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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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夜睜開眼睛,目光仍有些朦朧,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情景。這裏像是一家客棧,現在是晚上,房間裏點著蠟燭。空氣很悶熱,窗外傳來陣陣悶雷的聲音,看來,一場暴風雨就要來了。

床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蕭暮寒,另一個是穿水藍色衣服的年輕人。大熱的天,他披著一頭黑發,十分散漫不羈的樣子。一只手撐在床欄上,身子微微向前傾,打量了蒼夜兩眼,道:“還好,氣色並不太差。感覺如何?想吐麽?哪裏不舒服?”

那語氣自然得就像是老朋友一樣。

蒼夜的瞳孔一陣縮緊,一絲冰冷的光芒從他眼底掠過。他想起楚辭,被灌醉的那個夜晚,他同樣自然親切地跟他說話,就像一位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原來,他給他設了一個陷阱。這是哪裏?不會還在黎國吧?他們把他擒到大鳳來了?聽蕭暮寒和這個藍衣人的對話,已經七天過去了。

蒼夜覺得胸口憋悶,倒沒有有宿醉醒來那種想吐的感覺,只是頭很沈,渾身無力,軟弱得像一灘泥。

他盯著藍衣人的眼睛,這雙眼睛似曾相識,在哪裏?好像在夢裏,他記不真切了。好像還跟他說過話,可是說了什麽?他還是記不得。

“蕭暮寒,楚辭是你派來的?”冷冷的聲音像冰屑一樣灑落。

“正是。”蕭暮寒看著他,眉梢、眼底、唇邊處處含著笑意。那樣舒心而愉快的笑容,蒼夜第一次看到。他心裏莫名地一緊,笑得這樣開心,難道他除了抓自己,真的還對大王下手了?

“你對我們大王怎樣了?”因為緊張,聲音竟有些微微顫抖。

蕭暮寒怔了怔,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輕輕道:“若是我對他怎樣了,你待如何?”

蒼夜眼裏驟現殺機,他沒有說話,但目光已經說出了答案。

然後,他聽到蕭暮寒發出一聲隱約的嘆息:“夜,我不會拿他怎麽樣,只要他不動野心,他會活得好好的,黎國也會安然無恙。可若是他妄想吞並我大鳳王朝,那麽,我一定會讓他死得很慘。”

蒼夜心頭一凜,這樣平靜的蕭暮寒,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奇特的震撼力。這個溫潤俊朗的男人,就好像站在雲中的神祗,拂一拂衣袖,就會令天地變色。

不過,聽他說沒拿子涵怎麽樣,蒼夜總算稍稍放了一點心。

他閉上嘴巴,一言不發。

玄浮山看著他,唇邊露出一絲有趣的笑容。這個蒼夜,看起來真奇怪。明明被抓,卻一點也沒有驚慌失措,更沒有氣極敗壞。他只是那麽冷漠,好像根本不關心自己的生死。

這個人,當真是人麽?真是有意思。

他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裏?你知道我們給你下了什麽?你知道我們抓你來幹什麽?”

蒼夜冷冷瞥過來,卻依然一言不發。

玄浮生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回頭看看蕭暮寒。蕭暮寒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浮生,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旅途勞累,辛苦你了。”

玄浮生揚了揚眉:“我們之間還要這麽客氣麽?是我上次出門在外,讓你的人白跑一趟。否則,說不定我們就不用這樣大費周章了。”

“現在也不晚,我們好歹問出了他的心裏話。”蕭暮寒微笑,“我就不說謝謝了,回京後請你痛飲幾杯。”

“好,那我先去休息,你對付這個悶葫蘆。”說罷甩了甩袖子,極瀟灑地走了。

房門重新掩上,蕭暮寒挪了張椅子,坐到蒼夜東前,似乎要開始跟他長談。

蒼夜坐起來,暗暗提氣,卻發現體內真氣若有若無,根本提不起來。他心頭一驚,難道又被蕭暮寒下了酥骨散?

