫長等待。
而孤獨的狼總是擅長等待的，稍稍放松著身體倚靠在狹窄巷子的墻壁上，“旅人”等待著撲向獵物的時機，並且在最後一刻為瑪利亞·瓊斯的兒子進行無聲的臨終祈禱。
阿爾弗雷德對這座城市的市中心已經相當的熟悉，然而除此以外的其他行政區在他腦袋裏面的地圖就如同中世紀水手所擁有的世界地圖一樣，有幾塊已知但卻不相連的區域，而它們上方所標註的通常是一些哪怕觀光客也知曉的地標建築或者是阿爾弗雷德喜歡的快餐店，而且它們大部分都是售賣漢堡包的店面，這簡直到了所有人都要詛咒他趕快和漢堡包結婚的程度。
然而在這幅地圖上未知的區域占據了很大一部分面積，上面銘刻著類似於“此處有惡魔”或者——對於阿爾弗雷德這樣自認為是英雄的人來說卻是“值得探險”的字樣——還有一些區域是模模糊糊地只存在著一個概念，威廉斯堡就是這樣的一個地區，他唯一知道的僅僅是在威廉斯堡的南邊主要居住著波多黎各人和猶太虔信徒，而北邊的主要居民則是波蘭裔和意大利移民，然而近幾年來越來越多藝術家在尋找便宜的公寓的時候都會選擇來到威廉斯堡，他們用著西班牙語或者波蘭語或者意大利語向所有人宣布，現在威廉斯堡已經是他們的社區了。
威廉斯堡北邊的貝瑞街距離地鐵站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阿爾弗雷德沿著街道兩旁一排排的三層樓房慢慢走著，他在貝瑞街一個稍有名氣的私人畫廊駐足了半個小時好讓自己的思維被各種各樣的線條和顏色所占據。
孤獨的用餐者坐在餐館吧臺旁，透出語言無法表達的寂寞心情，阿爾弗雷德覺得這張海報簡直就是這座城市的形象表述——這裏，或者說是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像用餐者一樣寂寞的人，坐在高腳凳上喝著他的咖啡，而且他並不是唯一的一個。
旁邊的兩幅英國版畫沒有什麽好批評的，古板的僵直線條模仿著另一幅著名油畫，一架馬車正緩緩駛入黑暗，而街道旁的露天咖啡廳在路燈的煤油氣光明之下顯得溫柔，但依然寂寞。
阿爾弗雷德看了看這張版畫的右下角，那一串數字顯示著他與這幅版畫的距離，噢該死，他還差個好幾光年，阿爾弗雷德猜想自己或許可能為這幅版畫付出它所標識的七位數字，只不過其中兩位數字還是在小數點之後。
告別了私人畫廊，他回頭看了看畫廊的名字，“破鐘”，這使得他不禁回想起畫廊的布局，最終他發現整一個畫廊根本就沒有一個鐘表，就更別提殘破的鐘了，阿爾弗雷德只好安慰自己說，好吧，小貓小姐酒吧裏面也不見得真的有那麽一位小貓小姐。
他就這樣讓著自己的思維浪費在考慮這些事情上面，腳步卻一直往更北面而去，此刻他上衣口袋裏還留著自己在昨天從路德維希手中的文件抄寫下來的地址紙條，他並不在乎為什麽前者在掌握了一切的狀況下卻不願意現身在旅人的面前，然而阿爾弗雷德很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核心問題。
除了抓住基爾伯特以外，其餘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在離開了私人畫廊之後的十五分鐘裏漫步在貝瑞街那些安靜而愜意的三層樓房之間，他甚至能不時地看見那些藝術家正帶著自己的作畫或其他什麽工具走在街道中，他們來自波多黎各，或者是波蘭，或者是西班牙，或者，是這座城市。
稍早之前他對自己的同居人亞瑟表明了自己將要前往的地方，阿爾弗雷德知道沒什麽可以隱瞞的，他反覆地對自己這麽說著，他對亞瑟·柯克蘭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
但也確實不需要隱瞞，自從那一天知道亞瑟並非普通的同居者，或者準確而言得知了亞瑟是FBI的事實對他的沖擊都表現在他窩在自己的臥室裏連續幾天攻克下了一個以難於通關而著名的游戲，最後他們彼此擁抱著對方直到最後一絲縫隙都被填滿，直到第二天早晨同居者抱緊雙臂居高臨下地用腳踹醒了他。
噢上帝啊，阿爾弗雷德在清醒過來的下一刻看著那一對粗得有些好笑的眉毛，突然覺得熟悉而親切，就如同過去的很多次一樣，這一回阿爾弗雷德知道其實有一個FBI的同居人沒什麽要緊的，他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亞瑟“嘿，你知道嗎，其實我知道你是FBI”。
不，他對自己搖了搖頭，阿爾弗雷德和亞瑟，亞瑟和阿爾弗雷德，你們彼此並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他早了對方一步發現了一切。
