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

面前少年的相貌愈加清晰，沐縈煙止不住眸中浮上了淺淺淚花，一雙眸子裏鑲嵌著銷魂刻骨的思念，直接撲入了慕卿懷裏。

接住她，輕柔地摟住她的腰身，慕卿的笑容裏也嵌入了蒼白，溫柔的話語裏也滿是銷魂：“師父……”

濯宸殿上，兩人緊緊相擁，涼涼夜風吹拂入殿內，在兩人心間遺留一抹悠然。

“卿卿，你瘦了好多。”輕撫他清俊的面頰，沐縈煙止不住地心疼。

慕卿淡笑不語，微微搖頭。

知道他這性子素來如此，從不叫苦，沐縈煙只得怏怏地瞪了他一眼。

他們師徒二人在眾人面前相擁，氣氛止不住地洋溢起暧昧，只是眾人早已習慣他們師徒二人感情如此之好，雖還是略有詫異，卻無人說些什麽。

只有冬齡，仍舊滿面冰寒死死瞪住慕卿，劈穿她清響峰的罪魁禍首又回來了，她往後的日子又有得煩躁了。

放開沐縈煙，慕卿對著殿上端坐著的沐南笙和其餘幾位長老行禮，而後向寂忘拱手道：“多謝寂忘神君出手相助。”

寂忘斜視著身側的花尚溪，笑道：“你不該謝本君，該謝謝這小丫頭片子。”

慕卿頓了頓，對於花尚溪，他既無愛，也無恨，她救他出來的這份恩情，他覺得是自己欠了她的，以後需得尋一個機會還了她的這份恩情，看著她，露出柔和一笑。

“慕卿，多謝……尊皇相助。”

他雖笑得和善，語氣卻很疏離，花尚溪也不著惱，從殿上走下來，眸光在他身上流轉，勾唇，邪肆而笑道：“我願意救你出來，何須言謝。”

她的輕佻他只能選擇沈默以待，沐縈煙卻不甚高興，她不喜歡慕卿和花尚溪見面，她總覺得花尚溪是在調戲他，微微側身擋住慕卿半個身子，將他們隔絕開來。

花尚溪憤恨的一個眼刀子射向沐縈煙，沐縈煙臉皮奇厚，不為所動，只當看不見。

然花尚溪卻也不是吃素的，她大喇喇一把拽開沐縈煙，緊盯住慕卿，略帶侵略性的話語，透出壓迫：“慕卿，我送你的珠花呢，你可帶在身上？”

慕卿怔忡，看向一旁咬牙隱忍憤怒的沐縈煙，花尚溪見狀，揚起袖子直接擋住了沐縈煙的臉，他再也看不見沐縈煙。

“本尊問你，本尊送你的珠花呢？”她擰眉，眸中放射出危險的意味，慕卿的不回答，已然令她動怒。

知曉花尚溪的性子，怕她怒極了又做出什麽瘋狂之事來，慕卿低下頭，將右手攤開，一道白光流過，掌中赫然出現一支珠花，正是花尚溪送他的那支。

“在這裏，我一直保存著的。”

花尚溪這才滿意地一笑，將袖子放下：“不錯，看來本尊的話，你是放在心上了的。”

她說罷，眉間妖嬈之色更甚，接道：“你且記著，要將這珠花一直隨身帶在身上，每次見你，我都會找你要來查看的。”

她的霸道令慕卿心中冗沈，卻未說些什麽，只淡淡道：“嗯。”

沐縈煙卻沒慕卿那麽會隱忍，忿忿啐道：“真不要臉。”

花尚溪不以為然，揚眉笑道：“多謝牧雲仙使誇獎。”

“……”翻了個白眼，沐縈煙拒絕再和她交流。

看著殿下幾人，沐南笙道：“煙兒，既然慕卿已經回到挽雲山，此事就算這麽過去了，你帶著慕卿回楠薔峰去吧，今日發生了這許多事，我實在乏得很了，你們都各自回去休息了吧，都散了吧。”

