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To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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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Touch
石頭城堡一般的五層建築安靜而無聲地獨立於這個街道的某個區域，將近正午的陽光被布滿了天空的雲層所覆蓋後深深淺淺地落在了地面之上，吹了一聲口哨，阿爾弗雷德伸手拿開了在耳邊激烈地播放著搖滾樂的耳機，手指隨意地繞著多餘的耳機線便隨手放入了寬松的口袋裏，他擡眼看向五層建築最頂層飄揚的旗幟的時候陽光已經露出了大半，刺目的光線使他瞇起了雙眼，紅藍白為主的旗幟卻顯得更為徹透，就連耷拉下來的邊邊角角都洩露著輕弱的光亮。
然而只是稍稍停留了腳步便再無興趣觀看那顏色兀然顯得模糊的旗幟了，阿爾弗雷德擡腳走進了這個國家引以為傲的聯邦警察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的分部。
“先生，”年輕的接待員小姐只是擡眼看著來客，“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我想找你們這裏的一名調查員，”阿爾弗雷德註意到她的雙唇抹了太厚的一層鮮紅唇彩，這樣誇張的裝扮讓他默默地聳了聳肩，不管是個人喜好或是一時失誤，這位小姐恐怕不是很明白她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司法機構，“他的名字是弗朗西斯·波諾弗瓦。”
“請問你有預約嗎？”
“噢沒有，”該死的他忘記這個世界上還有預約這種事情了，或者說他太高估了調查員的辦事效率了，阿爾弗雷德在對方準備開口拒絕的前一刻繼續開口說到，“就給我半個小時，你可以這樣告訴他。”
為對方那過於自信能夠達成目的的語氣感到詫異，接待員小姐最後不得不轉了轉眼珠拿起電話開始撥通了一個號碼：
“波諾弗瓦先生，這裏有一位……呃……”
“瓊斯。”
“有一位瓊斯先生想要找你，”她頓了頓，“他說自己只需要半個小時。”
最後從對方沈默著抿了抿嘴唇的模樣推測出自己成功了，這讓阿爾弗雷德輕松地吹響了一段藍調的旋律以為對方就要吞唇彩自盡。
位於FBI調查局分部四樓屬於波諾弗瓦的辦公室並非完全獨立與整個調查大廳之外，走進這間與占據整個樓層的開放式辦公區只有一面玻璃之隔的房間時正對著的一張辦公桌上淩亂地擺滿了各式的文件，而後頭坐著的一個高大男人則正在隔著話筒與什麽人對談話，盡管阿爾弗雷德沒能聽見對方說了些什麽，不過從對方的表情上猜測那絕對不會是什麽太過要緊的對話。
辦公室右側空間裏幾乎一模一樣的辦公桌則要稍微顯得整潔一些，與剛剛那一角的環境相比唯一不同的不過是這張辦公桌上的文件並不多，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擺著的花瓶裏插著一支鮮紅綻放的玫瑰，而一名留著稍稍有些過肩金發的男人禮貌地站了起來伸手表示請坐。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總是毫無意外，金發男人——弗朗西斯·波諾弗瓦甚至不需要他進行太過詳細的自我介紹，現在他只不過是坐在活生生的調查目標面前傾聽那些他早已知曉的內容，“瓊斯先生，我想有些話你想必已經知道我會怎麽回答了，”——不要以為自己比FBI還要聰明——他希望阿爾弗雷德能夠聽得出來自己的言下之意，“對你母親的事故我也很遺憾，畢竟她也曾經是我們的成員。”
“所以你們已經盡全力調查過她的案件了？”藍眼睛的年輕人揚起眉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對此有所不滿，“然後你們最後得出她是死於意外而我的弟弟只不過是自己離家出走這樣的結論？”
