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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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毅將軍派人來報說,伏媧山那邊的人已經處置安頓好了。

無非就是應付敷衍關於全城搜查三殿下風月的下落。

亥時,一道黑色人影輕車熟路地翻窗進入城主府書房。暗處的隱衛見此不怪。

江言坐在書案前認真地看著公文。黑影進到屋子,熟悉地倒了一杯茶給自己,說道:“聽說伏媧山的三殿下風月在你府上?”

江言不語。黑影也習以為常,不請自便地坐在書案旁的椅子上,看了江言許久才問道:“你打算怎麽處置她?她可是伏媧山的人,若是得到伏媧山的相助,與我們的計劃而言,事半功倍。”江言皺皺眉。對於江言來說,這個奕傑太神秘太危險,銷聲匿跡十幾載後突然出現說是覆仇,而江言根本無從查起他背後的背景勢力。幸而他們有共同的目的,他們之間存在著相互利用的合作,他們很快地走到一起。

江言合上公文擡眼對上來者奕傑,說道:“不要想著打她的主意。沒有她,你照樣也能事半功倍,不是嗎?”奕傑一楞,隨即大笑道:“是。我奕傑做事光明磊落,何須靠一個小女子。”江言還是安安靜靜地繼續看另一本公文。

奕傑又道:“這北齊的大祭司啊,怕是活不了幾個月了。我們是不是也得幫忙選一下新祭司?”江言看著手裏的公文,說道:“你想如何?南北調換?”

奕傑饒有興致地說道:“祭司不僅維持著這南北結界,還掌管著一國的時運。你說,若是這北齊的祭司不是與它所定之人的話,那時運是不是就散了?”

江言換下一本公文:“那你可有想過兩國的無辜百姓?”奕傑的臉色瞬間有些陰冷,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說道:“與我何幹?我父親和你父親死的時候,那狗皇帝怎麽不想想這十月城的老百姓。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這是三歲小孩都懂的道理。”

江言依舊看著她的公文,奕傑自覺無趣,打了個哈欠,起身說道:“這事我自有主張。”說完便要翻窗離開。

江言卻叫住他:“隨你怎麽搞。但是,別想著打風月的主意。”奕傑回頭:“怎麽,這才見面幾天就動心了?”江言終於放下手裏的公文,正眼看著奕傑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

奕傑一楞:“江信,我也警告你,你身上背負的是上百條至親血命。你,沒資格兒女情長!”說罷,翻窗離去。

奕傑走後,江言沈默良久。她不是江信,她叫江言;她與風月也半分不可能有兒女情長,她只是舍不得她卷進這場風波;至於至親血命,她江言從未忘記過!她本就為這血海深仇而活著。

思及至此,江言回到裏屋,換了身黑衣。她摘下面具,在銅鏡裏仔細打量,論樣貌,還是風月更像哥哥。這是江信走後的三年裏,江言第一次對著銅鏡仔細看自己的臉,有一瞬間江言都快不認識鏡中的自己了。鳳眼柳葉眉,鼻子挺立,嘴唇亮紅,臉蛋白皙,什麽都好,就是不像哥哥。“難不成她才是你妹妹嘛?”江言嘆息道。

此時已經是亥時末,風月來到言院,悄悄地打開風月的房門。江言只是想刺探一下風月的武功,但沒想到這少女睡得死沈死沈。江言在她床邊坐了好一會兒,甚至戳了好幾下她的臉她都沒醒。江言實在有些乏了,只得無奈離開。關上房門前,江言看到風月翻了個身,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樣一個人該是憑借什麽才能平安地活到現在?

翌日,江言在食用早餐時,風月風風火火地跑來說自己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人戳她臉。她還說今日肯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見她心事重重,江言心虛道:“你今日很漂亮。”

風月這才想起:“昨天買的新衣服,嘿嘿好看吧。”風月站起身,轉了兩圈,展示著鵝黃色的薄絨衣裙。

江言道:“嗯。吃完飯帶你去一個地方。”風月開心了認真吃飯。

江言放下筷子,問道:“你不問問我帶你去哪兒嗎?”風月擡頭道:“難道不是去游玩?”

