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溯雪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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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楠薔峰上甚為熱鬧,來往的六界生靈絡繹不絕,不為別的,只為楠薔峰上供著一尊大佛。

自寂忘在挽雲山上小住,上古之神面世的消息便不脛而走,世人皆以為上古神族已經悉數滅絕,沒想到還有一位存在於世,還落駕挽雲山,是以,最近的挽雲山引得六界生靈盡皆朝拜,天帝更是帶領神界諸神,大張旗鼓前往挽雲山求見寂忘。

美其名曰,與上古神族聯絡感情。

但沐縈煙滿心鄙夷,不就是神界如今隕落得不成樣子,天帝想借著都是神的這層裙帶關系,想攀上寂忘這條高枝,重振神界聲威罷了。

寂忘雖然是個愛管閑事,浪蕩不羈的神,卻又是個很怕麻煩的神,天帝變著花樣每天派幾個不同官銜的神來拜見他,無非是想請他入住神界,若有他坐鎮神界,六界生靈誰還敢輕視神界。

然寂忘嫌神界規矩多,他不愛受那些規束,又不喜與陌生人相處,挽雲山清凈閑適,又有沐縈煙這個熟人在,他說什麽也不肯去神界。

然他堅持,天帝卻比他更加鍥而不舍,日覆一日差人洗腦他,弄得他不勝其煩,最後幹脆閉門謝客,放話曰誰也不見。

如此一來,不僅天帝不敢再派人來煩他,其餘意欲一睹上古之神風采的六界生靈,也偃旗息鼓,不敢再打主意想上楠薔峰見他了。

自此,楠薔峰上,終於回歸了清閑。

寂忘聞名於世,風頭一度遠超有著“六界第一美男子”之稱的慕卿,曾經世人欲上楠薔峰,都是為了見一眼慕卿,後來都是為了見一眼寂忘。

寂忘風頭正盛,音無塵的身份也隨之人盡皆知,世人更是感慨,原來傳說中已經滅絕了的無比尊貴的上古神族,竟還有兩位上神在世,一時間也更是羨慕挽雲山,兩位上古之神都與挽雲山關系匪淺。

也因此,挽雲山在六界中的地位,更是尊崇。

知曉音無塵的真實身份後,沐南笙便派了弟子下山去暗中尋訪他和音無霏的蹤跡,希望能再將他們請回挽雲山來。

音無塵乃鳳族瀅王,任誰也不敢輕視,沐南笙也不抱希望他還願意回挽雲山來做仙使,只是仍想努力一把,挽雲山九大仙使,缺一不可。

近來慕卿一直忙於練劍,為冬月初十的飛仙大會做準備,寂忘好歹在楠薔峰上混吃混喝,心情好了得空之時便會在一旁看他練劍,順帶指點指點他,也給了慕卿不少啟發。

離飛仙大會尚有十日之期,沐縈煙心疼慕卿終日練劍身心疲累,拉著他去了婼歌的溯雪峰看雪,十月便已入冬,挽雲山又到了飛雪的時節,挽雲山山頂常年積雪不化,九座偏峰中溯雪峰地勢最高,也是雪景最美的地方,每年入冬,都會有無數人到溯雪峰賞雪。

如今正是賞雪旺季,溯雪峰上擠滿了人,沐縈煙拉著慕卿直入溯雪峰後山的一片雪竹林,這是溯雪峰上最後一處清靜之地,婼歌平日裏不許旁人來此,擾了此處寧靜,弟子們都遵從她這個長老的命令,但沐縈煙是決計不會聽的。

雪竹林裏飛雪如絮,慕卿睫毛纖長,伶仃的雪花輕薄,偶爾沾在他的眼睫上,看在沐縈煙眼裏,只覺得他美得驚心動魄,驚漏了她一拍又一拍的心弦。

於慕卿,美真的更適於形容他相貌好看的程度。

她覺得,美男子,無外乎就是他這樣的。

兩人並肩走在雪竹林的小徑上,一言不發,雖是兩相沈寂,兩人心間,卻都有一股悠然,美景如畫,身旁的人,亦無比令自己心安。

前面有一處瀑布墜下,激流擊打形成的冰泉,冰泉後是一片空曠之地,地面覆滿白雪,纖塵不染,慕卿轉頭看著沐縈煙,道:“師父,我們去冰泉那邊吧。”

沐縈煙私下裏來過雪竹林很多次,自然知道這處冰泉,冰泉的地勢很像音無塵棠梨峰上的石泉瀑布,不同的是,這裏只有飛雪漫天的時節,景色才最美。

她沒多想,頷首道:“好啊,卿卿。”

說罷,步子輕巧,小跑到了冰泉岸邊。

慕卿眉間含著寵溺的笑,師父真是像個長不大的少女,真是一點長老的風範也沒有。

然,這樣的她,他才覺得真實,也更喜歡。

走到冰泉岸邊距離沐縈煙一丈開外,他道:“師父,你站在岸邊,我為你描摹一幅丹青吧。”

沐縈煙一驚,笑道:“你要為我作畫?”