“瑪利亞，願她的靈魂得以安息，她的死亡沒有任何疑點，”伸出手來揉了揉額角，弗朗西斯這一回總算是親身體會到亞瑟每一回匯報眼前這個家夥行動情況的時候都必然會做出的無意識動作，“至於馬修·威廉姆斯，我想大部分警察都會告訴你他是有足夠的權利離開任何一個地方的成年人。”
“但是他的所有東西都還留在這裏，甚至就連他的衣櫃裏都還保留著全部的衣服。”
“或許他突然心血來潮要去什麽地方旅行然後自己買了另外一堆衣服，你知道，年輕人總有些浪漫的流浪想法，”阿爾弗雷德看著對方在空中搖晃著手裝模作樣地這麽說著，而他背後的那位高大男人仍舊用著平穩的語氣通話，弗朗西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繼續說著，“如果光是因為這個原因就說他是被人綁架了或是別的什麽的話，我們早就忙得過勞死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
在內心考慮著是否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托盤倒出，阿爾弗雷德有些懷疑面前的調查員究竟能夠相信他到何種程度，然而另一方面弗朗西斯似乎誤解了阿爾弗雷德的沈默，或者說即使他沒有任何誤解，阿爾弗雷德也不會是輕易善罷甘休的人：
“也許只是你不了解他而已，瓊斯，”他搖了搖頭試圖中斷這次的談話，伊萬·布拉金斯基也同樣在場的情況下他很難把眼前的年輕人打發走，“很抱歉我要和我的上司商量一下，對於馬修·威廉姆斯的事情我們還是認為……”
“他拿走了一張照片，”在對方疑惑的視線裏阿爾弗雷德定定地註視著弗朗西斯，仿佛這樣的瞪視就能夠把自己內心的疑惑與惱怒全都塞進這個人的腦海當中，“既然他什麽都沒有拿走，為什麽又單獨拿走了我們兩人手上都各自有一份的照片？”
“你是想說那張照片就是給你的訊號？因此那就能夠證明你弟弟的失蹤和母親的死亡有關？”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弗朗西斯克制著自己的視線不要繼續飄向坐在年輕人背後的伊萬身上，畢竟事實上整一支調查分隊的掌控權都歸於那名淺灰色頭發的男人手中，“瓊斯先生，這事我會向上司報告的，或許你可以提供照片的信息協助我們盡快進行案情評估。”
“你是說需要讓你的上司看看那張照片？”
一陣短暫的沈默橫亙在弗朗西斯面前，被阿爾弗雷德突然說出的問句困惑了思緒，FBI先生只好眨了眨眼試圖吞下顯得不太厭煩的語氣：
“是的，”上帝啊，為什麽亞瑟沒有跟他說過眼前這個家夥竟然從來沒有學會配合談話者的氛圍或是節奏，“如果你可以提供的話。”
然而下一刻弗朗西斯的話卻被阿爾弗雷德兀然站起來的動作所打斷，就如同是對方先前所說的話語全都沒有聽進去一絲一毫一般，年輕的來訪者動作靈巧地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照片直直地拍在了——不，並不是弗朗西斯，而是——坐在自己背後一直在與電話話筒進行熱烈交談的高大男人面前的桌面之上。
“提醒你一下，FBI先生，要裝作傾聽我們對話的模樣最好還是不要用一個不會做出任何回答的無聲電話來進行偽裝，”扯開嘴角一抹嘲諷意味的笑容，阿爾弗雷德又朝著弗朗西斯的方向歪了歪頭，“現在你的上司看到那張照片了。”
“你是說他就這樣走了？”一邊用脖子與肩膀之間夾持的力道固定著耳邊的手機，亞瑟一邊護著手中的公文包用手肘撐開了公寓大門，“也就是說他知道伊萬就是‘旅人’案件的負責人。”
“要知道他可是當場識破了伊萬的家夥，”盡管陳述的事實無論怎樣理解都應當是朝著對FBI不利的方向前進，然而王耀語氣卻還是算得上相當愉快，這名負責掌控所有外勤隊員各項偵察監視任務的調查員在電話另一頭的爽快地笑出了聲，“你的阿爾弗雷德總是為我們帶來驚喜，弗朗西斯現在可能快要氣瘋了。”
