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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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午,陽光明媚,街上人又少,江言很清楚地看到一個人匆匆走進了一條巷子,而那個人正是化名為桑落的白鶴。

白鶴既然來了南齊,那就是說桃笙也來了。她出現在春熙小鎮,難道與十天後的賞花節有關?北齊那些人又在搞鬼名堂。

一想到北齊送到南齊的聯姻公主,江言小聲交待滿安去查探一下那位梔央公主。

“等一下。”江言回望背後,見風月還未出來,繼續壓低聲音說道:“順便給我帶一盒口脂回來,去吧。”

滿安領命離去,風月出來剛好只看得見滿安的一點點背影,風月推上江言的輪椅問道:“滿安又去做什麽?”

江言卻道:“南齊大祭司風白果因病去世。北齊大祭司風畢酒也病入膏肓了。”

“因病?!”風月有些驚訝。伏媧山的人常年修習玄術,強身健體益壽延年,不是什麽病就可以要了命的,而去風白果師叔雖有六十多歲,但在他們玄者裏是算正直壯年的,當真是因病去世麽?她以前也沒收到白果師叔生病的消息呀,倒確實知道畢酒師叔身體不好。

“嗯。暫時不知何病。”江言如實說道。

“過不了幾日,伏媧殿就會派新的大祭司過來了。”

風月停住腳步,低聲道:“大哥和二姐便也至死不相見了。”

江言一楞,她側身過去看見風月這個人置身於低氣壓裏。

江言拍了拍風月的手背說道:“這是他們的使命,為了兩國相安,為了萬千黎民,為了你我這樣的人,他們身職在此,莫敢推辭。”

風月一笑:“好啦,我也不是不明白。”風月推著江言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道:“等二姐來了南齊,我還可以見見她呢?”

“嗯?就這麽確定是二殿來南齊嗎?”

風月點點頭說道:“嗯嗯,二姐與南國玉夕殿下相識,一心要來南國,而且依照我們伏媧山的規矩,肯定也是二姐來南國。”

江言想到去年奕傑說過“要幫忙分配南北齊大祭司”,可能小丫頭是見不到二殿了吧。

再看了一眼風月,此時她嘴角上揚眼睛清澈,江言只希望屆時她不要太過於失望。

初春之夜,月暗星稀。書房內燭火搖曳,昏昏暗暗。

江言坐在書桌前,書桌上鋪開著一個卷宗,上面記錄著神醫洛明的生平,江言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扶椅,指甲修剪得很圓潤。

滿安說道:“城主,洛明性格古怪,有時倒貼為乞丐診治,有時又對路人見死不救,有時開價即救,有時千金不救,有時甚至要一命換一命。”

見江言不語,滿安又道:“城主,此次尋醫,我們...”

江言道:“我自有分寸,你把糖梨露熱一下給我。”

“是。”滿安端著那碗冷的糖梨露走出。

南齊神醫洛明——西周析木一族前任族長姚青蕪撿回一對雙胞胎棄兒,姚青蕪去世後,哥哥雲川力排眾議繼任族長,取姚為姓,即姚雲川;而弟弟洛明卻選擇到南齊為醫。

這樣的人不慕金銀,不畏權勢,無非是想要知心知己罷了,自由與山河才是他們的歸宿。

“城主,糖梨露熱好了。趁熱吃吧。”

糖梨露是江言唯一吃到的甜品。江言喜歡甜品,而江信不是。江言忽然想到那日風月送的糖葫蘆:“嗯,挺甜的。”

滿安一楞,道:“屬下下次少放點糖。”

江言看了眼滿安道:“沒事,這樣挺好。你剛剛說什麽?”

“梔央公主深得南齊皇帝的心,直接晉封為梔貴妃。梔貴妃為人性軟,待人溫和,討得後宮婢仆的維護,倒是惹了一眾嬪妃的嫉妒,正是如此,南齊皇帝對她的寵愛只增不減。”

江言心道,雖然北齊太子趙錦乾目空一切卻是管窺之見,但不得不承認他手裏的人都很優秀。比如梔子、白鶴。或許桃笙也是。

“倒是會挑人。”

“城主,這是你要的口脂。”滿安雙手遞上一個嫣紅的盒子。

江言一打開,一股花香撲鼻而來,江言抹了點在指腹上問道:“滿安,你說我狀態就這麽差麽?”

