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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兩處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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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夜的目光盯著這間地下室唯一的出口,子涵進來後沒有關門,門外有幾級臺階,亮光順著臺階照進來。

在無極時受的是影衛訓練,他對黑暗早就習以為常。可是這個地方,他有異常的不適感。也許,是因為空間太逼仄?也許,是因為子涵的目光令人窒息?

發現他在神游,子涵勃然大怒,猛地伸手抓住他的下巴,眸底波濤洶湧:“你在出神?這個時候你竟然還能出神?”

五指牢牢扣在蒼夜下巴上,蒼白的皮膚上立刻出現鮮紅的指痕。

蒼夜吃痛,微微皺了皺眉。

他臉上還殘留著被掌捆後的青痕,嘴唇幹裂破碎,雙眸無神。這樣極度衰弱的狀態下,他依然習慣性地挺直脊背。清冷的目光無聲地流露出傲氣與不屈,靜靜地看著子涵。

與生俱來的高貴,即使當年被子淹當做孌童時也不曾丟掉。

這態度愈發激怒了子涵,他反手一掌往蒼夜臉上摑去。蒼夜猛地撲到床上,躲過他的巴掌,這一下用力過猛,感覺背上的傷口又撕裂了,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來。

天旋地轉,一口血咳出來,他被嗆到了,連咳幾聲,咳得氣都喘不過來。

子涵臉上閃過瞬間的心疼,卻狠狠咬牙忍住,冷眼看著他。

蒼夜慢慢擡起頭來,舉袖擦掉唇邊的血跡,一抹嘲諷的笑容從他唇邊掠過:“子涵,你這樣羞辱我,當真覺得與子淹不同麽?”

“羞辱?”子涵咀嚼著這兩個字,“你見識過什麽是真正的羞辱,不要試圖激怒孤,否則,孤就讓你嘗嘗真正的羞辱。”

蒼夜笑了:“我被狗咬了兩年,就算再咬兩次,也不過是皮肉傷而已。”

子涵勃然變色,正要發作,對上蒼夜的眼睛。

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一絲憐憫。

“為我摘掉你完美的面具,真是不值得。”微弱的聲音,卻直直地穿透子涵的心臟,“為我放下你帝王的身價,更是不值得。子涵,你是在貶低自己。這份虛妄的感情,移了你的性情……你看,你變得歇斯底裏了,這不是你。

“身為帝王,尤其是身為一位野心勃勃的帝王,你必須斬斷一切羈伴,不讓這些羈伴成為你的弱點。”

子涵覺得手腳冰涼,他驀然意識到,在這場游戲中,他註定是個輸家。即使地位尊貴、權勢滔天,他得不到這個人的心,就只能失敗。

自己已經沈淪了,而對方依然清明。他可以像個旁觀者一樣,淡定地說出富有理智的話,因為他沒有動情。

他是自由的。

這種認識幾乎將子涵的心撕裂開來,他感到絕望。

不,不,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早就打定主意,即使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身與心,至少要束縛一樣。

只有留住他,才有機會改變。若是放他離開,那就再也見不到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裏,他又開解自己。沈住氣,慢慢坐下,與蒼夜之間拉開一段距離,方便自己更好的觀察他。

“荊離緒剛剛來過宮裏。”他平靜了,說出來的話讓蒼夜有些意外。可是意外過後,心裏又微微一沈。子涵說的話、做的事,不會沒有用意。

他不語,只是撐著自己聽下去。

“你那兩位朋友托他的,他進宮來試探孤。”子涵笑了笑,“其實,他何必來問孤,問他自己師父就好。”

蒼夜一震。

“昨晚將你劫持回來的影衛,便是獨孤玄派去的……”

“不!”蒼夜幾乎下意識地打斷他,“不可能……”聲音低下去,微微掙紮,“不,就算是師父,他也並不知道你打什麽註意。”

“哈。”子涵笑出來,“夜,無極是孤的工具,無極信奉的唯一準則便是效忠主人、服從主人的命令。孤這宮裏的侍衛影衛,每個人的命都是孤的,孤要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孤要了他們的身子又有何妨?”

他慢慢往後靠,顯出幾分疲憊與落寞:“孤只為你一個人隱忍、克制,而你卻是最早背叛孤的人!”

“我並不知道……而且,我已付出了代價。”蒼夜的聲音裏有了一絲歉意。

“那你現在知道了?”

蒼夜無語,沈默了一會兒,道:“我那兩個朋友只是偶然結交,並無多少淵源,希望你放過他們。”

子涵目註他,面沈似水:“孤還是那句話,只要他們不惹事,孤會放過他們。還有荊離緒。”他冷哼,“孤看他快要步你的後塵了。”

“不,師兄不會的。”蒼夜連忙道,“他只是關心我。”

子涵不置可否:“孤沒有給他答案,但讓他下午再來。”

蒼夜一楞,子涵他葫蘆裏賣什麽藥?

“孤要做什麽,想必你能猜到?”