“最好不要理會那只混蛋青蛙，”在腦海裏想象著駐守辦公室的伊萬與弗朗西斯被19歲的年輕人用一句話輕松地徹底反駁的模樣，亞瑟彎起了嘴角的一抹弧度，“聽起來阿爾弗雷德今天勇闖了我們的城堡，並且在伊萬的面前批評他是一頭演技差勁的豬。”
“啊戰爭勇士阿爾弗雷德，你猜猜這作為一部電影的名字會不會顯得很賣座？”輕輕地頓了頓，王耀繼續這麽說著，“而我們這位戰爭勇士已經從地鐵站擠了出來快要回到你的小別墅裏來了。”
“換句話來說留給我們之間的通話時間還不超過10分鐘。”
“不，你知道嗎，我給你留出來的時間絕對不止這麽一會兒，”王耀的回答很快就伴隨著電話彼端混雜了汽車引擎的雜音傳達了過來，“因為既然我已經把他交回到你的手裏，我決定現在就結束跟蹤的任務回去喝一杯熱茶。”
“替我向伊萬問好，”仿佛是對於熱茶的渴望與對方來得一樣期盼，亞瑟把手中所有用於偽裝成普通合租人身份的文件與公文包全都放在靠近沙發的矮櫃上偷偷地舒了一口氣，“我想我今天的工作現在才算是正式開始。”
盡管這麽說著結束了與對方的通話，然而亞瑟卻仍舊在設法想象當阿爾弗雷德回來以後話題究竟會如何、或者說是要如何被引導至他所需要前進的方向，倘若不是因為“旅人”的案件一直處於膠著狀態，作為FBI的他們甚至不必通過現在這樣迂回的方式企圖尋找突破口，可是話又說回來，亞瑟稍稍放縱著自己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陷進柔軟的沙發之中，既然阿爾弗雷德能夠得出瑪利亞是被FBI內部人員殺害的結論，眼下FBI卻還是若無其事地進行秘密追查，整件事情發展到現在可真是夠詭異的了。
而這正是為什麽當阿爾弗雷德開門走進公寓的時候亞瑟卻沒有回過神來適時地打斷對方喝著可樂大聲叫嚷的原因：
“我真是無法相信，告訴你亞瑟，假如你也在排隊購買的現場的話我敢打賭你一定會被人群擠到街道對面去，”藍眼睛的年輕人從一只腳踏進大門的瞬間開始就用著讓人看著厭煩的誇張肢體語言把手中帶回來權當晚飯的快餐袋子亂糟糟地扔在了亞瑟面前的桌子上，“上帝啊，你看到我的游戲手柄了嗎？”
“如果你不是像這樣完全不打招呼就像一頭發瘋的大象一般闖進來的話，”朝著對方翻起了白眼並目睹阿爾弗雷德彎腰從客廳一個雜亂角落裏翻找出深灰色的手柄，亞瑟厭惡地蹬了一眼面前分量遠遠超出想象的外賣快餐，噢該死的，當看到年輕的合租人從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藍色斜挎包裏掏出一盒嶄新的游戲光盤的瞬間，秘密FBI調查員便開始詛咒著王耀先前肯定是故意隱瞞了對方的一部分行蹤以致於他現在甚至無法跟上阿爾弗雷德話語裏陳述事情的節奏，“既然你現在已經找到所謂的游戲手柄了，那麽想必你也就不會介意告訴我為什麽現在桌子上出現那麽多垃圾食物而你甚至不打算為霸占我家的電視機編造一個理由。”
游戲手柄？天知道那究竟是什麽鬼東西，還有那聽起來亂哄哄的排隊購買的現場？
“我出一美元打賭你在回家路上根本沒有留意身邊究竟發生什麽事情，就更不用說那些張貼出來的帥氣海報了，今天是刺客信條2的發售日，老古板，我猜你就連這是一款怎樣的游戲都不清楚，”似乎忙於埋頭把一些對亞瑟而言陌生得可怕夫人機器搗弄著與電視機相連，阿爾弗雷德完全沒有好好向公寓主人進行耐心解釋的打算，“順便一提今天我需要三倍的熱量補充，上帝保佑FBI的石頭城堡居然連一杯咖啡都沒有為我準備。”
“什麽？FBI的石頭城堡？”強行忍住因為聽到自己關切的話題竟然以這樣的形式突然出現在對話當中而差點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的痛苦哼叫，亞瑟不禁直起了背脊看著阿爾弗雷德已經用著標準的游戲宅男姿勢盤腿坐在地板上開始忙碌地啟動游戲的背影，“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居然真的到FBI分部去了？”