江言道:“你不擔心我把你賣了?”風月笑道:“那我還得幫城主大人數錢呢。”

【“哥哥,我要把小瑾賣了。”

“江信哥哥,小瑾要幫言言姐姐數錢。”】

突然的一幕對話蹦出江言的腦海。幼年的記憶像石沈大海一般從未被提及,卻隨著風月的出現一次兩次地浮現。

“城主?江城主!城主大人!”江言這才被風月從回憶中拉出來。

江言笑道:“快吃吧。”風月道:“我吃好了。”

“那走吧。”

風月第一次見十月城城主的專用馬車。純黑色的鉛鐵車身,鎏金作飾,三匹黑馬膘肥體壯。

風月讚嘆道:“十月城富庶,十月城主闊綽豪奢,比我義母的車還費錢。”

費錢?江言有點想笑。江言道:“不來欣賞一下車內有多費錢嗎?”江言伸出手,風月借力輕盈上車。風月的掌心細膩,比起風月,江言的掌心就顯得太粗糙了些,但江言十指纖長,骨節分明,細而有力。

車內有鎏珠鑲嵌照明,日夜都是暖黃色的光;空間很大,除去江言所坐的輪椅外,還有一個可供小憩的小塌,小塌最裏面是一床薄被;中間還有一個茶幾,茶幾下是層層疊疊的抽屜格子;而風月就坐在江言的對面,江言正在煮茶。

“費錢,當真費錢。不過十月城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吧。”風月□□裸地盯著一顆鎏珠,江言輕笑道:“如果你能把它扣下來,就送你了。”

風月立刻展開行動,但鎏珠鑲嵌得極為精致,沒有一絲細縫兒地與車身貼合。見風月扣得辛苦,江言道:“喝杯茶,再繼續。”風月道:“算了。”端起茶,欲要一飲而盡。江言忙伸手阻止:“小心燙!”風月將茶杯靠近嘴唇,一股熱氣迎面而來。

江言說道:“此為冷玉所制茶杯,茶溫不外透。你小心點。”

一行四人出了城門,向城郊駛去,一路上馬車來來往往,行人也是絡繹不絕。風月從窗戶往外看,江言說道:“今日是十月城的賞菊大會。幾年前由一群書生發起,我也是第一次參加。”

“原來如此,難怪人多。”風月放下窗簾子,認真地打量起江言。墨藍色長袍,手指纖細修長,米色的半面面具,薄唇微抿。

風月拖著下巴道:“都說十月城城主因為一場刺殺毀了容殘了腿,我怎麽總覺得不是這麽回事啊。”

江言端茶的手楞了一下,繼續若無其事地說:“那風月姑娘覺得應該是怎麽一回事?”

風月小聲地說道:“你,其實沒殘疾吧?”江言輕笑,放下茶杯,看著風月的眼睛說道:“哦?風月姑娘何出此言?”江言想到昨天晚上夜探風月的屋子。

風月道:“上車時你拉了我一把,我除了會武還會醫,沒想到吧。”良久江言才低聲道:“確實沒想到。”江言擡頭盯著風月看,風月一驚不自在地說道:“嗐,我只是瞎猜測而已。你脈象較弱,一看就是身體不好。”

江言笑道:“是嗎?那還請風月姑娘莫再拿我開玩笑。我這腿確實是殘了,天下神醫都說無藥可救。”

風月也笑:“可能是吧。我也許久未溫習功課了,神醫所言更為可信。”

江言欣慰地倒了一杯茶遞於風月。

風月接過茶,遞於嘴邊吹了吹,低眉沈聲道:“放心吧,我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江湖要闖。”