滿安猶豫後說道:“城主,城主的氣色確實差。”

江言忍不住給滿安一個白眼。

——

之後幾日,風月每天致力於給江言創新藥膳,後院小廚房裏的食材也漸漸多了起來。

風月身上漸漸的少了些清冷的味道,多了藥材的味道。

“風月,起床了。”洗漱完畢後,江言特意塗了口脂才照例來敲風月的門叫她起床。

“風月?起床了。”

屋內傳來一道極小聲的喃呢,江言未聽清楚,再次叩門道:“起床了。你再不起來,我就進來了。”

門打開,風月身著睡衣,一手覆上半瞇著的眼睛看著江言,喃喃說道:“我好像生病了。”

江言見她臉上不正常的紅暈,拉上她的手臂,風月順勢蹲在江言腳邊。江言伸手去摸風月的額頭,風月果然發燒了。

“發燒了。”江言皺眉,扶起風月,風月站不穩,江言只得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靠著自己,滿安將兩人推進屋裏後方才去請大夫。

“來人,打點涼水過來。”不一會兒,一位藍衣仆從便端著涼水進來,江言又叫他去準備一壺熱水。

江言將濕帕搭在風月額頭上,見風月還是緊閉雙眼皺著眉頭很難受,江言拉起風月的手臂向風月輸送內力以減輕她的痛苦。

這時風離玨突然出現在屋裏。

察覺屋裏有人,江言一回頭便看見風離玨正瞇著眼看她。

江言收回手,將風月的手臂放進被窩裏,說道:“發燒了。很難受。”

“大夫呢?”風離玨語氣有些冷。

“在路上。”

風離玨走近風月,蹲在她的旁邊,憑空幻出一個瓷白瓶子,倒出一顆棕色的小藥丸餵給風月。江言倒了杯水給他,他又餵給風月。

江言看見風離玨皺眉,風離玨看向江言問道:“她身上怎麽一股草藥味。”

“為了幫我調理身體,自己親手熬的藥膳。”江言不懼風離玨的眼神,坦然與他相對。

風離玨站起身來,走向江言說道:“我師妹是伏媧山三殿,你竟然讓她親手給你做藥膳?現在她病倒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十月城城主。”

“三殿生病是我的失職,我深感抱歉。沒照顧好她,有負風公子所托...”

“師兄?”風月坐起來,她臉色已經恢覆正常,風月道:“你怎麽在這兒?”

“同心鈴召喚,一大股內力聚在同心鈴,我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麽很特別的危險,就趕過來了。”風離玨一想到同心鈴上流過的強大內力,不禁看了看江言。

風月站在風離玨面前轉了一圈說道:“我沒事啊。有點小風寒而已啦,師兄盡管放心好了。”

風離玨轉頭看向江言說道:“放心放心,放心得了嗎放心?”

一陣無形的氣壓襲向江言,江言不為所動,只是又倒了一杯水給自己喝並說道:“放心得了。”

“我說過我會以整個十月城為底保三殿平安。”

風離玨不以為意:“你出來。”他對風月說罷,率先走出門外。

風月看向江言,江言微微擡首。她想沖風月笑笑,扯了扯嘴角,發現自己面癱了!

風月出去後,本著不窺他人談話的君子行為,江言無意於他們的談話,只是這屋裏就她一個人,耳朵難免有些靈敏。

江言靜心去聽屋外人說話,但回應她的只有風和葉。

江言不屑地輕哼一聲,兀自把玩著茶杯。不用想也知道風離玨隔斷了他們談話的聲音。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江言知道風離玨不喜歡她,甚至是厭煩她。可能是因為她沒有照顧好風月,也可能是她私自將風月帶來南齊。

突然想起風月曾說伏媧殿殿主曾有意將風月許配給風離玨,只是風離玨拒絕了。

那他們還有何好談的?

江言越想心裏越不舒服,她滑著輪椅走到門口。

風月背著她,風離玨站在風月面前擋住了清晨的陽光,他好像很生氣,眉頭緊皺,握著拳頭,就像要打人了一般。

見江言出來,風離玨揚揚袖子,便聽見他說:“三月二十這裏有一個賞花節,節日一過我就來帶你回伏媧山。”

風月還要說什麽,風離玨立刻阻斷她繼續說道:“聽話!回去!”

說罷,風離玨瞥了一眼江言便眨眼間就消失在江言眼前。

風月一轉身就看見門口的江言,江言說道:“餓了,吃飯。”

“我不會跟他走的。”風月說。

江言一楞,很小聲地嗯了一下。

吃早餐的時候,江言只是不時地替風月夾小菜也不說話,兩人都不說話,卻透著一種怪異的氣氛。

見此,滿安送走大夫後回來說道:“城主,方才我看見咱們院子對面那個青梅別居的房主正帶人在那裏打掃屋子呢,肯定是有人要住進去了。”

江言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滿安又說道:“城主,南齊的新任大祭司今天下午就能到南齊皇宮了。”

江言終於擡眸看了眼風月,見她兩眼放光,江言又低下頭喝完最後一口粥說道:“別院裏也挺閑的,滿安你準備一下待會兒去城裏走走。”

“是!”