“嗯我真的是已經拜訪過FBI分部一遍了，”一邊死死地盯著游戲啟動畫面一邊回頭從快餐袋子裏拿出一盒洋蔥圈，阿爾弗雷德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這麽回答到，“如果坐在一間破舊得要命的辦公室裏還不算是的話，那我甚至還狠狠地教訓了一把他們所謂的上司。”
“噢......”聽起來那就像是在說伊萬·布拉金斯基，“你可別告訴我你在一個司法機構內部大打出手。”
“不，我只是讓他學會怎麽掩飾自己正在偷聽我和別人的對話，”現在那顆金色的頭顱已經開始因為事先研究操作而變得仿佛是要親吻屏幕一般熱切地向前傾斜著，“在此之前我正在試圖跟一個裝模作樣的家夥解釋我在查看過馬修以前住的公寓以後就認為他在失蹤以前肯定已經發現了什麽線索，而在我身後那個偽裝成打電話的家夥事實上已經在偷聽我們的談話了。”
他應該早就知道阿爾弗雷德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陳述者，在年輕人背後惡狠狠地瞪視了一眼，亞瑟決定如果要對他陳述事實的邏輯性進行評價的話，那絕對是在零和一之間，噢拜托，滿分是一百分，這一點就不需要解釋了：
簡單而言也就是說阿爾弗雷德今天的行程真可以算得上緊湊密集，沈默地瞪了一眼前者在游戲上專註得過分的身影，亞瑟不得不惡狠狠地拿起一個看起來油膩得可怕的漢堡包並掏出手機搜索著網頁，他一定要在阿爾弗雷德徹底通關以前好好地為眼前的漢堡狂人劇透一番，這麽想著，亞瑟甚至覺得嘴邊沾上的沙拉醬都顯得稍稍美味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除了茶以外還喜歡咖啡，”接過王耀遞過來還帶著熱騰水汽的咖啡紙杯，伊萬借助著入夜後橘黃色的路燈光線看向手中泛起圈圈疊疊的棕色液體，“我一直都很懷疑咖啡對熬夜很有用處這樣的說法。”
“這權當是我對大名鼎鼎的伊萬·布拉金斯基先生陪同我在午夜交接過後坐在這裏無聊得發呆的補償，”事實上儀表板的時間顯示早已走過了大半個夜晚，王耀只是側過頭去眨了眨眼，“我想這就足夠讓你用今天白天的情報進行交換阿魯。”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我們是否為一個年輕人的失蹤進行立案的話，答案是沒有，我想FBI並不僅僅是一個為個人而決策行動的組織，”因為淺笑而顯得柔軟的口音此時卻沒有夾雜著任何一絲溫度，伊萬試圖把滾燙的紙杯在手中小小地轉動著角度，“不過目標人物帶來的情報聽起來非常有趣。”
“也就是說你也認為這件事情顯得可疑，”這麽說著，王耀無奈地瞥了對方一眼，“不過我想交換的情報可不是這個阿魯。”
“也就是說我認為這件事情值得推敲，”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伊萬在聽見手機輕微響動的瞬間仿佛是看到一處無法忽視的汙漬一般厭惡地嘟囔著什麽，“對我而言圍繞著他出現的時機或是事情都太過巧合了。”
而這正是他們在接到來自石頭城堡的緊急電話以前所進行的最後一番談話，沈浸在午夜長夢當中的都市那個時候尚未知曉此時此刻發生於遠在城郊森林深處回蕩著罪惡與血腥的事件，那些交纏編織在黑暗裏的聲音為一場呼救而逐漸蘇醒。
即使是鮮少露出驚訝表情的伊萬在沈默地聽完電話另一頭簡短而倉促的報告過後也長久地陷入了沈默，噢天吶——不自覺地就這樣充滿不祥預感地嘆起了氣，王耀無奈地疲憊的身軀靠坐在椅背當中：
“我們這是要加班了嗎？”一縷黑色的額發輕巧地落在耳側，王耀露出了遺憾的表情搖著頭，“再繼續這樣下去我這個月可能都要付不出咖啡錢了，伊萬，你今天就得把欠我的咖啡賬單徹底結清阿魯。”
