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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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房間,文不知正在給宋書洗臉,對方見到他說:“寶貝你怎麽才回來,宋於鷹拉著你講什麽呢講這麽久。”

宋書閉著眼被他用毛巾擦臉,臉被搓來搓去還一邊含糊喊宋寶貝:“寶貝哥哥……”

宋寶貝過去揉了揉他腦袋,一邊和文不知說話:“沒講什麽。”

文不知見他不想說,哦了一聲沒再問。

宋寶貝中午洗過澡,簡單洗漱完就換了衣服坐到了床邊,他老老實實塗了藥,被苦得直皺眉哈氣,腺體處的傷口處理過,簡單地包紮好,沒有貼抑制貼——那玩意貼太緊了,不適合傷口長好。

文不知在洗澡,而宋書乖乖躺在床上,央宋寶貝給自己講故事。

宋寶貝看著對方塞給自己的帶註音童話書,眨了眨眼睛,面無表情、語調毫無波瀾念起來——

他幾乎沒上過學,只有常葉曾經在家裏教過他,所以字認不太全,看見書上有拼音還偷偷松了口氣。

宋書被他幾句話就念得昏昏欲睡,一篇童話還沒聽完一頁就睡過去了,宋寶貝把書放在他枕頭旁邊,就回到自己床上。

他在太陽能小臺燈的昏暗燈光邊上發呆,過了一會忽然從櫃子裏翻出自己的挎包,又層層疊疊翻出自己的小日記本,整整齊齊撕了一頁下來,小心地平整放在桌上。

謝哲說,可以試著追他。

追人,要寫情書吧,還要送禮物……

於是文不知從浴室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就見宋寶貝穿著睡衣蹲在床沿旁邊,姿勢別扭地趴著寫什麽,變長的頭發乖巧地貼著後頸,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上面刺眼的紗布,對方脊背單薄,彎曲時脊椎就節節突出。

但是,文不知聞到了那股還沒散去的煙味,臉色頓時沈下來,他伸手碰了碰宋寶貝後頸,對方嚇了一跳,手下意識擋住面前的本子,瞪圓眼睛茫然轉頭:“……?”

文不知收回手,盡量用不在乎的語調說:“你後頸的傷怎麽樣了?”

“我那有祛疤的藥,明天給你帶點。”

宋寶貝就摸摸紗布,不明顯地抿唇笑了一下,見他沒有其他事情就又轉回去繼續,一邊說:“沒關系,快好了。”

文不知頓時有點不高興:“怎麽沒關系,那裏……算了。”

宋寶貝站起來去櫃子裏拿其他顏色的筆,察覺到他情緒低落,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麽了,為什麽生氣?”

“你覺得我不該生氣?”宋寶貝不問,文不知說不定也就自己消化了,對方這樣不解地問出來,文不知反而更生氣了,他抓住對方手,宋寶貝只好停下來看著他。

“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麽被人欺負也不告訴我,為什麽受傷了也覺得沒關系,為什麽連藥都不願意接受……”

“你把我……”他改口,“你把我們當什麽?”

“你覺得我不可靠、不能信任是嗎。”

宋寶貝被他吼得有點楞,他嘴唇翕動半晌,囁嚅道:“……不是的。”

無論是不知道真相的周家姐妹,還是冷靜的謝哲或者年長包容的宋於鷹,他們對宋寶貝之前的行為給予了寬容。

文不知不一樣,他年紀在眾人裏是最小的,性格外向、重情重義,心裏藏不住事。

他撕開那層皮,質問宋寶貝,反而成為逼著對方正視問題的那一個。

宋寶貝不知道如何解釋,謝哲說得沒錯,無論他出發點如何,實際上做的事就是把不信任砸在了其他人面前。

宋書被吵到,翻了個身弄出響動,又睡過去。

文不知下意識閉了嘴,又見宋寶貝臉色蒼白、神情低落,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烈——