江言想起昨晚睡得死沈的風月,笑而不語。

馬車越往前走,人越多也越熱鬧。

最終在湖邊一處下了車。車夫將車停遠,滿安推著江言,風月在江言身邊東看看西瞧瞧。

湖很大,湖心亭圍滿了人,熱鬧非凡。湖邊是枯的楊柳樹,圍湖路的另一邊則種滿了菊花,□□紅菊白菊、管瓣桂瓣畸瓣,品類繁多。

“這菊花可以采摘嗎?”風月蹲在一片白菊前,拿食指戳花瓣。

江言道:“你若喜歡,盡可采。”風月回頭看了著江言,她眉眼彎彎好似紅霞,她說:“那我不客氣了!”風月掏出手帕,邊走邊采,每朵白菊花都被摘數瓣花瓣,采了一大包白菊花瓣。

無意中走到了去往湖心亭的木橋,有人認出了江言,大喊著:“城主來了!城主來了!”人群瞬間圍了過來,作揖行禮:“見過城主”。

江言壓低聲音說道:“今日菊會,你們隨意。”隨即向滿安招手欲走。

有一年紀稍長的書生向前一步作揖道:“小生王文之子王義,早聞城主六歲通經義,十歲著詩文,十五歲掌權十月,今日我等希望能邀請到城主來做我們的裁判。”

江言隨即拒絕道:“今日只是因公...”眼角餘光又瞥到風月兩眼放光地盯著自己,江言微微嘆了口氣說道:“走吧。”

江言走在最前面,風月隨後。江言修為也不低,聽到隊伍後面有人在說她身後的那位姑娘生得好看,也有人猜測風月的身份。

到了湖心亭,各家公子站一邊,各家小姐又站一邊。

江言面向著風月笑著說道:“這位是我府上的新晉幕僚月大人,學識淵博,大家可請她評判。”人群瞬間細聲議論紛紛。

風月對人群說道:“我就是一粗人,只會識字,要評判詩文,還真不會。”又轉頭對江言道:“大家本就是邀請的城主大人您呀,您就莫要推辭了。”

江言正要說話,那位年紀稍長的書生王義指著石桌上的兩幅字說道:“城主,就是這兩幅對詩,小生等人已經爭論許久了。”

江言看去,

左字:“秋菊生林碧湖畔,芳菲成群湖心點。金頭綠身多常見,詠物喻人更似前。”

右字:“隱姓埋名不費墨,江山社稷無對錯。三千繁華亦來過,煙火人間星子落。”

江言滿眼笑意地看向風月說道:“不知月大人有何見解?”

風月一楞,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她也只得道來:“若是從格律遣詞來講,這兩幅詩文自是無可挑剔。只可從意境上作比較。左邊這副詩文,更貼近於生活,不就描述的我們今日的場景嗎。右邊這副更偏向於寫意,全文格局開闊,不帶一個菊字卻處處與菊相關,‘星子’一詞點明主題,更是本詩的精髓。不知各位對風月所言可還滿意?”言罷,那些公子小姐們在竊竊私語。

江言道:“這麽說......”話未說完,江言突然意識到風月剛剛說了什麽,江言心裏一咯噔。

“嗯?怎麽說?”風月見江言戛然而止,微微一挑眉。

江言道:“這麽說,月大人更看好右邊這副詩文了。”見人群並未驚起異動,江言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江言還是憂心生來事端,便道:“我宣布,右字詩文勝之,所著者可前往城主府領賞。今日我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你們且盡情游玩。”

說罷江言看了眼風月,並示意滿安離開。

人群圍過來作揖行禮道:“恭送城主”

剛過木橋,三人便不約而同地聽到人群裏有人在問:“欸,剛剛那位月大人自稱是風月嗎?我沒聽錯吧?”

“風月?姓風?難道是伏媧山的人?”

“三殿下風月嗎?”

“我想起來了,肯定就是伏媧山三殿風月啊!”

“三殿和我們城主大人在一起誒!難道他們......”

“天吶,我竟然見到活的三殿下了!她好漂亮好有氣質啊!”

“那是不是大殿二殿還有風大公子也在這邊啊?!”

“真的嗎?那我們豈不是.....”

“啊啊啊,太幸福了吧!”

聞此,風月想敲碎自己的腦袋,看看裏面裝了些什麽。

江言見此忍俊不禁:“別敲了,再敲就更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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