看了眼慕卿，沐縈煙回道：“是，哥哥。”

殿上其餘幾位長老聞言也都站起來，對沐南笙行禮道：“是，掌門仙尊。”

婼歌眉間含憂，對他道：“掌門師兄，你隨我去溯雪峰吧，我還是不太放心你，你去峰上我為你熬些湯藥，將養將養身子。”

沐南笙揉了揉額頭，點頭道：“好。”

婼歌立即過去扶住他，兩人一道從殿上走下來。

看著他們互相依偎的背影，那般親密無間，殿上站著的冬齡，快將自己的下唇咬破，緊握著的指關節，止不住地泛白，身上也渲肆出無邊寒氣。

看著她的背影，嚴淩闕眸中透出深重的悲涼。

走到慕卿身邊，沐南笙對他囑咐道：“此後你安心待在挽雲山，靜心修仙，不要再惹出什麽事端了。”

“是，掌門仙尊。”

“馬上就到冬月初十，又是一年的飛仙大會了，你三年未歸挽雲山，此次的飛仙大會，你務必要參加，只望你……”沐南笙說著，看向沐縈煙，一臉的語重心長，“好好為你師父，爭口氣。”

慕卿回頭凝視著沐縈煙，重重點頭：“我會的，掌門仙尊。”

他的視線略微炙熱，灼燙了沐縈煙的心，看著他那麽堅定那麽鄭重的眼神，她知曉，這次的飛仙大會，他肯定要大展拳腳，絕不會令自己失望的，她相信他，對他露出一抹慰藉的笑。

拍了拍他的肩，沐南笙看著站在後面的葉凜和葉奕：“四師弟五師弟，這次你們就別回天界去了，待飛仙大會結束了，再回去吧。你們多年未回挽雲山，也該回去看看你們門下的弟子了，他們該得多想念自己的師父，我會派人去天界知會天帝的。”

“是，掌門師兄。”葉凜葉奕同時抱拳回道。

轉回頭，看向旁邊的花尚溪，沐南笙的語氣有些冰寒起來：“請問妖皇，是否可以離開我挽雲山了？”

花尚溪以馭鬼琴召出萬鬼重創挽雲山，他即便再有風度，對她也擺不出好臉色來。

不屑地冷笑一聲，花尚溪倨傲道：“不勞煩挽雲仙尊相送了，本尊，自然會走。”

此刻寂忘在挽雲山上，他是上古之神，與他們這些仙族同氣連枝，她遠遠不是寂忘的對手，沒了對挽雲山施威的餘地，打不過，當然得避，她不會令自己吃虧。

眸中放射出冷光，緊鎖住慕卿，花尚溪沈聲道：“今日我雖走了，但是慕卿，你且記著，冬月初十的飛仙大會，我會再回來看你的。”

她留下霸道高亢的一句話，便閃身出了濯宸殿，眾人只見一道妖異的紅光竄出去，便不見了她的身影，只是那話語聲，久久在空曠的濯宸殿內回蕩。

領著一眾長老進入濯宸殿之前，沐南笙已經驅散了所有弟子，但濯宸殿外，卻仍舊站著一人，正是涼臣。

他不是想偷聽濯宸殿內眾人的談話，只是想，偷偷看幾眼花尚溪，那個，他一眼見到，就無比驚艷的，一襲紅衣的美麗女子，她叫做花尚溪。

見花尚溪化作紅光直入雲霄，分毫留戀都沒有地離去，他眸中透出深深的受傷和失落，他與她，相遇得，真不是時候。

他有心想守護她，她卻比他強大了不知多少倍，他連她的眼都入不了，更何況，她一心一意，只想栽在旁人身上。

偏生那人，還是他無法企及，也恨不起來，甚至連嫉妒都覺得是罪過的，慕卿。

他是羨慕慕師兄，但是卻不能恨他，他待他好自不用說，他又是個那樣命途多舛的人，他怎麽忍心去怪罪他，是花尚溪要喜歡他，而慕卿，他看得出來，是根本於花尚溪無意的。

他們三人，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般的，錯綜交雜，難以理清。

誰都沒有過錯，皆只是錯付了真心。

遙望蒼穹，風雲變幻，不知歸途，他喃喃自語道：“飛仙大會，你還會回來麽……”