“你不會再需要咖啡的，”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啟動了安靜已久的汽車，伊萬朝著前者晃了晃手機，“我們要去的現場會讓你感到不再困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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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城堡一般的五層建築安靜而無聲地獨立於這個街道的某個區域，將近正午的陽光被布滿了天空的雲層所覆蓋後深深淺淺地落在了地面之上，吹了一聲口哨，阿爾弗雷德伸手拿開了在耳邊激烈地播放著搖滾樂的耳機，手指隨意地繞著多餘的耳機線便隨手放入了寬松的口袋裏，他擡眼看向五層建築最頂層飄揚的旗幟的時候陽光已經露出了大半，刺目的光線使他瞇起了雙眼，紅藍白為主的旗幟卻顯得更為徹透，就連耷拉下來的邊邊角角都洩露著輕弱的光亮。
然而只是稍稍停留了腳步便再無興趣觀看那顏色兀然顯得模糊的旗幟了，阿爾弗雷德擡腳走進了這個國家引以為傲的聯邦警察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的分部。
“先生，”年輕的接待員小姐只是擡眼看著來客，“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我想找你們這裏的一名調查員，”阿爾弗雷德註意到她的雙唇抹了太厚的一層鮮紅唇彩，這樣誇張的裝扮讓他默默地聳了聳肩，不管是個人喜好或是一時失誤，這位小姐恐怕不是很明白她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司法機構，“他的名字是弗朗西斯·波諾弗瓦。”
“請問你有預約嗎？”
“噢沒有，”該死的他忘記這個世界上還有預約這種事情了，或者說他太高估了調查員的辦事效率了，阿爾弗雷德在對方準備開口拒絕的前一刻繼續開口說到，“就給我半個小時，你可以這樣告訴他。”
為對方那過於自信能夠達成目的的語氣感到詫異，接待員小姐最後不得不轉了轉眼珠拿起電話開始撥通了一個號碼：
“波諾弗瓦先生，這裏有一位……呃……”
“瓊斯。”
“有一位瓊斯先生想要找你，”她頓了頓，“他說自己只需要半個小時。”
最後從對方沈默著抿了抿嘴唇的模樣推測出自己成功了，這讓阿爾弗雷德輕松地吹響了一段藍調的旋律以為對方就要吞唇彩自盡。
位於FBI調查局分部四樓屬於波諾弗瓦的辦公室並非完全獨立與整個調查大廳之外，走進這間與占據整個樓層的開放式辦公區只有一面玻璃之隔的房間時正對著的一張辦公桌上淩亂地擺滿了各式的文件，而後頭坐著的一個高大男人則正在隔著話筒與什麽人對談話，盡管阿爾弗雷德沒能聽見對方說了些什麽，不過從對方的表情上猜測那絕對不會是什麽太過要緊的對話。
辦公室右側空間裏幾乎一模一樣的辦公桌則要稍微顯得整潔一些，與剛剛那一角的環境相比唯一不同的不過是這張辦公桌上的文件並不多，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擺著的花瓶裏插著一支鮮紅綻放的玫瑰，而一名留著稍稍有些過肩金發的男人禮貌地站了起來伸手表示請坐。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總是毫無意外，金發男人——弗朗西斯·波諾弗瓦甚至不需要他進行太過詳細的自我介紹，現在他只不過是坐在活生生的調查目標面前傾聽那些他早已知曉的內容，“瓊斯先生，我想有些話你想必已經知道我會怎麽回答了，”——不要以為自己比FBI還要聰明——他希望阿爾弗雷德能夠聽得出來自己的言下之意，“對你母親的事故我也很遺憾，畢竟她也曾經是我們的成員。”
“所以你們已經盡全力調查過她的案件了？”藍眼睛的年輕人揚起眉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對此有所不滿，“然後你們最後得出她是死於意外而我的弟弟只不過是自己離家出走這樣的結論？”
