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一章 諸多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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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墻黛瓦,幾枝盛開的夾竹桃伸過圍墻,周圍濃陰匝地,處處傳來細碎的鳥鳴,隱約夾雜著幾聲狗叫。

蒼夜站定,回頭看沐央:“這麽好的地方,你竟舍得丟下不管,到處亂跑?”

沐央聳聳肩,滿不在乎地笑:“我這人屬風,靜不下來。初來自是好的,可時間久了也就生厭了。”

說話間,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從裏面走出來,擡頭見到沐央,連忙跪下行禮:“公子,你回來了?”

沐央沒等他跪結實,及時伸手扶住他:“俞伯,不必多禮。”

又為兩人介紹:“蒼夜,這是我的管家俞伯,俞伯,這位是夜公子。”

俞伯又要見禮,蒼夜輕輕攔住,微笑道:“老人家,請別客氣,我冒昧而來,叨擾了。”

俞伯被蒼夜臉上的笑容晃暈了眼睛,呆呆道:“這位公子……長得真俊。”

沐央拉了蒼夜進院,前後轉了一圈。

這院子外面看著不大,進去後才知道別有天地。除了前面的院子裏種滿花草,修理得井然有序,主屋、客房、廚房,還有老管家的臥室都布置得幹凈清雅,一看就知道主人不俗。

後院被辟出兩塊菜畦,種滿綠油油的蔬菜。

蒼夜呼吸著滿園清新的空氣,頓覺心曠神怡。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老了,可以和心愛的女子一起,住在一個遠離塵世塵囂的地方,過與世無爭的生活,種種花草、種種蔬菜,那該是多麽美好的事。

是不是,自己的心態已經老了?

在心裏苦笑著搖搖頭,看沐央一眼,道:“這個家真好,我若有這樣的家,必定不會像你一樣四處漂泊了。”

沐央撇撇嘴:“你現在的家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還不是照樣開溜?”

蒼夜不語,心中暗道:爹追不到我,自然會回去的。他料不到我沒有出南門,反而到了城東三十裏外的百裏溪,我明日再走,就不會遇見他了。

歉疚歸歉疚,走還得走。自己的事,絕對要自己去弄清,他才肯罷休。

兩人回屋裏坐定,俞伯早就奉了茶來。蒼夜端起茶杯,品一口,只覺得口齒噙香、回味無窮。再看那茶葉,嫩綠明亮,葉底成朵,分明是茶中上品。

“這茶叫什麽名字?這麽好喝。”他不由誇了一句。

“這是雀舌,用天山的雪水烹制。”

“天山的雪水?”蒼夜驚訝地看著他,“天山距此何止千裏?你用天山的雪水烹茶?這麽奢華,便是羅漫國的王子也比不過你吧?”

俞伯的表情微微一變,偷眼看沐央,沐央笑道:“我不過偶然遇上幾個西行歸來的商客,從他們手裏買了些天山雪水而已。”

“哦?”蒼夜看他,似笑非笑,“如果他們只是在歸途中哪個小水溝裏舀了點水,冒充天山雪水,你也便信了麽?”

沐央楞了楞,哈哈大笑:“只要自己當真便好,管它是真是假呢。”

蒼夜瞪他一眼,扭頭喝茶。

沐央止了笑聲,卻沒收住笑容,看著蒼夜,低低道:“你的表情越來越豐富了,我真高興。”

蒼夜的手指動了動,沒有說話,卻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沐央呆了呆,歉然道:“我知道你懷疑我的身世,是我的錯,你從未對我隱瞞,我卻沒有告訴你實話。其實,不是我不想說,是我已經把過去都忘記了。我希望,在你眼裏,我只是沐央。以前是你的下屬,現在是你的朋友。”

“我明白。”蒼夜看他,目光清澈,“若不是為了讓你了解貔貅堂,我也不會提起過去。”

