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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父子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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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聖德殿裏氣氛詭異。蕭沈璧與蕭暮寒跪在地上,用眼角偷偷往上瞄。皇帝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看著蒼夜的那雙眼睛太過深沈,讓人心裏發毛。

“皇上,夜初次進宮,不懂規矩,還請皇上恕罪。”蕭暮寒一臉誠摯的表情,為蒼夜解釋。

蕭生彥在心裏冷哼了一聲,難不成朕的兒子是鄉巴佬?他從小在宮中長在在,會不懂規矩?

看看蒼夜,一副冰山不動的樣子。

臭小子,那副傲氣倒和朕一般無二,只是這傲氣只會在朕面前顯擺,回到黎國,你還不是子涵那廝的忠實屬下!

九五之尊心很不是滋味,連他自己都沒分辨出來好是酸味。

從鼻孔裏淡淡嗯了一聲,沖自己兄弟和侄兒道:“都起來吧。”

蕭沈璧暗暗籲了一口氣,心裏卻把蒼夜罵了無數遍。臭小子,你爹都從來不敢對皇上不敬,你倒好,第一天一就搭了這麽大的架子!

“沈璧,寒兒,你們先到偏殿呆會兒,朕有話單獨與蒼夜說。”

叔侄倆楞住,面面相覷,皇上這是在唱哪一出?我們在這裏看著還好,萬一留他們單獨相處……轉眼間已把各種危險想了一遍,對皇帝或蒼夜都有可能。

“皇兄。”蕭沈璧斟酌著詞句道:“皇兄萬金之軀……”

“朕都不怕,你怕什麽?”蕭生彥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蒼夜唇邊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帶著一絲苦味,破天荒主動開口:“王爺放心,我不會行刺皇上。”

蕭沈璧一口氣噎住,好久回不過神來。

蕭重彥卻笑道:“好,好,夠坦率,朕喜歡。沈璧,有子如此,你還擔心什麽?去吧。”

蕭沈璧無奈地應了聲“是”,與蕭暮寒雙雙退下。

蒼夜依然筆直地站在蕭重彥面前,兩個隔著七八步距離。一雙秋水般清澈而冷凜的眼睛毫不閃避地看著蕭重彥,可是他的心卻在微微收緊,莫名的緊張,還有一絲細小的波動,像被輕風拂過的湖面。

這個人,明明是初次見面,卻給他熟悉的感覺。難道子涵以前給他看過他的畫像?可是,他沒有印象。

“夜兒。”蕭重彥開口,聲音溫和得讓蒼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叫他“夜兒”。

“你能跟你爹來見朕,朕很開心。朕知道你還不肯認爹,你在怪你爹。可是,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他的錯,說起來,真是的命運弄人。”蕭生彥的眼神變得悠遠,似在回憶當年的往事,語聲中有隱約的蒼茫,“當年若不是朕帶他四處游歷,我們就不會到幽棲山, 不會遇到你娘,也不會走進那個神秘的霧林,更不會嘗到青果。”

“你爹一直愛著你娘,當初若不是朕勸著,他保不定已經帶著你娘遠走高飛了。所以,如果你要恨,就恨朕吧,才是罪魁禍首。”

“在朕心裏,江山永遠擺在第一位,其餘那些世間之情,對聯來說只是奢侈,朕無福消受。所以,朕狠心勸阻了你爹,因為朕自私,朕是太子,將來便是一國之君。朕要為自己的江山謀利,絕不允許這種兒女私情給社稷帶來一絲一毫的傷害!”

蒼夜被震動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蕭生彥把他單獨留下,是要跟他掏心挖肺地講這些心裏話。這些話,他恐怕一輩子都沒有對別人說對吧?

“你爹從小就聽朕的話,他不想忤逆朕,所以才把對你娘的感情壓在心底。而那次誤食青果,根本就不是他自己能夠控制的。夜兒,朕看得出,你雖冷漠,卻很清明,朕相信你能夠明辨是非。

你所怨者,無非是你在黎國所遭受的不平待遇。可下因為如此,你才必須要離開那個是非之地,拋開那段陰影!你如今有了身份、有了家,你要什麽,朕都可以給你。只要你留下,好好孝順你爹。”

蒼夜呆在那兒,腦子裏一片混亂。這不在他的預料範圍內,他做夢都不會想到這個大鳳皇帝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就像一位真正的長輩一樣。

那道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殷切的期盼與長者的威嚴,讓蒼夜覺得心裏沈甸甸的。潛意識裏,他不想違逆的話,可是理智上,他卻拼命爭奪著自己的意念。

“皇上。”終於開口,這聲皇上卻叫得聲音低啞,“我……什麽也不要,請皇上給我自由。”

“自由?”蕭重彥重覆了一遍,臉色慢慢沈下來,目光變得銳利,盯著蒼夜道,“朕有約束你的自由麽?你殺了朕的重臣,朕都沒有抓你,你還敢來向朕要自由?”

蒼夜神情一震,卻沒反駁。蕭重彥暗道,果然,劉佑誠與李泊是蒼夜殺的 !

可是他已經沒有心情追究這件事。

“你的自由是被你自己剝奪了,是被你的愚忠剝奪了!你把自己賣給了子涵,你根本已經沒有自由可言,還敢來向朕要什麽自由?

