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八章 故地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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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雨後,天氣轉涼,綠萼打開窗子,讓清涼的空氣透進來,驅散房內的悶熱,還有那股濃濃的藥味。

“明天就是立秋了,日子過得真快。”綠萼感慨了一聲,卻註意到躺在床上的小姐根本沒在聽她說話,而是怔怔地看著窗外,失了神。

那雙眼睛讓她看著沒來由地心疼。它是靜止的,像一個藏在深山中的寒潭,照見白雲蒼狗,沈澱了一切,卻泛不起半點波瀾。

“小姐,你疼麽?”綠善輕移到她身邊,關切地問。

疼,可是再疼也比不過心裏的的疼。

“沒事,我是練武之人,這點傷可以忍受。”

“可是,小姐醒來後總是失魂落魄的,好像有什麽心事。大夫說小姐的傷好治,可心病難醫。郁氣凝潔,最是傷身……”

“只是想著爹爹大仇未報,哥哥又生死不明……”南宮雨陌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不用擔心,總會過去的,南宮家沒有教會我軟弱二字。”

“好!說得好!”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位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大步走進南宮雨陌的臥室。

綠萼連忙斂衽行禮:“拜見三老爺。”

來者正是南宮雨陌的三叔、新任家主南宮憬。

南宮雨陌支撐著坐起來:“三叔。”

南宮憬擺手示意她別動,就勢在床前坐下,看著南宮雨陌,微微蹙眉:“就算為你娘親,你也該保重自己,你看看你現在,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

責備的語氣中盡是痛惜。

南宮雨陌心裏像針紮一樣,低下頭,忍住眼淚:“是雨陌沒用。”

南宮憬一聲嘆息:“三叔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你的叔伯兄弟哪個心裏好受了?南宮家近百年來都沒經受過如此重創!”說到後面,他眼裏泛起凜冽的寒光,恨聲道,“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南宮雨陌身軀一顫。

“聽你娘說傷你的是那個黎國的王子子湘?”

“是。”

“這畜生當初抓你到黎國,廢你武功、囚禁你,現在竟敢到南宮家眼皮子底下抓人,當真欺人太甚!貔貅堂便是他黎國的組織,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若不將此人挫骨揚灰,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雨陌,等你傷好,立刻給三叔畫一幅子湘的畫像,我要傳令門下弟子,人人得而誅之。”

“是,三叔。”

“還有,我已增派護衛守在你家外圍,日夜保護你的安全。你不用擔心子湘來襲,只管安心養傷便是。”

南宮雨陌感激地看他:“多謝三叔。”

“貔貅堂那個妖孽還未死,子湘到大鳳來,莫不是想重振貔貅堂?不知道他們還會耍出什麽花樣,又會對武林造成什麽危害,我們應當時刻保持警惕。”

“是,三叔說得對,雨陌隨時聽候家主差遣。只是……”心頭一陣劇痛,喉嚨口隱隱泛起血腥味,她緩了緩才道,“父親的仇,雨陌一定要親手報,請家主允許。”

“你這孩子。”南宮憬心痛地看她,“這股子要強的勁……不枉你爹把你當男孩養啊!”

南宮雨陌垂下眼簾,手指在被子下微微痙攣。那個仇人的名字就在她心裏,可是,她說不出來。

錐心泣血的痛,隱藏在她黑得深邃的眸子中。

馬車奔馳在前往黎國的路上,可是已換了沐央駕車。蒼夜與蕭瓊宇坐在車廂裏,一個凝眸沈思,一個一臉興奮。

馬車顛簸了一下,修刃發出一聲悶哼。蕭瓊宇喜道:“大哥,這人醒了,你看,還是我的丹藥有用吧?”

蒼夜顧不得聽她誇耀,垂頭去看修刃。修刃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轉了轉,慢慢睜開眼睛,目光散亂而迷茫。

“修刃,你醒了?”

修刃眼裏終於有了焦點,可是眼珠是灰色的,暗淡無光,蠕動了一下幹裂的嘴唇:“你……蒼夜?果然是你。”

聲音像被砂紙磨破了喉嚨,粗啞之極。才說了一句話,就牽動傷處,艱難地咳嗽了兩聲,笑道:“果然是你,我們就輸得……值得了……無極孤狼,果然……名不虛傳。”

蕭瓊宇一臉驚艷地看著蒼夜:“大哥,原來你叫無極孤狼啊,這名字真帶勁,真配你!”