“瑪利亞，願她的靈魂得以安息，她的死亡沒有任何疑點，”伸出手來揉了揉額角，弗朗西斯這一回總算是親身體會到亞瑟每一回匯報眼前這個家夥行動情況的時候都必然會做出的無意識動作，“至於馬修·威廉姆斯，我想大部分警察都會告訴你他是有足夠的權利離開任何一個地方的成年人。”
“但是他的所有東西都還留在這裏，甚至就連他的衣櫃裏都還保留著全部的衣服。”
“或許他突然心血來潮要去什麽地方旅行然後自己買了另外一堆衣服，你知道，年輕人總有些浪漫的流浪想法，”阿爾弗雷德看著對方在空中搖晃著手裝模作樣地這麽說著，而他背後的那位高大男人仍舊用著平穩的語氣通話，弗朗西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繼續說著，“如果光是因為這個原因就說他是被人綁架了或是別的什麽的話，我們早就忙得過勞死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
在內心考慮著是否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托盤倒出，阿爾弗雷德有些懷疑面前的調查員究竟能夠相信他到何種程度，然而另一方面弗朗西斯似乎誤解了阿爾弗雷德的沈默，或者說即使他沒有任何誤解，阿爾弗雷德也不會是輕易善罷甘休的人：
“也許只是你不了解他而已，瓊斯，”他搖了搖頭試圖中斷這次的談話，伊萬·布拉金斯基也同樣在場的情況下他很難把眼前的年輕人打發走，“很抱歉我要和我的上司商量一下，對於馬修·威廉姆斯的事情我們還是認為……”
“他拿走了一張照片，”在對方疑惑的視線裏阿爾弗雷德定定地註視著弗朗西斯，仿佛這樣的瞪視就能夠把自己內心的疑惑與惱怒全都塞進這個人的腦海當中，“既然他什麽都沒有拿走，為什麽又單獨拿走了我們兩人手上都各自有一份的照片？”
“你是想說那張照片就是給你的訊號？因此那就能夠證明你弟弟的失蹤和母親的死亡有關？”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弗朗西斯克制著自己的視線不要繼續飄向坐在年輕人背後的伊萬身上，畢竟事實上整一支調查分隊的掌控權都歸於那名淺灰色頭發的男人手中，“瓊斯先生，這事我會向上司報告的，或許你可以提供照片的信息協助我們盡快進行案情評估。”
“你是說需要讓你的上司看看那張照片？”
一陣短暫的沈默橫亙在弗朗西斯面前，被阿爾弗雷德突然說出的問句困惑了思緒，FBI先生只好眨了眨眼試圖吞下顯得不太厭煩的語氣：
“是的，”上帝啊，為什麽亞瑟沒有跟他說過眼前這個家夥竟然從來沒有學會配合談話者的氛圍或是節奏，“如果你可以提供的話。”
然而下一刻弗朗西斯的話卻被阿爾弗雷德兀然站起來的動作所打斷，就如同是對方先前所說的話語全都沒有聽進去一絲一毫一般，年輕的來訪者動作靈巧地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照片直直地拍在了——不，並不是弗朗西斯，而是——坐在自己背後一直在與電話話筒進行熱烈交談的高大男人面前的桌面之上。
“提醒你一下，FBI先生，要裝作傾聽我們對話的模樣最好還是不要用一個不會做出任何回答的無聲電話來進行偽裝，”扯開嘴角一抹嘲諷意味的笑容，阿爾弗雷德又朝著弗朗西斯的方向歪了歪頭，“現在你的上司看到那張照片了。”
“你是說他就這樣走了？”一邊用脖子與肩膀之間夾持的力道固定著耳邊的手機，亞瑟一邊護著手中的公文包用手肘撐開了公寓大門，“也就是說他知道伊萬就是‘旅人’案件的負責人。”
“要知道他可是當場識破了伊萬的家夥，”盡管陳述的事實無論怎樣理解都應當是朝著對FBI不利的方向前進，然而王耀語氣卻還是算得上相當愉快，這名負責掌控所有外勤隊員各項偵察監視任務的調查員在電話另一頭的爽快地笑出了聲，“你的阿爾弗雷德總是為我們帶來驚喜，弗朗西斯現在可能快要氣瘋了。”
“最好不要理會那只混蛋青蛙，”在腦海裏想象著駐守辦公室的伊萬與弗朗西斯被19歲的年輕人用一句話輕松地徹底反駁的模樣，亞瑟彎起了嘴角的一抹弧度，“聽起來阿爾弗雷德今天勇闖了我們的城堡，並且在伊萬的面前批評他是一頭演技差勁的豬。”