你寧可當一頭豺狼的利齒,也不大願堂堂正正做一位王子。你……你……”

蕭重彥越說越氣,聲音壓在嗓子裏,變成了低沈的咆哮:“你告訴朕,你是不是打算與你自己的父兄為敵,幫助子涵來奪你皇伯父的江山!”

他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而蒼夜站立的身軀已經有些不穩,下意識地想要後退,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垂下頭,不去看蕭重彥噴火的眼睛。

“夜兒,你告訴朕,你說!”

蒼夜只覺得有一雙手將自己的胸膛生生撕裂了,劇烈的疼痛令他面無血色。

“夜兒,你擡起頭來,看著朕!”蕭重彥的聲音已經近在眼前,蒼夜緩緩擡起頭。

兩雙眼睛相視,一雙如火、一雙如冰。可是這冰層後面,卻有火星燃起,慢慢燒成一團火。

“皇上,我……”蒼夜費力地吐字,只覺得蕭重彥身上強大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心,疼得厲害,這種感覺,他自己無法解釋,“我會去勸說大王,勸他打消念頭。”

蕭重彥楞了楞,仰天大笑:“夜兒,你在說笑話。勸也打消念頭?難道朕還怕子涵的狼子野心?朕這鐵桶江山,倒要看看子涵憑什麽本事來奪!只要了敢發兵,朕立刻叫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朕問的只是你自己的心,你明白麽?你只要告訴朕,在黎國與大鳳之間,子涵與你爹之間,你選擇誰?”

蒼夜胸中似有怒濤狂吼,耳邊轟轟直響,從來沒有過的慌亂。這個蕭重彥,真不愧是大鳳之君,他犀利的言詞、他懾人的氣勢,逼得他無法招架。

呆了半響,他茫然吐出一句話:“我沒有爹。”

蕭重彥猛地揚起手來,一掌打在蒼夜臉上。蒼夜竟不知閃避,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掌。

清脆的掌摑聲在大殿內回響,蒼夜呆在那兒,怔怔地看著蕭重彥。為什麽,明明可以躲的,他卻沒有躲?

蕭重彥也楞了,不敢相信自己激怒之下打了蒼夜一掌,更不敢相信這小子就任由他打了一掌。

看蒼夜半邊臉上迅速紅腫起來,他心裏抽了抽,火氣卻沒有消掉,指著蒼夜吼道:“這樣瞪著朕做什麽?朕打錯你了麽?枉朕誇你清明,原來你根本不明事理。你聽著!朕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考慮要不要認爹,要不要回到大鳳來。”

“若是三天後你還沒想明白……”

沒有後文,只是鼻孔裏發出一聲霸道的冷哼。

“來人!傳逸王與麒麟王來,把蒼夜帶走!”九五之尊一聲令下,再不看蒼夜,埋頭開始批閱奏折。

蕭沈璧與蕭暮寒進來,感覺殿內滿是火藥味,而蒼夜的臉上帶著掌印,兩人不禁大驚。

“皇兄!”蕭沈璧急聲道,“是不是夜兒冒犯皇兄?”

蕭重彥揮了揮手,沒好氣地道:“朕給他三天時間反省,三天後你們再帶他來。”

蕭沈璧與蕭暮寒再次面面相覷,無奈地應了聲:“是。”便帶著蒼夜走了。

見他們出去,蕭重彥才擡起頭來,向門口看了一眼。

雖然與兒子第一次見面就不歡而散,蕭重彥心裏卻隱隱有一絲甜味。 這小子,到底是被自己說得有點動心了,是不是?

回去的時候蕭沈璧與蕭暮寒同坐一輛馬車,便於交流,而蒼夜則騎馬。

“皇兄大發雷霆,還打了夜,想必他一心希望夜認祖歸宗,而夜頂撞他。”蕭沈璧心裏百味橫陣,現在皇兄那邊倒沒障礙了,可夜兒這邊還硬得像鐵,“皇兄給夜三天時間,若是三天後夜還是這副自脾氣,那皇兄……”

蕭暮寒一臉沈思之色。

蕭沈璧捅捅他:“你想什麽呢?也不給皇叔出出主意。”

蕭暮寒望向他:“皇叔,若是寒兒算計你兒子,你會不會拿寒兒開刀?”

蕭沈璧橫他一眼:“怎麽會?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夜兒好。說說看,有什麽法子?”

蕭暮寒湊近他:“你忘了,我是靠什麽法子讓夜吐露身世的?”

蕭沈璧眼睛一亮:“你是說玄浮生?”

“是啊。”蕭暮寒嘆息,“夜兒這傻小子,把自己緊緊裹在冰層裏,要撬開他身上這層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們不妨借助於玄浮生的幻術……”

“怎麽弄?”蕭沈璧激動地看他,“快告訴皇叔。”

“皇叔,你真笨。”蕭暮寒笑吟吟地罵他,罵人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變得濕潤熨貼了,“夜兒最依戀的人是誰?他最聽誰的話?”

“自然是他母親了,可她,她已經不在了。”

“什麽叫幻術,你懂不懂?就是要讓人看到不存在的虛妄的東西,這才叫幻術。”

蕭沈璧立時開了竅,大喜過望:“好,好,稍後回去再勸勸夜兒,若他執迷不悟,我們只好這樣了。”

蕭暮寒道:“你那邊怎麽樣了?與嬸嬸講好了麽?”

蕭沈璧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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