他依然躺在松軟得有些迷人的床被上訕訕地笑了起來，亞瑟挑起了眉毛說著：
“阿爾弗雷德，如果你打算被我連同這些混亂不堪的衣服一起交給洗衣店的話，你大可不必起來。”
諷刺的意味可真夠濃烈的，阿爾弗雷德翻了翻身，甩開了好幾天都被他或抱或枕著的枕頭：
“亞瑟，有沒有人曾經告訴你，你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真是個古板得嚇人的男人。”
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該死的他還很認真地在思考——亞瑟點了點頭：
“你不是第一個。”
接下來阿爾弗雷德維持著大大咧咧地躺在對方帶著鄙夷的目光之中的姿勢，從喉嚨裏發出仿佛是向著戀人低語的最深情的聲音：
“噢，我的粗眉毛。”
這簡直就是對亞瑟的極限挑戰……！
得到意料之中來自於自己那位粗眉毛的古板紳士用盡全身力氣的腳部攻擊之後，阿爾弗雷德誇張地作出的痛苦表情並沒有博來一絲同情，他只好捂著被攻擊的腹部坐在床的另一頭，看著亞瑟迅速地把所有的床被都清理出了臥室。
很確定亞瑟那迅速的動作代表的是極度的嫌棄，阿爾弗雷德也很確定自己正在欣賞對方生氣的模樣，此時此刻早已明白那意味著什麽以後他看向窗外，早晨的陽光正逐漸帶上了溫度，斜斜地照在窗框上折射著刺目的光芒。
阿爾弗雷德瞇起了眼想起來這些天裏他做著的那些夢。
在那些和某一個人一起慢慢變老的夢境裏，有著自己和亞瑟的身影，比如說亞瑟刻薄地一邊詛咒著自己對快餐食物的熱愛，一邊為自己打著領帶，又或者是像現在這樣，他慵懶地坐在床上等著亞瑟為他打理好臥室的一切。
噢該死，他維持著雙腳盤坐著的姿勢捂著腹部彎下了身，直到把腦袋埋進面前的枕頭裏，而下一刻可愛的枕頭卻被無情地抽走，亞瑟繼續帶著鄙夷的眼神瞪了這個邋遢不堪的男人一眼，阿爾弗雷德卻回看了他好幾眼，你看，那雙祖母綠的眼眸在早晨的陽光裏顯得多麽的柔軟，眉角上挑的角度恰到好處，鼻子因為不滿而皺了起來的模樣為他古板的表情平添了一絲可愛的感覺，抿成了直線的嘴唇薄薄地時刻準備著要說出什麽尖酸刻薄的言辭，就連那個尖尖的下巴也倔強地繃直著。
好吧你已經產生了幻覺，那些天使正在你的身邊使勁地吹著喇叭撒著彩帶，就好象英雄贏得了戰爭，或者是贏得了美人。
而這便是阿爾弗雷德離開那家沒有一個鐘表的“破鐘”私人畫廊以前正在回想的場景，威廉斯堡的貝瑞街對於他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國度，這裏有別於滿眼都是忙碌的人們打著電話趕著地鐵的布魯克林，威廉斯堡仿佛就是一個龐大的度假地，陽光打在街道兩旁被刷上白漆的三層公寓樓上，臨街窗戶上擺放著的各種植物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晃，轉角的公寓樓裏依稀傳來一首沃爾夫岡·阿瑪多伊斯·莫紮特的G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然而如果要讓阿爾弗雷德居住在這裏，在按下公寓樓連接到管理員的門鈴的時候他這麽思考著，開什麽玩笑，難道要讓世界的英雄住在這樣外表光鮮內裏卻處處透著黴味的公寓裏嗎？
他有些難以相信地探頭觀察著公寓樓裏的走廊，由於這一帶居住著的大部分都是每個星期只能勉強交上房租的藝術家或是外籍移民，公寓樓得到的往往是近乎為零的保養，走廊兩邊的墻壁爬滿了發黃的水漬，地面也到處都是汙漬，一股清晰可辨的潮濕氣味讓人們很難把公寓樓的外表和內裏聯系在一起。
阿爾弗雷德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公寓樓裏的采光似乎不是特別的好，光線只能從阿爾弗雷德站著的唯一的大門外映照進門房裏。
手邊的門鈴一直讓阿爾弗雷德等待了一刻鐘，直至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一邊走出來，一邊回頭呵斥著一條緊跟過來的狗。
阿爾弗雷德咧出了屬於美國青年爽朗的笑容：
“魏瑪犬。”
管理員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瞇起了眼友好地打量著來人：
“是的小夥子，看起來你確實認得出來，”他回頭喊了一聲，“安靜一些，裏爾克。”
“它的名字是裏爾克？”
“你也可以叫它勒內，但是我們都喜歡叫它裏爾克。”