“你為何不幹脆廢了我武功?這樣對付我,未免太麻煩了。”他的口氣很淡,眼神更淡。

“我沒有給你下毒,也不會廢你武功,你只是酒還沒醒,想來明天你就可以恢覆了。”蕭暮寒道,“我只想跟你好好說說話,若你肯聽,我不會拿你怎麽樣。若你不肯,那我就只好再想辦法束縛你了。”語氣中有些許無奈,還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蒼夜有些發怔,他覺得蕭暮寒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著一位不肖的兄弟。

他不知道作何反應,只好繼續沈默。

“還記得嗎?在牢中的時候,我跟你提過兩個人的名字。”

蒼夜心頭劇震,他清楚地記得,蕭暮寒跟他提過孟無憂,還有鳳璧。

一瞬間閃過的驚慌被蕭暮寒捕捉到,蕭暮寒放軟聲音,緩緩道:“這兩個,一個是我叔父,一個是我叔父年輕時喜歡過的女子。”

蒼夜一件暈眩,臉上迅速失去血色。

蕭暮寒的叔父?他有幾個叔父?除了皇帝的幾位兄弟,他自己並無親叔叔

腦子裏像被電光劈過,瞬間照得雪亮。蕭沈璧,難道竟是蕭沈璧?蕭沈璧,大鳳,鳳璧,鳳璧……

“我叔父年輕時,游歷各國,那時候他用過一個名字,叫做鳳璧。而他真正的名字,叫蕭沈璧。

兩耳轟鳴,眼前發黑,胸中霎時間湧起驚濤駭浪,五肚六腑被摔得粉碎。

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

蒼夜僵在那兒,一動不動,臉色慘白,就像一尊石膏像。他垂著眼簾,蕭暮寒看不到他的眼神,可他在意到他額頭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動,還有他放在被子裏的手,肯定在微微顫抖,因為他從被子上感覺到了那絲顫動。

“夜,我和皇叔懷疑過你的身份,因為你身邊帶著那枚蟠龍玉佩。你記得麽?皇叔拿了你的玉佩,那時候我們就在想,你是不是孟無憂的兒子,因為這枚玉佩是皇叔與孟無憂相知相許的見證……”

“不!”蒼夜忽然爆發出一聲低吼,像負傷的野獸發出哀鳴,他猛地回過頭來,瞪著蕭暮寒,俊美的面容變得扭曲,“我不是,我不認識什麽孟無憂,不認識什麽鳳璧。我不知道你發什麽瘋,為什麽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夜。”蕭暮寒見他沖動,連忙伸手點了他的穴道,低聲道,“你別激動,聽我慢慢說。我派楚辭混進黎國王宮,他已經問清,你的母親是子擎的棄妃孟無憂。你與你母親一直住在冷宮裏,後來,你被子淹……”

“住口!”蒼夜不能動,卻嘶聲怒吼起來,目睚盡裂,“蕭暮寒,你究竟想幹什麽?我與你沒有關系,你殺了我,殺了我好了!”

看著他因為極度痛苦而變得通紅的眼睛,蕭暮寒眼裏泛起淚光,他伸手摁在蒼夜手嘴上,聲音微微哽咽了:“夜,你聽我說,我是你大哥,我不會害你的。我知道你所受的那些苦,我只想補償你……皇叔也知道了,你不知道他有多痛苦。他連續好幾夜都沒睡著,直到我計劃好來營救你,他拉住我的手,對我說,寒兒,拜托你,一定要讓夜回到我身邊。我沒臉跟他說這件事,請你幫忙求得他諒解……我從來沒有見皇叔這樣傷心、甚至這樣卑微過。”

夜,我們現在明白,你為什麽會淪為殺手,為什麽會來到大鳳。你是被子涵利用的……”

蒼夜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蕭暮寒,你真會開玩笑,真會編故事。你編的故事……我一個字也不信。我是黎 ? 國人,我父母都是黎國的。子涵是我的王,他救了我,我發誓一輩子效忠於他,你休想挑撥離間……”

“夜!”蕭暮寒痛心地喝住他,眼圈也發紅了,“夜,你不要再騙我了。剛才你看到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叫玄浮生。他有種奇異的催眠術,配以幻藥,可以控制人的心神,引誘他說出真話。在你喝下七日醉的第一個晚上,他喚醒你,給你施了催眠術。你已經把真話都說出來了。你說,你父親叫鳳璧。”

原來,那不是夢,而是玄浮生在誘惑他,騙他說出埋藏在心裏許多年的真話。

蒼夜想笑,他覺得他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自己的父親竟然是瀟沈璧,是大鳳的王爺?而自己的母親是子擎的棄妃,是黎國的王妃。

兩個身份高貴的人,生出一個最最卑微低賤的兒子。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蕭沈璧,蕭沈璧,憑什麽你是我父親?你除了給我這遭人唾罵的身子,給我那些恥辱的經歷,你還給了我什麽?

我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現在還來找我、認我做什麽?我心裏從來沒有父親二字。你想把我找回去,跟你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我做不到。

黎國才是我的家,我不能背叛大王。

“夜,你冷靜些,聽我講當年的故事,好麽?皇叔他並不知道,他是情有可原的。”蕭暮寒幾乎是央求地看著蒼夜。

蒼夜一動不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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