“啊戰爭勇士阿爾弗雷德，你猜猜這作為一部電影的名字會不會顯得很賣座？”輕輕地頓了頓，王耀繼續這麽說著，“而我們這位戰爭勇士已經從地鐵站擠了出來快要回到你的小別墅裏來了。”
“換句話來說留給我們之間的通話時間還不超過10分鐘。”
“不，你知道嗎，我給你留出來的時間絕對不止這麽一會兒，”王耀的回答很快就伴隨著電話彼端混雜了汽車引擎的雜音傳達了過來，“因為既然我已經把他交回到你的手裏，我決定現在就結束跟蹤的任務回去喝一杯熱茶。”
“替我向伊萬問好，”仿佛是對於熱茶的渴望與對方來得一樣期盼，亞瑟把手中所有用於偽裝成普通合租人身份的文件與公文包全都放在靠近沙發的矮櫃上偷偷地舒了一口氣，“我想我今天的工作現在才算是正式開始。”
盡管這麽說著結束了與對方的通話，然而亞瑟卻仍舊在設法想象當阿爾弗雷德回來以後話題究竟會如何、或者說是要如何被引導至他所需要前進的方向，倘若不是因為“旅人”的案件一直處於膠著狀態，作為FBI的他們甚至不必通過現在這樣迂回的方式企圖尋找突破口，可是話又說回來，亞瑟稍稍放縱著自己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陷進柔軟的沙發之中，既然阿爾弗雷德能夠得出瑪利亞是被FBI內部人員殺害的結論，眼下FBI卻還是若無其事地進行秘密追查，整件事情發展到現在可真是夠詭異的了。
而這正是為什麽當阿爾弗雷德開門走進公寓的時候亞瑟卻沒有回過神來適時地打斷對方喝著可樂大聲叫嚷的原因：
“我真是無法相信，告訴你亞瑟，假如你也在排隊購買的現場的話我敢打賭你一定會被人群擠到街道對面去，”藍眼睛的年輕人從一只腳踏進大門的瞬間開始就用著讓人看著厭煩的誇張肢體語言把手中帶回來權當晚飯的快餐袋子亂糟糟地扔在了亞瑟面前的桌子上，“上帝啊，你看到我的游戲手柄了嗎？”
“如果你不是像這樣完全不打招呼就像一頭發瘋的大象一般闖進來的話，”朝著對方翻起了白眼並目睹阿爾弗雷德彎腰從客廳一個雜亂角落裏翻找出深灰色的手柄，亞瑟厭惡地蹬了一眼面前分量遠遠超出想象的外賣快餐，噢該死的，當看到年輕的合租人從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藍色斜挎包裏掏出一盒嶄新的游戲光盤的瞬間，秘密FBI調查員便開始詛咒著王耀先前肯定是故意隱瞞了對方的一部分行蹤以致於他現在甚至無法跟上阿爾弗雷德話語裏陳述事情的節奏，“既然你現在已經找到所謂的游戲手柄了，那麽想必你也就不會介意告訴我為什麽現在桌子上出現那麽多垃圾食物而你甚至不打算為霸占我家的電視機編造一個理由。”
游戲手柄？天知道那究竟是什麽鬼東西，還有那聽起來亂哄哄的排隊購買的現場？
“我出一美元打賭你在回家路上根本沒有留意身邊究竟發生什麽事情，就更不用說那些張貼出來的帥氣海報了，今天是刺客信條2的發售日，老古板，我猜你就連這是一款怎樣的游戲都不清楚，”似乎忙於埋頭把一些對亞瑟而言陌生得可怕夫人機器搗弄著與電視機相連，阿爾弗雷德完全沒有好好向公寓主人進行耐心解釋的打算，“順便一提今天我需要三倍的熱量補充，上帝保佑FBI的石頭城堡居然連一杯咖啡都沒有為我準備。”
“什麽？FBI的石頭城堡？”強行忍住因為聽到自己關切的話題竟然以這樣的形式突然出現在對話當中而差點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的痛苦哼叫，亞瑟不禁直起了背脊看著阿爾弗雷德已經用著標準的游戲宅男姿勢盤腿坐在地板上開始忙碌地啟動游戲的背影，“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居然真的到FBI分部去了？”
“嗯我真的是已經拜訪過FBI分部一遍了，”一邊死死地盯著游戲啟動畫面一邊回頭從快餐袋子裏拿出一盒洋蔥圈，阿爾弗雷德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這麽回答到，“如果坐在一間破舊得要命的辦公室裏還不算是的話，那我甚至還狠狠地教訓了一把他們所謂的上司。”