“它有那種德國浪漫派詩人的氣質，”接下來這位老人便開始解釋說他們給這條魏瑪犬起的名字是勒內·瑪麗亞·裏爾克，“而且你知道魏瑪犬的血統就來自於德國，你一定覺得我腦袋有問題，說一只小狗有詩人的氣質。”
“一點也不會，”漫不經心地走進了門房，阿爾弗雷德一副老朋友的模樣彎下身揉著裏爾克的頭，“說不定它還能夠寫出一本新的《祈禱書》。”
管理員欣賞地點著頭，又一次打量起了面前的年輕人：
“你是來找朋友的？”
“噢是的，你知道，可敬的老先生，”阿爾弗雷德搔了搔頭擺出有些困擾的神情，“如果當你的朋友是一個酒鬼的話，你就不能只靠那些說說話就算了的小玩意。”
他知道管理員會喜歡把電話說成是小玩意的，阿爾弗雷德看著老先生再一次點起了頭，便不失時機地說明來意：
“我想找基爾伯特·貝什米特，他之前喜歡上的酒吧完全不見了他的蹤影，酒保快要被他的賒賬急瘋了，而我只是因為少了一個酒伴而來。”
管理員拍了拍小裏爾克的腦袋，指著身後的樓梯說道：
“二樓最裏面的房子，但是很遺憾我不能確定地告訴你那位朋友是否在家，他總是行蹤不定。”
再一次揉著德國詩人的頭，阿爾弗雷德向管理員道謝以後便踏上了潮濕氣味更重的樓梯。
亞瑟已經看完了時報上想要看的所有部分，此刻他正在一如既往地嘗試著字謎，今天是星期四，字謎部分會變得較為困難，不過和星期六的相比還有一段距離，時報出於某種亞瑟不知道的原因總是把每天的字謎按照小學程度開始從星期一到星期六排列，並且是越來越困難，等到了星期六，亞瑟覺得如果不是大學專門研究詞匯或語言學的教授根本就無法完成。
他放棄了想七個字母的“戴安娜的覆仇者”，哪個戴安娜？亞瑟不滿地想，時報應該註明一下這裏所說的究竟是那位不幸的前英國王妃呢，還是羅馬神話裏那位狩獵女神？
但是亞瑟知道自己將不可能完成這次的縱橫字謎了，不是因為難度的原因，他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這一切分神的緣故都來自於某一位正在進行冒險的美國年輕人。
確信自己在稍早之前的表現沒有任何破綻，亞瑟死死地盯著茶杯裏平靜的水面，王耀與他手下盡職盡責的外勤小組已經向他說明了阿爾弗雷德今天即將要前往的方向，這位外勤FBI領隊甚至還花了一點時間抱怨弗朗西斯前幾天度假而導致部門內部工作增加的問題。
不知從何處湧起的絲絲不安此時正全然占據著他的神經，該死的阿爾弗雷德，亞瑟這樣詛咒著，最好就讓他遇上什麽見鬼的麻煩事耽擱在路上，又或者是臨時被什麽新推出的游戲吸引了目光，這樣最好，這樣的話亞瑟·柯克蘭就不必絞盡腦汁地思考他為何會特意前往一個如此遙遠的街區。
事實上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根據王耀的說法他認定阿爾弗雷德已經發現FBI小尾巴的幾率幾乎達到了100%，倘若這個概率能夠突破限制的話外勤小組很願意再多添加好幾倍，由於茶杯顯得有些燙手而急忙放下了杯子，亞瑟的視線卻依然落在了悄然冒著暖熱氣息的紅茶。
然而如果有任何一份情報能夠取代阿爾弗雷德的行蹤報告而占據亞瑟此刻最為關心排行榜第一位的話那將毫無疑問是貝爾瓦德·烏克森謝納今天早晨在自己轉交不久以前發掘出來被認定旅人犯案的現場檢驗報告，就目前而言FBI與NYPD在現場偵查方面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結合提諾關有關屍檢報告來看那片遠離都市的森林沼澤大部分秘密都已然揭曉。
屍體的初步身份判斷以及現場證物的歸類分析文字仿佛是浮沈於腦海當中翻騰不休的惱人存在，手中的杯子早已褪去了紅茶的溫度，並不知道自己為何無法對這份報告釋懷，亞瑟漫無意識地回想起孤零零地遠離燈火半埋在泥濘當中的孩子頭骨。
罪惡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混雜著他們最後的呼救，一張本應該屬於男孩子們童年記憶的照片上湛藍色的眼眸正折射著湖區霧氣的最後一絲光線，亞瑟不知道自己為何從未打算告訴那雙眼眸的主人這張照片已經在何處被尋獲，但他卻從那時候開始便反覆試圖在伊萬或是弗朗西斯的述說當中想象著照片在阿爾弗雷德手中的模樣。
又看向了“戴安娜的覆仇者”，綠眼睛的男人開始了新一輪詛咒時報編輯的漫長腹誹之中，然而心底浮現的思緒卻隱隱約約地嘆息著覺得自己再也不能保持那一份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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