風月和滿安在江言眼前的空氣裏用眼神交流,一個道謝一個表示不客氣。

推開別院樓空的木門,江言就看見十丈外的青梅別居門前停著一輛黑木黑馬馬車,馬車門口一位錦衣女子正在扶另一位輕衣女子下車。

她們也轉頭來看向江言這邊,只消一眼大家便又各做各的事去了。

路上,滿安突然說道:“城主,方才青梅別居下車的那兩人一個就是西周王姬一個就是聖巫。上次的初雪夜鄭將軍讓我查過她們。”

“嗯,好好駕車。”

“是。”

——荊沅

找了一處街邊茶樓,特意要了靠窗的位置。這裏不僅可觀城中心,還可觀南齊皇宮大門。江言不禁感嘆這處茶樓所建造之妙。

“誒,你看!桑落姑娘。”江言順著風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再次看見白鶴與桃笙,她們一同走進她們所在的這間茶樓。

然後她們一同出現在茶樓二樓,她們一上樓,風月就沖桑落打招呼:“桑落姑娘,這裏這裏。”

桑落作揖道:“風月殿下。”

桃笙見江言在此,也走過來向江言行禮道:“十月城主,別來無恙。”

“桃笙姑娘,好久不見。”江言做出請的手勢示意她們一同坐下喝茶。當即便有小二提壺端茶而來。

“這就是桑落姑娘獨闖伏媧殿求取紅界石所為的姑娘?”風月想到桑落還紅界石的那天早上,她通過車窗看到過車裏的人,就是眼前這位被江言喚作桃笙姑娘的美人。

桃笙看了一眼桑落,掩嘴輕笑道:“這位就是伏媧山三殿風月吧,當日多謝你施以援手借給桑落姐姐紅界石。”桃笙向風月一施禮。

風月擺擺手說道:“舉手之勞而已,我也多虧了桑落姑娘的地圖才能不迷路。”

“你們...是隨大祭司一同前來的嗎?”桃笙問道。

“不是,早聽聞春熙賞花節萬人空巷,我們便也來瞻仰一分。”風月又問道:“你們呢?當初費那麽大勁過來是為了什麽?”

桃笙笑道:“為了換一種生活。”桃笙看了眼江言,又繼續說道:“這間茶樓就是我們開的。”

“哇!真好。”風月環顧四周說道:“布置簡約大方又不失風雅,位置前近江湖後靠廟堂,妙啊。”

風月話畢,江言也不禁看向她,好像她其實並不了解她。

桃笙道:“這都是桑落姐姐選的位置,我也不懂這些,只知道這裏人多可以賺錢。至於布置嘛,倒確實費了我不少心思,三殿謬讚了。”

“他們來了。”順著桑落的視線看去,一條紅衣人仗緩緩走來。

紅衣隊伍的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方形舞臺,舞臺上方是圓形的大蓋。

方形臺上邊緣占了一圈戴著要麽遮上半邊臉要麽遮下半邊臉的半面星辰面具的各郡祭司,他們要麽手裏拾一麥穗,要麽杵一鋤頭,要麽執一長劍,要麽挽一弓箭....

他們時而一舞時而站定,而此時此刻正在臺子中央一直起舞的便是南齊新任的大祭司——

只見大祭司束起半發高冠,散下半發長至腳踝,身著淺藏青色外衣,上有人首蛇身像的繡紋布滿全衣,而內裏的雪青色衣服上是星辰草地和遠山,以及衣襟邊以十個太陽作飾、袖口邊是片片羽毛、裙邊是牙牙彎月;

大祭司此時正左手托浮一金色□□物,右手執一九度方尺,一圓潤發光的水晶球正在額前飄浮;

舞臺是沒有馬匹牽動的,它的移動全靠大祭司自己的玄力修為,這是繼任大祭司的第一步;

其次是從伏媧山到國都的這一路不停歇地依次跳祈福舞,最後在國都內跳安靈舞以慰上屆祭司之靈;

大祭司所戴的半面具與各郡祭司不同,大祭司的金色半面面具只遮左半邊臉,劍眉冷眼,神情肅穆,風月很清晰地看清這位大祭司是誰——伏媧山大殿風華!

“大哥?!”風月驚得嘴裏可以塞雞蛋,滿眼不可信,“竟然是大哥?不是二姐?!二姐呢?”

“嗯?怎麽了三殿?”桃笙見此凝眉。

風月皺眉,撇過頭道:“沒事沒事,我還以為會是我二姐來南國呢,沒想到竟是我大哥。”

“有什麽不一樣嗎?”桑落突然問道。

風月答道:“男祭司持金日與方尺戴左金面具,女祭司持銀月與圓規戴右銀面具,當然是.....是一樣的了。”

當然是不一樣的!北國多陰冷需男祭司帶去的陽,而南國多陽熱需女祭司帶來的陰,所謂陰陽協調便是如此。

江言側首看了看風月,她睫毛很長,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她眼裏波光閃動,似萬千星辰,她還一直望著車隊,目送車隊去到皇宮直至消失。

“人已經走遠了。”江言說道。

風月回神過來,卻發現桑落和桃笙都已經走了。她癱軟地躺在椅子上,江言給她倒了杯茶,語氣平淡似是無意隨口提起道:“失望了?”

“沒有,就是有點小驚訝,還以為能見到二姐呢。”風月含含糊糊地說著。

江言就有點感到奇怪:“怎麽,不想見到你大哥麽?”

“沒有啊。大哥也挺好的,對我也挺好的。”風月嘆了一口氣說道:

“以後我能隨時見到她們,她們卻再也見不到對方了。”

“不要想這些了,我們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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