花尚溪離去後，沐南笙舒了一口氣，此次花尚溪攻山，讓他意識到了挽雲山還是防守不足，以後他得加強挽雲山的防守力度。

見寂忘還站在殿上，他對寂忘恭敬地問道：“寂忘神上，您想住在我這鳴翠峰上，還是想去其他偏峰小住，看看風景？”

寂忘轉著手中朧煙折扇，略微思忖了陣，擡起頭道：“你這挽雲山這麽大，本君也不是很熟悉，還是得找個熟人，帶本君去四處看風景才是。”

他說罷，一個閃身到了殿下，站在沐縈煙面前，揚起朧煙折扇敲了她的額頭一下：“本君和這丫頭片子熟，她的峰上不是除了慕卿沒有其餘弟子了麽，應該足夠清靜，本君就去她那裏小住吧。”

沐縈煙被他這番動作嚇了一跳，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你個老不休……”

“煙兒，怎可對神上不敬？”沐南笙皺眉，斥責她道。

沐縈煙又忿忿地瞪了寂忘一眼，不說話了。

寂忘好笑道：“沒事的挽雲仙尊，本君和這小丫頭熟悉，也不在乎這些稱謂什麽的，隨她怎麽叫，你不必苛責她。”

“既是如此，那便這樣吧。”沐南笙仔細地吩咐著沐縈煙，“煙兒，你領著神上去你的楠薔峰，千萬要禮遇神上，萬不可唐突了神上。”

“知道了哥哥，你就放心吧，我不會餓死了這個老東西的。”沐縈煙沒好氣地道。

“你……”

沐南笙差點被她氣得七竅生煙，婼歌連忙拉著他往外走：“好了掌門師兄，相信縈煙會照顧好寂忘神上的，你就不要多說了，快隨我去溯雪峰上養傷。”

說著，兩人便漸漸行遠了。

寂忘對著沐縈煙擠眉弄眼：“小丫頭片子，快帶本君去你峰上，本君餓了，要大吃一頓。”

沐縈煙故意鄙視他：“貪吃的老不休，你不是上古之神麽，還需要吃東西麽？”

“上古之神就不能吃東西了麽，人生百趣，唯‘吃’，不可以摒棄。”

沐縈煙更是鄙視他，反正自己就是被他賴上了唄。

不再理寂忘這個沒有正形的，她轉頭去拉慕卿的手，他的掌心微涼，她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希望能為他渡過去些溫暖，“卿卿，我們回楠薔峰吧。”

慕卿反握住她的手，如攥住了絕世珍寶般，小心翼翼，牽在手裏：“嗯，師父。”

他們早已習慣這般的親昵，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從慕卿九歲起，沐縈煙就牽著他，雖然現在他長大了，她還是保持著這個習慣，總怕自己會一不小心，弄丟了他，一定要牽著他的手，確定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兩人牽著手並肩走在前面，寂忘跟在他們後面，華染殤還站在殿上，看著他們那樣和諧溫馨的背影，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

在萬妖之境時，寂忘便已看出華染殤對沐縈煙心思有異，見了這番情形，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華染殤，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情能害人，卻也教人無怨無悔，一如他對待鳳曦那般。

驀地揮展開朧煙折扇，這些凡塵俗事，他還是看在眼裏，不要去引禍上身的好。

他自逍遙，這些小孩子的煩心情事，他只當是在看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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