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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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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央恰巧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恰巧看到蕭瓊宇露出如願以償的得意笑容,不禁勾起唇角。

想起初見那日小姑娘發誓的話:“我長大一定要當上龍鏡閣主。”他雖不知龍鏡閣主是什麽職位,但也猜得到那必定是極重要的。

不愧是逸王蕭沈璧的女兒,或者說,蕭家人個個不凡?

這姑娘,精靈古怪又心地善良,委實招人喜愛。有她在,想必蒼夜搖擺的心也會被他拉過去固定吧?

回頭瞥見沐央意味深長的笑容,蒼夜有些狼狽,告誡似地瞪了蕭瓊宇一眼,蕭瓊宇笑得眉眼彎彎。

“蒼夜,明日進穆滄,還是易容吧。”沐央走過來,坐在蕭瓊宇身邊,面對著蒼夜。

蕭瓊宇立刻表示讚同:“是啊,大哥,這裏都是子涵的人。你用真面目出現,到時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我說過今後都以真面目示人。”蒼夜平靜地道,“我不再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所有該來的都讓它來吧,該面對的我絕不逃避。”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沐央有些著急,這個蒼夜啊,總是那麽固執。

蒼夜擺擺手:“不必擔心,我過去一直在宮中,後來又到無極,認識 ? 我的無非是宮中那些宮女太監和侍衛。”

沐央苦笑:“雖說如此,你這張臉本身就是標記。你被麒麟王的人劫走,子涵恐怕當成是你主動逃離的,說不準已經懸賞捉拿你了呢。”

“怎麽會?沿途過來都沒有人抓我,也沒看到畫影圖形。我是大王的近衛,身份一直隱秘,大王不會大張旗鼓抓我。”蒼夜眼裏露出淡淡的笑意,“若是被發現了,我正好去做一個了斷。”

沐央喜道:“終於打算和子涵攤牌了?”

“……是。”蒼夜的聲音有些艱澀。

沐央知道,要他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麽不容易。他伸手握了握蒼夜的手,欣慰道:“好,你終於順應自己的心意,為自己活一回了。”

蕭瓊宇已經聽得喜上眉梢,看來,暮寒大哥說得對,自家大哥外表冷漠,可內心柔軟,他最架不住的就是溫情策略。這下,我們終於把他牢牢拉住了吧。

爹,我這次可是來對了哦,等我回去,你一定要好好謝我。

第二天,蒼夜把修刃載到穆滄城外,扶他上了馬,見他忍著疼痛,脊背在馬上挺得筆直,他向他露出真誠的笑容:“修刃,保重。”

修刃在馬上看他,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半晌道了聲:“保重!”策馬向前馳去。

沐央駕車,蒼夜坐在馬車中,指點著他往母親出宮後住過的地方去。

那地方在京城東面,遠離皇宮,叫橫河裏,附近沒有達官貴人的府邸,盡是平民百姓。房子是子涵派人代購的,當初還派了一名老管家與一名侍女照顧母親。那老管家叫崔望,侍女叫蘭襟。

母親亡故後,蒼夜只在家中守了三天的孝,便返回無極。待到學成歸來,他被子涵派到大鳳,成為貔貅堂主,之前回來過一次,見兩人還在。

他們說奉子涵的命令服侍公子,除非公子不再需要他們,否則他們不會離開。

如今一年過去,他再回來時,直接成了子涵的侍衛,被安置在侍衛營,連家都沒有回。

他是子涵的侍衛,守衛子涵是他唯一的職責,連住在哪裏都由子涵決定。

長到十八歲,他從來沒有過一個屬於自己的家。這地方,可以叫做家麽?他不敢確定。

舉手敲門的時候,蒼夜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也許,這裏早就已經成為別人的住所了吧?

門開了,一個花白的腦袋探出來,見到蒼夜,他呆了呆才認出是誰,不敢置信地道:“公……公子?你回來了?”

這人正是那位叫崔望的老管家。

蒼夜藹然道:“是我。”

崔望直直跪下去,卻被蒼夜拉住:“崔伯,不必多禮。”

崔望連忙將他請進去,蒼夜介紹沐央與蕭瓊宇的時候,只說他們是他的朋友,一位姓沐,一位姓蕭。

“蘭襟,快來,公子回來了。”崔望喜悅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他臉上的喜悅那樣真切,令蒼夜感覺像見到了親人。他不禁失神了,如果說母親的死另有原因,那這兩個人在中間扮演了何種角色?他們會是大王借以毒害母親的工具麽?

想著又暗暗責怪自己,為什麽聽爹那麽推斷,自己就有了七分懷疑?蒼夜,你對大王的忠心什麽時候悄悄變質了?

