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Ⅰ-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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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事情發生很久之後再想起,才能真正知道在那段歲月中我們失去了什麽,又得到過什麽。

邱以陽的話音在我的耳邊轟然炸開。

“林一落,我們分手,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 ”

他憤怒的臉龐,失焦的眼神裏透露出深深的絕望。

有一句話說:那些能夠被你傷害的,都是愛你的人。不可否認,我愛他,所以註定會被他這句話傷害。只能讓他的話如鋒利的劍一般刺穿我的肉身,直抵心臟的最深處,任鮮紅的血液涓涓流出而無動於衷。

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這樣決絕的一面,好像我們從未相愛過,仿佛他說的那句‘我愛你’是在億萬年以前。他的轉身那麽快,留下淚眼朦朧的我兀自站在原地。

在這個大雪彌漫的浮華盛世,我只覺得自己滿目蒼夷。人生也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樣子,那些美好的事物好像是早已預謀好的,不約而同在我的生命中消失殆盡,在我尚年輕的生命舞臺上轉身謝幕,在我還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他連解釋的時間都沒有給我,我又要怎樣開口跟他說出一句‘我沒有’,告訴他我沒那麽做過。

算了,還是不要去做什麽解釋了。

畢竟,一切都不再如從前了 ……

“好。”我定在原地,看著那個沒有回過一次頭,與我拉開了越來越遠的距離的背影,緩緩的開口。

淚水讓他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把他定在了我的眼眶。

邱以陽,我做過許多令你不滿的事,希望這一次你會感到開心。說過那麽多違心話的我,站在這漫天大雪的夜晚將這句從未說出口的話,祈禱得無比虔誠。

希望有我的時候我會陪著你開心,沒有我的在的時候你也能夠笑的真誠,但是一定不要比我在的時候更開心,那種開心一定要弱一點點,不然我想我一定會難過的。

直到以後許多年我才明白,不論他的開心是哪一種,抑或者是在什麽時候會更開心,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還是發自心底的笑,只要他還覺得開心,我就不會難過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劃破了這原本死寂的夜,“爸,我跟你走。” 我掛了電話,抹幹眼淚,轉身上樓梯回宿舍。

宿舍的走廊寂靜無比,時間不早了,大部分寢室都已經熄了燈,隱約幾絲幽暗的光從門縫中漏了出來。

還沒到宿舍門口,就看到門開了。室友韓梅梅和隔壁寢室的彭沁走了出來,大概是一起玩游戲到現在。

彭沁進了宿舍的門,韓梅梅在轉身進門的時候看到了我,待我走到門口便挽起我的胳膊,親昵的問:“怎麽才回來呢你,快說,今天又跟你們家大帥哥去哪裏玩了呀?”

‘大帥哥’是她們對我的男朋友邱以陽的稱呼,準確的說現在是我的前男友。當初知道邱以陽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們就驚呼,這麽樣的大帥哥居然被我追到手了!她們一定是覺得,像邱以陽這樣百萬年難得一見的帥哥,跟我在一起後也許會受到傷害。

大學伊始,我讓自己變得不是大眾意義中的好女孩。那時候抽煙,喝酒,是我認為每一個特立獨行的女孩子的必備,給自己化濃厚的妝。仗著自己年輕漂亮,肆意的揮霍著青春。當然,也因為僅有的那些愛,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最後事實證明她們的判斷是錯誤的,因為現在受到傷害的人是我,只是她們不知道罷了。

大概是眼淚擦的很幹凈,燈光又太暗的緣故,她們似乎並沒有發現我眼裏的難過。

我選擇了忽視她的問題,只是說道:“好累啊,今天早點休息吧。 ”

絲絲坐在床上正打著游戲,還不忘插進來一句,“還早著呢,咱們明天早上又沒課,就是等著你回來繼續的!”

韓梅梅附和著,“是啊,明天又不用早起,睡那麽早幹嘛呀! ” 說完還不忘對我使個壞笑。

真是一群沈迷於手機游戲的網癮少女,認識她們後我算是見識到了游戲的魅力了。每天下課回來後就躺在床上一起開黑打游戲,而且自從她們開始玩這個游戲之後連飯都沒有按點吃過。每次都是打到覺得肚子餓了就直接點個外賣,等人家外賣小哥送到寢室門口才戀戀不舍的下床。

我看了一眼坐在床上低頭玩游戲的翁小玲,朝她們說道:“你們繼續吧。”然後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不行不行,太困了,我先睡了。”

她們看我今天確實不太想玩的樣子,就沒有再說什麽。三個人組隊玩了起來。

我倒在床上,閉著眼睛,她們之間的嬉鬧聲,抱怨聲,還有口中時不時冒出來的臟話,一陣一陣地清晰的傳入我的耳朵。

原來所有的不開心都是自己的,別人照舊過著自己的生活。這句話在哪裏看到的我忘記了,現在突然想起只覺得說的真好。

直到尖銳的磨牙聲傳入我的耳朵,我才意識到原來她們都已經睡了,剛剛還很熱鬧的環境,一下子就回歸了寂靜。這才是萬物的本源。

在床上靜靜的躺著,任由眼淚打濕了枕巾。可是在床上躺了很久都不能睡去,我告訴自己是我習慣晚睡,一切都是生物鐘在作怪。

腦海中浮現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那些場景就像電影裏的畫面,依次在我的眼前掠過。