明明宋於鷹他們還提醒過不能著急,宋寶貝吃軟不吃硬,而且對方本身心理壓力也很大。

他“呃”了一聲,放緩聲音,生硬地圓回來:“寶貝不好意思啊,我這幾天醫務室太忙了,那什麽壓力有點大,心裏煩,一時沒控制住脾氣。”

“我沒有怪……”

宋寶貝卻忽然輕聲說:“對不起。你沒錯……本來就是我的問題,怪我也可以。”

他做好了被責備被離開的準備,但沒有。

所有人都替他著想,不怪他,他反而覺得更難受。

“下次不會這樣了。”他勉強想笑一下,聲音卻有點哽咽,“對不起……我其實很喜歡你們,我只是……”

文不知簡直給弄懵了,他從沒見過宋寶貝這樣,一時手足無措,他用手背去碰對方濕潤的眼角:“你別哭……你哭什麽,大家也很喜歡你,我們一起在末日裏活到了現在,是不是。”

宋寶貝有點不好意思,別扭地側開頭,把眼淚抹掉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哭出來……明明他比文不知大好幾歲,還要對方安慰他。

他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文不知松了口氣,忽然想起對方說“我其實很喜歡你們”,喉嚨發癢,他咳嗽一聲,忽然喊:“寶貝。”

宋寶貝疑惑地看他。

他嘴張開,那句“我也很喜歡你”怎麽都說不出來,最後憋了半天,幹巴巴說:“我那個……呃你剛剛在做什麽?”

“嗯?”宋寶貝反應了一會,轉過頭看見床上散落的本子、卡片和各種顏色的筆,忽然想起來自己弄到一半的東西,“……在寫東西。”

文不知來了興趣,湊近點:“你在寫什麽啊?我可以幫忙啊,我是學校文學社的呢,文筆很不錯的,學長們經常讓我幫忙寫情書什麽的。”

宋寶貝聽到後面,忍不住問他:“真的?”

文不知見他終於恢覆了情緒放下了心中石頭,又心虛自己剛把人弄哭,現在正想找個表現機會,當即道:“當然!說吧,你寫的什麽?”

宋寶貝猶豫一會,委婉道:“我想給謝哲寫信。”

信?給謝哲?那不就是……

文不知表情一僵:“情書?”

“……算是吧。”宋寶貝眼神有點飄,問他,“不行嗎?”

“我不太會弄,不知道其他人都寫什麽,也不知道寫多少,而且……我其實沒怎麽讀過書,好多字不會寫……”

沒讀過書……加上對方有點沮喪的語氣……

文不知當即對宋寶貝的身世產生了無數遐想,憐愛之情頓生,應道:“都行,怎麽不行。”

“你現在寫多少了?”

宋寶貝把紙遞給他,文不知一口氣差點噎住,只見紙上攏共就寫了二行——

第一行,“給謝哲”。

第二行,“你好”。

宋寶貝見他不說話,有點失望地開口:“我不知道寫什麽,而且我寫字也不好看。”

文不知:……

他看著上面狗爬一樣歪歪扭扭的字體,又看宋寶貝垂下的眼睛,背叛了自己的良心:“挺好的,很清楚。”

“內容嘛,你就給他表白唄。”文不知又說,“還有就誇對方,再來點文藝兮兮的句子詩啊什麽的。”

宋寶貝似懂非懂點頭。

文不知又這般這般、那般那般給他講了一通,最後翻了本現代詩集丟給他。

宋寶貝蹲在床邊寫,文不知沒有湊過去看內容,反而坐在旁邊看他,最後也沒有把話說出來,在宋寶貝抓著頭發咬著筆頭苦惱的時候,笑了起來。

第二天宋寶貝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攔住了謝哲,一句話不說把粗制濫造還塗了個紅色愛心的信封塞給他。

謝哲看了看手裏磕磣的東西:“這是什麽?”

宋寶貝吐出兩個字:“……情書。”

謝哲揚了揚眉,當著他面拆開了信,一目十行看過去,神情越來越古怪。

他問:“誰教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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