很快,一名身穿翠綠衣衫的女子從裏面奔出來,頭發上還沾著草屑,想必剛才在後園除草。

“公子,真的是你?”蘭襟跪下去,重重磕頭,“公子,你終於回來了。”聲音竟是哽咽了。

“蘭襟?”蒼夜微微動容,這樣真摯的感情,值得懷疑麽?若只是大王臨時派他們來毒害母親,為什麽還要繼續留在這兒?“快起來。”

蘭襟站起來,歡喜過度,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公子你……你怎麽一去不回頭?這麽長時間,也不回來拜拜夫人的靈位。這院子從無人來,就奴婢與崔伯守在這裏。可是,一切都打理得跟以前一樣,沒有變過,我們……我們就等公子回來呢。”

聽她說“回來拜拜夫人的靈位”,蒼夜心頭一陣抽痛,站起身道:“我去看母親,回頭再說。”

孟無憂的靈位供在後面一間小小的祠堂裏,蒼夜在靈前拜了幾拜,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娘,如你所願,孩兒已經認了父親。等孩兒回去,便把你帶回拂雲。”

他沒有說出藏在心裏的另外一番話,關於誰才是他真正的父親。這個錯,就這樣一直錯下去吧。為了讓泉下的母親得到安息,還是不要告訴她的好。

沐央和蕭瓊宇也在他身後拜了拜,蕭瓊宇喃喃道:“孟姨,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大哥,讓他事事順心,平安快樂。”

重新回到客堂,崔望已奉上茶來,恭恭敬敬地問蒼夜:“公子,你這次回來,可以在家住多久啊?”

蒼夜道:“我只是回來看一下,問一此事情,很快便走。”

崔望與蘭襟面面相覷,露出失望之色,卻沒有說什麽。

蒼夜對崔望道:“我這兩位朋友初來穆滄,你帶他們出門逛逛吧,我有些話單獨問蘭襟。”

崔望連連應道:“是,是,本來老奴也要去買點菜回來,中午給公子和沐少爺、蕭小姐洗塵。沐少爺,蕭小姐,請隨老奴去吧。”

沐央與蕭瓊宇知道蒼夜要盤問孟無憂的事,便隨著老管家出去了。

蘭襟有些不安,有什麽事要單獨問她?

蒼夜坐在那兒,面容未變,可是蘭襟忽然覺得屋裏的空氣冷了下去。她的喉嚨口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緊張得喘不過氣來,不由自主地跪下去:“公子,奴婢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蒼夜無聲地註視著她,那雙秋水般瀲灩的眸子裏光華聚攏,凝成一束,似能穿透別人的心臟。

他開口,聲音低緩,一宇一句道:“我想知道,我母親是怎樣得病的?”

蘭襟身子一顫,面色發白,怯怯地看著蒼夜,顫聲道:“公子是……責怪奴婢沒有照顧好夫人,所以要懲罰奴婢麽?”

蒼夜不語,唇抿成了一條線。

蘭襟跪趴過去,想要拉住蒼夜的衣擺,卻又不敢伸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當年大王已經懲罰過奴婢了,奴婢挨了三十鞭子,公子……”

蒼夜一怔,眉心不覺皺起:“你是說,你的確沒有照顧好夫人?”

“不,不是的!”蘭襟搖頭,“大王只是責怪奴婢,為什麽沒有向他及時匯報夫人的狀況。”

“你說清楚!”蒼夜聲音一沈。

“是,是,奴婢說。”蘭襟揚起頭來,滿臉哀戚,“那年年底,公子回來過年,夫人的身子已經不濟了,只是她要強,不肯表現出來,所以公子看她只是稍稍有此虛癆的癥狀。其實……自從奴婢服侍夫人以來,夫人便常常心慌氣短、胸悶體虛、頭暈目眩。

“這病,早已積得久了。可她只說那是小病,沒大礙的。若非公子回來看到,向大王稟報,大王派禦醫來給她看病,她還會繼續撐下去”

“她為什麽會這樣?”蒼夜眼裏湧起怒意。

“她……”蘭襟看蒼夜一眼,咬了咬唇,淚水潸然而落,“夫人是擔心公子,因為她知道無極那地方森嚴冷酷,進去的人,要足夠強大才能活得下去,她怕公子有個意外。她性子沈靜,不喜歡把心事寫在臉上,可她日日為你擔憂,寢食難安,盼不到你歸來,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好像有一把鋼錐猛地紮進蒼夜心裏,劇烈的疼痛瞬間奪走了他的意識。

“等大王派人來給她看病,已經晚了……大王後來狠狠懲罰了奴婢,責怪奴婢為何不早點向他稟報……”

蒼夜已經聽不下去,他猛地站起來,沖進祠堂,撲通一聲跪在孟無憂靈前。

“娘!”一聲痛呼,肝膽俱裂,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娘!是孩兒,是孩兒害死了你,是孩兒之罪,孩兒不孝……”

鮮血在額頭上洇開來,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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