蒼夜苦笑。

修刃疑惑地看看他倆,顯然不明白他們的關系,但他沒說什麽。蒼夜拿了盛水的皮囊,扶他起來,讓他喝了點水,道:“既然醒了,到前面我給你弄點吃的。”

“為什麽要救我?”修刃問。

“我們是同類。”蒼夜淡淡道,“而且,我知道,你真正的主人是大王,不是襄王,所以,你沒必要替他賣命。這次回去,你直接找大王便是,就說死裏逃生,追不上襄王了。”

“你知道得真多。”

“是,因為大王曾經很信任我。”

修刃似有觸動,看著他的眼睛:“現在大王不信任你了麽?是因為南宮雨陌?”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可語氣卻是極肯定的。

何止他不信任我?我對他的信任也在漸漸消失。這句話在蒼夜心裏一閃而過,卻沒有說出口。

坐馬車走得比較慢,但修刃的傷卻好得出乎意料的快,蒼夜和沐央也是。

蕭瓊宇雖然才十四歲,而且是金枝玉葉,卻沒有別的千金小姐那種嬌貴氣。一路上,三人得她照顧頗多。沐央發現,這小丫頭很愛粘她家大哥,對蒼夜的態度簡直比親哥哥還親。

沐央暗暗為蒼夜高興,有了家,有了這些可愛的家人,他從此再不寂寞了。

而蒼夜卻覺得蕭瓊宇與沐央在一起更有趣,沐央都已經是二十歲的人了,和這位小了六歲的妹妹在一起,卻也像孩子一樣。時不時跟她拌幾句嘴,兩人誰也不讓誰。

連修刃這個石頭一樣的人也受了他們感染,會在別人不註意時悄悄露出笑容。

可是在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蒼夜躺在床上,腦子裏就會一遍遍出現南宮雨陌雙目緊閉、滿臉糾結的樣子,聽到她喃喃的囈語:“蒼夜,我……恨你……你這……惡魔……”

他整夜整夜失眠。到最後,沐央不得不每晚點他睡穴,或者在屋裏熏上安息香,讓他好好睡一覺。

立秋過後,早晚涼快了一些,可炎夏的餘威仍未散去,白天溫度依舊很高。

天氣卻是格外的睛好,萬裏無雲、雁宇成行。放眼望,滿山蒼翠、綠意沈沈。

蒼夜勒住馬韁,前面就是幽棲山了。連綿的群山在晴空麗日下像一只安詳靜臥的獅子,慵懶而尊貴的樣子。

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種感覺,蒼夜想,也許因為父親曾經來過這裏,他看山時便帶了自己的感情色彩。

“我們先找個客棧住下。”

“為什麽?”沐央不解,“現在還不到中午,我們可以繼續趕路。”

“我有點事。”蒼夜的目光依然遙望著幽棲山,“你們在客棧等我。”

目光漸漸變得悠長,俊美的臉上染上淡淡的滄桑,蕭瓊宇看呆了,那張年輕的臉龐,為什麽會透出蒼涼?

“大哥,你是想到靈雨谷去?”

蒼夜點點頭。

“大哥,我也要去。”

“不,瓊兒,我想一個人走走。”

修刃指點了他靈雨谷的位置,可他並不知道蒼夜要去幹什麽。

蒼夜一人一騎向靈雨谷馳去,黑色的身影劃過流暢而迅捷的線條,優美得像一只黑豹。

快到谷口時,天空中驟然響起一聲鳴叫,一道褐色的影子俯沖下來,閃電般襲向蒼夜頭頂。

蒼夜剎那間看清那是一只腹部白色的雕,鋒利的爪子向他頭頂抓來,他毫不閃避,反而伸手抓向那雕的爪子。

這下被嚇到的是那只雕,淩厲的勁風剛剛刮到,它就騰地飛上半空。

蒼夜仿佛從它臉上看到“驚惶”二宇,他覺得這雕很有趣,不像一只雕,倒像一個人。或者說,更像一個孩子。

他勒住馬,靜坐在馬上,翹首看著那只雕。

那雕一聲長鳴,在他頭頂盤旋,漆黑的眼睛裏透出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躍躍欲試又忌憚的表情。蒼夜仔細看它的樣子,那種像人不像雕的感覺更強了。

這雕竟是染了人氣麽?如此精靈。

正在一人一雕對峙時,一各白影淩空飛來,翩然落在蒼夜馬前。

蒼夜怔住,幾乎忍不住揉眼睛,他懷疑自己看到了一個雪人。因為這人一身雪白,連眉毛胡子頭發都是白的。

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明透亮,完全沒有半點渾濁的感覺。明明是個很老的老人,行動卻依然那樣飄逸靈活。落在蒼夜馬前,上下打量他,臉上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

“年輕人,你是誰?”

“在下蒼夜,請問這位老前輩是哪位高人?”心裏浮起一個名字:寒檀居士。是他麽?這麽多年了,他還在麽?

老人沒有回答,眼睛卻直直地看著蒼夜,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眼裏閃爍,可蒼夜看不明白。

“年輕人,我問你,孟無憂是你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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