“嗯。我想……想把你畫下來。”

“為什麽想畫我?”沐縈煙挑眉,疑惑。

“因為……”慕卿略有遲疑,不敢告訴她,他只是想把她的容顏鐫刻在畫上,見不到她之時,看看畫上的她,以聊解相思,往後他們,不知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可以長久相見。只是,這份心思,卻決計不能令她知曉。

那些風花雪月的繁瑣心事,他一人知曉便是,不能予她煩擾。

苦笑著,自顧自搖了下頭,慕卿道:“很久不作畫了,我怕我的丹青技藝生疏了,雪竹林裏風景這麽美,我想畫下來。”

沐縈煙撇撇嘴,故作委屈,想逗逗他,在雪地上坐下來:“所以……你只是順帶畫我是吧。”

“不……”慕卿一本正經否決了她的話,“雪竹林再美,也沒有你……美,雪竹林只是為你做陪襯,我……我主要畫你的。”

看他這副稍顯緊張,又無比嚴肅表達想法的模樣,沐縈煙瞬間被他逗笑了,卿卿真是越長大越可愛了。都二十一歲了,還是宛如少年純凈,受不得半分調戲。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都被嚇得口吃了,我不打趣你了,我就坐這,你畫吧。”

“好。”慕卿點頭,揮袖,變幻出一副桌案,整齊擺放在雪地上,岸上擺著整齊的一沓宣紙和筆墨紙硯。

沐縈煙見狀又是一驚,止不住又調侃道:“你小子動機不純啊,準備得如此周全。”

天氣嚴寒,慕卿卻微紅了臉頰,“是早有準備,還請師父,不要見笑。”

“不笑不笑,我不笑你。”然她卻笑得更厲害了。

慕卿極力穩住心神,讓自己不受她影響,徑自研墨,而後提筆,鋪開一爿宣紙,看著坐在雪地上嬌顏如花的青紗少女,低頭作畫。

她笑顏如花,他為她作畫,然,漫天飛雪柔情,他卻滿心悲涼,作畫的手,時不時地顫抖。

他已經回到了挽雲山,就意味著要去兌現萱蘇要他做的那件事,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他還能和師父如此親近了,往後,她或許,會疏遠自己吧,就算她不疏遠他,他也必須得主動疏遠她了。

想至此,他心中越是酸澀難言,重重閉上雙眼,又滿含冷氣睜開雙眼,咬牙逼迫自己繼續作畫。

畫的是他最心愛的姑娘,他的心,不能紊亂。

看著慕卿靜靜作畫,長身玉立,微微彎著腰,長發在淺淺風雪中飛揚,沐縈煙整顆心都迷醉了。

當真是,好有風韻的一個白衣少年,那風雪再美,又怎及他半分。

卿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於樂技最擅吹簫,棋藝她更是比不得,他寫得一手好字,書法也極有自己的風格,丹青技藝更是爐火純青,她從來只能望塵興嘆,他那麽好,除卻他的師父這個身份,她真是半點也配不上他。

他今日穿的是守雲袍,離了楠薔峰,在挽雲山其餘地方,都必須身著校服,守雲袍本來就最能襯托出他的絕佳風致,又有漫天風雪做陪襯,雪中作畫的慕卿,當真是好看得好似要羽化登仙般,令沐縈煙怎麽看怎麽癡迷。

算了,對著他犯花癡這個習慣,戒不掉,就不戒了。

風雪歇後,慕卿也作好了畫,筆尖在硯臺裏又蘸了些墨水,他提筆,在畫的最右端題了兩行字——

世有萬千繁花,不抵你半分風華。

這是他,最想對沐縈煙說的話。說不出口,便寫在畫上。

把畫上的墨水晾幹後,他把宣紙卷起來,等回去了,他要把畫裱起來,放入自己的虛空之境,除了自己,誰也不給看。

見他把畫收了起來,沐縈煙有些奇怪,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詢問道:“卿卿,你把畫收起來作甚,給我看看再收呀。”

慕卿將雙手負在身後:“不了,師父。這次沒畫好,下次我再畫給你看吧。”

沐縈煙不信:“你騙我,你畫的畫,怎麽可能不好看,你為什麽不給我看?”

慕卿一臉篤定:“真的沒畫好。師父,我下次一定重新畫好了給你看,我們回去了吧。”

沐縈煙還是半信半疑,心裏好奇得不得了,很想看看他到底把自己畫成了什麽樣子,但他不給,她又不能搶,只得作罷。

“好吧,那你下次,一定要畫好了先給我看,不許先收起來。”

“嗯。”慕卿唇角噙笑,十分誠懇地點頭。

“我不想禦劍回去,我們去找婼姐姐借兩匹馬,我們策馬下山吧,她命人在這溯雪峰上養了好多千裏馬,都是腳程特別快的那種。”

昔年婼歌行走人世懸壺濟世,她是仙族,禦風禦劍怕嚇到凡人,但若不如此,又行動不便,便經常獨自騎著一匹白馬行走四方,時間久了,對馬這種生物也視作摯友一般珍惜,回到挽雲山後,長日無聊,便以養馬為樂,命人在溯雪峰上養了很多馬,有時候挽雲山弟子們下山去行走見識,或是去完成任務,都會來她這裏牽幾匹馬當坐騎。

“好。”不管她想做什麽,慕卿都會選擇陪同,歲月悠長,與其他一人踽踽獨行,受盡孤獨,不如同她溫柔以伴。

他能予她的,也只剩下這最後一點的溫柔了。

見他毫不反駁,甚至都不問自己為什麽想騎馬,沐縈煙不由得微紅了臉頰。

其實這只是她的私心,想和他策馬同游罷了。

她想和他一起做的事情太多太多,琴簫合奏、策馬同游、看山看雪、作詩作畫,多得她覺得自己太過貪婪,而他全都陪她去做,絲毫不耐煩都沒有,她覺得自己心中羞愧,羞愧自己太自私,而卿卿,太大方,把所有的溫柔,都悉數賦予了她。

歲月靜好,策馬相伴,同游盛世,還有什麽,是比這更為愜意的事。

#####世有萬千繁花,不抵你半分風華。這句話,其實最初是想來形容卿卿的,結果寫著寫著,搞成卿卿拿來寫給師父的了。不過沒關系,在沐縈煙心裏,這句話就是用來形容卿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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