“不,我沒有你的心機,我猜不到。”

“好,好。”子涵竟然笑了,“夜,孤想不到,你一變變得這麽徹底。現在敢這樣跟孤說話了,膽子不小。”

蒼夜淡淡一笑,若是以前,我根本不會有半點忤逆,可是現在,你讓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你,你在我心目中失了信用,你讓我寒心。

“孤要你寫一封信,勸你兩位朋友離開。看在你的份上,孤不想對他們趕盡殺絕。但是,如果你不寫,他們還會繼續糾纏下去,那時,就怨不得孤下狠手了。”子涵一字一句,語氣平穩,“還有荊離緒,他是無極大護法,孤對他十分器重,不想看他重蹈你的覆轍。”

蒼夜暗道,以沐央與小妹的性子,必定不會撒手離去。他們一定會到王宮中來尋找我的下落,以他們兩人,如何對抗整個王宮?

小妹是大鳳郡主,身份絕對不能洩露。

而師兄若是護著我,再與子涵起了沖突,事情就更加不可收拾。

連師父都……

心寒,卻沒有怨憤,師父職責所在,對子涵忠心耿耿,可以諒解。

子涵註意到他臉上的變化,更加篤定:“孤不管你用什麽理由,總之你讓他們走。”

“好,我寫。”

子涵冷峻的面容一下子變得柔和了,對門口三擊掌。喬麥匆匆走進來,跪倒在地:“大王有何吩咐?”因為嘴腫著,口齒都有些不清,可他的神態沒有半點委屈,只是那麽恭敬。

“拿紙筆來,研墨,夜公子要寫信。”

蒼夜忍著疼痛,坐到床沿上,把腳放下。喬麥挪了桌子過來,鋪好紙,研好墨,把毛筆遞給蒼夜。

蒼夜寫信的時候,子涵一直在旁邊看著。

蒼夜避重就輕,沒有說自己被劫持,只說自己現在在宮裏,大王恩賜,命人將自己照顧得妥妥帖帖。雖已辭了侍衛籍,但憶及大王的種種好處,決定留在宮中,做一名書吏,用另一種方式報答大王。

遺慨不能與他們同行,但請他們離去,不必流連。

子涵一邊看,一邊露出笑容。蒼夜果然是個聰明人,編謊言編得天衣無縫。而且語氣自然,沒有半點矯揉,令人不相信都難。

等他寫完,喬麥封好信,雙手呈給子涵。子涵揣入袖中,極為滿意,對蒼夜道:“你若一直這樣聽話,孤也少生點氣。”目光掠過喬麥的臉,“這宮裏的奴才們也少受點罪。”

蒼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涵,真的變了,他的心理有些扭曲了。這樣的他,於國於民都不是好事。

暗暗嘆息,他垂下眼簾:“請大王保重。”

這句大王,聽在子涵耳朵裏像是諷刺,可他竟未糾纏。站起身,揚長而去。

蒼夜以為太平了,誰知沒過多久,聽到腳步聲和搬動重物的聲音,只見幾名內侍擡了一張床進來,就放在離蒼夜不遠的地方。

那只是普通的床,及不上龍床半分奢華。可子涵竟坦然地由內侍伺候著,躺到了這張床上,閉目小憩。

蒼夜只當沒看見。他打定主意,不再浪費自己的力氣。他要與子涵虛與委蛇,暗地裏養精蓄銳。雖然武功已失,可他不甘心像一只折翼的鳥兒,被囚禁在這裏。他一定要逃。

宣城,慕容家,夜幕已經來臨。

南宮雨陌坐在客房裏,看著門外朦朧的樹影,一個人怔怔出神。

“雨陌。”慕容笙的聲音。

南宮雨陌擡頭,燈光裏看到那個明亮的笑容,依然像以往一樣灑脫,只是目光裏多了什麽,若隱若現。

“笙哥哥。”她起身讓座,“請進來坐。”

“不要了,你出來吧,我們就在院子裏坐著聊一會兒。”慕容笙道,“你看,今夜月光多好?對著月光,會少了很多煩悶。”

南宮雨陌搬了兩張椅子出來,與他一同坐在月光下,輕輕道:“你也有煩心事麽?”

“我是為你煩啊。”慕容笙默默看著她,眼裏滿是憐惜之意,“白天爹給你看過那封揭發蒼夜的匿名信,我相信,這封信也已落到各個武林門派手裏。眼下,蒼夜已成為眾矢之的。”

南宮雨陌心頭一顫,咬住嘴唇,左胸劇痛。

“那又如何?”

“雨陌,在我面前你還要掩飾什麽?”慕容笙肅容道,“我看得出你在逃避,不,你在包庇他。”

“我沒有!”南宮雨陌猛地擡高聲音,急切地申辯,眼裏卻閃過倉惶之色,“我只是實事求是。若果然是他,我第一個為爹報仇,將他碎屍萬段!”

“雨陌。”慕容笙嘆息,了然地看她,眼裏有痛心,也許些許不甘,“你心裏還喜歡他,是不是?你這樣,真的能夠面對他麽?”

“我沒有……”南宮雨陌重覆著這句話,聲音卻有些哽咽了,“笙哥哥,我沒有忘記爹與哥哥的仇,還有武林大義。”

“可是你內心充滿矛盾,愛與恨,在你心裏苦苦糾纏著,你根本無法分開!”慕容笙語聲溫柔,但言詞犀利、一針見血,“你要我怎麽相信你會真正狠得下心報仇?你要我怎麽相信你自己不會受到傷害?雨陌,你是南宮家的女兒,你身上責任重大,你不該這樣軟弱,不該這樣為情所困……”

“笙哥哥!”南宮雨陌猛地擡頭,直視著慕容笙,眸子黑得照人,臉色卻一片蒼白,“笙哥哥,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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