“那麽,你也可以忘了麽?尤其是南宮姑娘這件事?”沐央深深看他,滿臉期望。

蒼夜怔住,半晌,喃喃吐出幾個字:“刻骨銘心,無法忘懷。”

前方的官道向兩個方向岔開,分別通往鄞州與晏城。南宮雨陌站在岔道口,勒住馬韁。鳧棲山就在鄞州,父親與無數手下死於雁宿谷。

如今,這個地方還能找到蛛絲馬跡,幫她追查兇手麽?她想去試一試。

烈日炎炎,鳧棲山下卻是另一番景象。南宮雨陌站在這裏,舉目觀看,滿山樹木遮天蔽日,整座山上好像籠罩著一層黑沈沈的霧氣,令人覺得陰森可怖。

南宮雨陌暗道,難怪貔貅堂會選在這裏作總壇,這種地方,恐怕連鬼都不願意來。

在南宮世家比武選家主之後,新任家主也就是她的三叔南宮憬畫下鳧棲山地勢圖與雁宿谷的位置,交給門下弟子,也給了南宮雨陌一份。

憑這份地圖,南宮雨陌找到雁宿谷的入口,仗著手中劍與靈敏的身手,她避開重重障礙,終於走進雁宿谷。

雁宿谷只剩下一片焚燒後的廢墟。事發後,莫蔚縣分堂的人進谷來清理了一遍,因為屍體太多,他們幹脆又放了一把火,把所有屍體火化了。

死於這裏的貔貅堂殺手,還有南宮、慕容、丐幫三派的人都已化灰化煙,消散在空氣中。雨水沖刷掉血跡,卻洗不凈那場罪孽。

處處斷垣殘壁、斷柯殘枝。

南宮雨陌牽著馬,慢慢走進谷中。

若是沒有那場殺戮,若是一切恢覆原貌,這裏應該是很美的吧?一個見不得光明的暗殺組織,卻在一個種滿青松翠竹的地方。

南宮雨陌唇邊露出諷刺的笑容,她想起慕容笙說過的話:“我們只聽說他是個長得極其妖孽的人,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那個貔貅堂主,絕美的容顏,卻用來做殺人的勾當,而這座美麗的山谷,也白白被血腥玷汙了。

坍塌的建築,頂上還殘留著半截門楣,半個貔貅雕塑。南宮雨陌走過來,低頭在廢墟中搜索。

劍尖撥過之處,聽到叮的一聲微響,好像碰到了什麽金屬的東西。

陽光下銀光一閃。

南宮雨陌蹲下身,從兩塊磚石的縫隙中抽出一樣東西,是半截面具。也許因為被磚塊擋著,它沒有被薰黑,也沒有變形。

周圍是堆積如山的碎石瓦礫,看不見另外半截在哪裏。

她握著那半截面具,身子僵硬。這面具似曾相識。在哪裏見過?

好像有一道電流流遍全身,心臟瞬間麻痹,她握著面具的手顫了顫。

那個雨夜,在荒廟裏她曾從一個人臉上揭下面具。銀色的,眼睛與鼻子的上半截與手中的面具那樣相似。

那一夜,她記憶猶深,那個面具,以及面具下的臉,猶如刻在她心上,那麽分明。

傾國傾城的臉,相像的面具……世上有這麽巧的事麽?

不,只是半截面具無法比較,不可比較。不是的,不是。

她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驅散剛才一閃而過的陰影,站起身,繼續搜索。

直到離開雁宿谷,除了那個面具,她一無所獲。

萱城,慕容世家,慕容笙被父親關在家裏,坐臥不安。慕容簫和慕容筠幾次開導他,可反而讓他心裏的結越結越深。

“三弟,你不是說把雨陌當成妹妹了麽?可瞧你現在的樣子。”慕容簫指著他苦巴巴的臉,“好好的俊小夥子,快成腌黃瓜了,你怎麽叫人相信你已經想開了?”