“噢......”聽起來那就像是在說伊萬·布拉金斯基，“你可別告訴我你在一個司法機構內部大打出手。”
“不，我只是讓他學會怎麽掩飾自己正在偷聽我和別人的對話，”現在那顆金色的頭顱已經開始因為事先研究操作而變得仿佛是要親吻屏幕一般熱切地向前傾斜著，“在此之前我正在試圖跟一個裝模作樣的家夥解釋我在查看過馬修以前住的公寓以後就認為他在失蹤以前肯定已經發現了什麽線索，而在我身後那個偽裝成打電話的家夥事實上已經在偷聽我們的談話了。”
他應該早就知道阿爾弗雷德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陳述者，在年輕人背後惡狠狠地瞪視了一眼，亞瑟決定如果要對他陳述事實的邏輯性進行評價的話，那絕對是在零和一之間，噢拜托，滿分是一百分，這一點就不需要解釋了：
簡單而言也就是說阿爾弗雷德今天的行程真可以算得上緊湊密集，沈默地瞪了一眼前者在游戲上專註得過分的身影，亞瑟不得不惡狠狠地拿起一個看起來油膩得可怕的漢堡包並掏出手機搜索著網頁，他一定要在阿爾弗雷德徹底通關以前好好地為眼前的漢堡狂人劇透一番，這麽想著，亞瑟甚至覺得嘴邊沾上的沙拉醬都顯得稍稍美味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除了茶以外還喜歡咖啡，”接過王耀遞過來還帶著熱騰水汽的咖啡紙杯，伊萬借助著入夜後橘黃色的路燈光線看向手中泛起圈圈疊疊的棕色液體，“我一直都很懷疑咖啡對熬夜很有用處這樣的說法。”
“這權當是我對大名鼎鼎的伊萬·布拉金斯基先生陪同我在午夜交接過後坐在這裏無聊得發呆的補償，”事實上儀表板的時間顯示早已走過了大半個夜晚，王耀只是側過頭去眨了眨眼，“我想這就足夠讓你用今天白天的情報進行交換阿魯。”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我們是否為一個年輕人的失蹤進行立案的話，答案是沒有，我想FBI並不僅僅是一個為個人而決策行動的組織，”因為淺笑而顯得柔軟的口音此時卻沒有夾雜著任何一絲溫度，伊萬試圖把滾燙的紙杯在手中小小地轉動著角度，“不過目標人物帶來的情報聽起來非常有趣。”
“也就是說你也認為這件事情顯得可疑，”這麽說著，王耀無奈地瞥了對方一眼，“不過我想交換的情報可不是這個阿魯。”
“也就是說我認為這件事情值得推敲，”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伊萬在聽見手機輕微響動的瞬間仿佛是看到一處無法忽視的汙漬一般厭惡地嘟囔著什麽，“對我而言圍繞著他出現的時機或是事情都太過巧合了。”
而這正是他們在接到來自石頭城堡的緊急電話以前所進行的最後一番談話，沈浸在午夜長夢當中的都市那個時候尚未知曉此時此刻發生於遠在城郊森林深處回蕩著罪惡與血腥的事件，那些交纏編織在黑暗裏的聲音為一場呼救而逐漸蘇醒。
即使是鮮少露出驚訝表情的伊萬在沈默地聽完電話另一頭簡短而倉促的報告過後也長久地陷入了沈默，噢天吶——不自覺地就這樣充滿不祥預感地嘆起了氣，王耀無奈地疲憊的身軀靠坐在椅背當中：
“我們這是要加班了嗎？”一縷黑色的額發輕巧地落在耳側，王耀露出了遺憾的表情搖著頭，“再繼續這樣下去我這個月可能都要付不出咖啡錢了，伊萬，你今天就得把欠我的咖啡賬單徹底結清阿魯。”
“你不會再需要咖啡的，”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啟動了安靜已久的汽車，伊萬朝著前者晃了晃手機，“我們要去的現場會讓你感到不再困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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