我在心裏默默的問自己,要是母親沒有離開還在身邊的話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也許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無助,只能一個人躲在宿舍的床上偷偷流眼淚還不敢讓室友知道。

很快我就否定了,畢竟從小到大雙親給予我的愛也並不多。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沒有一個人可以給我依靠,能夠給我安慰,原來我是這樣的在活著,那麽以後的生活會是怎麽樣的?我已經沒有去想明天和未來的勇氣。

一陣孤獨感忽然之間湧上心頭,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心口,那是一種痛,令人想要窒息,有著放棄生的欲望的念頭。

果然,深夜不宜思考人生和追憶往事。

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新短信。陌生的號碼,看了內容後我便知道除了何微怡不會是別人。□□和微信裏我們已不再是好友,火花和巨輪還有小房子早就已經沒有了。需要經營的東西總是會很容易的在你忽視它們的時候就消失,熱的東西也總是會變冷,一切都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我輕聲的關了門,擔心吵到睡的正香室友,大學裏沒有早課的上午都是這樣睡過去的。

昨晚又下了一整夜的雪,宿舍樓兩邊高大的雪松上面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我在身後留了一條腳印,雖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走,但我知道我不想見到何微怡。

沒能如我所願,運氣差的時候總是厄運不斷。

她似乎精神很好,“ 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麽?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口吻,仿佛是在可憐一個失敗者,在你臨死之際來解答你心底的疑惑。

我立在原地,放聲的大笑,我感覺整個胸腔都在震動。

對面的人顯然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反問道:“ 都這樣了,不知道你還在笑什麽? ”

我眼神淩厲的看她,臉上笑意不減,“ 你的母親,真的是小三啊? ”

我用一個疑問句去陳述了一個事實,說的不痛不癢,仿佛那個女人插足的是某個我不認識的人的家庭。

她顯然是被我的話刺激到了,原本還帶些顏色的面頰此刻顯得有些蒼白了。

“現在的你,一無所有。”她一字一頓,她的話比落下的大雪和呼嘯的寒風更刺骨。

“跟你有關系嗎?”

“當然有了,因為這樣我就會我很開心啊。你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而我就是要看著你是怎樣墜落谷底的,看著你在下面掙紮,俯瞰你的生死。”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在空氣中回旋,打亂了她要繼續的話語。沒有我預料中的反駁,她只是站在原地。

我哼笑一聲,語氣和眼神中均是不屑,“ 我有過,你呢? ”

我的大學生活就這樣結束了,一點兒也不完整,過程倉促,沒有給我一點兒緩和的時間。

命運就是這樣愛捉弄人,總是要讓我們的生命裏有那麽多的意料之外。

就像我意外的遇到了邱以陽,而現在,又要以這樣一種我從未預料的方式看著他的離開。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生命中會有許多這樣的事,只要心臟會跳,就要一直經歷。

兩周之後,一則新聞消息報道:‘木木集團’宣布破產。早間新聞的主持人標準的普通話,傳入來往人群的耳朵中。一個龐大的集團就這樣走到了終結,從創建到結束一眨眼二十幾個歲月已過去。隨之而來的是上萬人的失業,在員工的哀嚎和人們的唏噓聲之中,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進行。風過無聲,鳥掠無痕。公司的倒閉宣告著我父親事業的失敗。

他略顯疲倦的對我說,“一落,跟爸爸一起走吧,你答應過我要跟我一起走的。”

除了一覽無遺的疲憊,我還看到了他眼底的閃爍和欲言又止。我知道跟他一起上飛機的不會是我的母親,自從那天晚上她離開後我們便再沒尋到過她的蹤影。

我食言了。

我背著包上了一輛往北方開去的火車。

沒有在書裏讀過的離開家鄉的漂泊無依感,只覺得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金的重擔,我相信陌生的環境會給我另一片安寧。

在火車上我猶豫了很久,閉著眼摁下了發送鍵。那些在我徹夜未眠時想了很久的話,那些我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字,長篇大段的話語只剩了一句。

“我走了,祝你快樂。”

我想,明天的陽光也會很好,讓他的世界溫暖和祥。

那些所有與他有關的話,都不是胡言亂語。我會努力在沒有他的地方好好的生,健康的活,一無所有的繼續茍延殘喘。

發完短信後,取出手機卡扔到角落的垃圾桶裏。

我要扼殺自己對他的任何期待,也不去想在收到這條短信之後他會是怎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心情。

我不知道自己對西鎮有著什麽樣的感情,或許只是因為我曾經來過這裏,曾在日記裏寫到過關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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