“大哥!”慕容笙拉住他的手,哀求道,“你一定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麽?我真的不會強求這份情。我只是怕雨陌遇人不淑……”

“什麽叫遇人不淑?”慕容簫沒好氣地看他,“就你是如意郎君,別人都不是好東西,對不對?”

慕容笙閉嘴,你們不相信我,沒什麽好說的。我只是希望雨陌得到真正的幸福,怕她被那個蒼夜耽誤了。

一名來歷不明的殺手,他哪裏配得上雨陌?

正在這時,慕容遷從門口進來。兩兄弟齊齊站起:“爹?”

“簫兒、笙兒,雨陌來了,你們隨爹一起到客廳去。”

慕容簫奇怪,有客人來,幹嘛要爹親自來叫人?莫不是想告誡三弟。

心念方轉,就見慕容遷給了慕容笙一個警告的眼神:“笙兒,心裏明白些,否則,休怪爹家法伺候。”

慕容笙強忍著委屈,悶悶地應:“是。”

慕容筠已經在客廳裏陪南宮雨陌說話,見父子三人進來,南宮雨陌起身喚道:“簫大哥,笙哥哥。”

“雨陌,我們父子四人都在這兒,你有什麽話就問吧。”慕容遷藹然道。

慕容笙偷偷斜父親一眼,聲音這麽溫柔,好像對娘都沒這麽好過。是不是因為我家沒生女孩,所以特別喜歡人家的女兒?

既然喜歡,為什麽又不成全我,讓我娶她?

南宮雨陌隨身帶著那半截面具,順道過來拜訪慕容一家,想了解更多雁宿谷一戰的情況。

“南宮伯伯,當日雁宿谷一戰,你與三位哥哥都曾親歷。雨陌想知道更多當時的情況,找到線索,查出那位貔貅堂主是誰,為父親報仇。”

“笙哥哥已為雨陌大致講了一遍,可是,雨陌還想問問,有沒有別的線索。那位貔貅堂主,你們當時註意到他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慕容遷目註她,眼裏混合著讚賞與心疼:“雨陌,你天性至孝,為父報仇心切,伯伯明白。只是,伯伯有句忠告。”

“請伯伯教訓。”

“你雖然武功超群,可畢竟初出茅廬,缺乏經驗,何況孤身一人,諸多危險。想要報仇,一定要靠大家的力量。貔貅堂不是一兩個人那麽簡單,是一個組織。何況,它背後有整個黎國作支撐。”

“雨陌明白。”南宮雨陌應道,“雨陌不會獨自逞強的。若是江湖手段報不了仇,雨陌便去蕭大哥手下參軍,與他一起剿滅黎國軍隊,為我爹、我哥哥還有死在貔貅堂手下的江湖人報仇。”

父子四人一齊動容。慕容笙傻傻地看著她,幾乎要脫口誇讚幾句,卻被父親掃過來的淩厲眼神嚇到,趕緊正襟危坐。

“好,雨陌,不愧是南宮世家的人,有志氣。”慕容遷讚了聲,又看向自己三個兒子,“我們一起想想,當晚那個貔貅堂主有何特地。”

“雨陌,記不記得我去你家看你時,跟你提過那個貔貅堂主的馬?”慕容笙第一個開口,“我現在想起來了,我覺得那匹馬似曾相識,是因為我在摩笄山三岔路口茶寮邊看到過蒼夜的馬,這兩匹馬形神皆似。”

南宮雨陌心裏猛地一沈,又是蒼夜。

她的臉色慢慢發白:“還……還有麽?”

慕容笙一楞,為什麽不見她大驚失色?

慕容遷仔細回憶,沈吟道:“那個人當時的樣子近乎瘋狂,好像走火入魔的癥狀……還有,我與他交手過幾招,感覺他的左腿有點問題,好像是受傷未愈……”

南宮雨陌腦子裏轟的一下,耳邊響起韓喬的聲音:“大夫說像他傷得這麽重,兩個月能夠恢覆已經算不錯了。可他才養了二十幾天就離開了,那時候他的腿骨還沒完全長好,走路還有點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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