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無處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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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五天,南宮雨陌的足跡幾乎路遍了伏丘山的每個角落。餓了,她摘幾顆山間的野果吃。盛夏季節,幹糧放一天就壞了,她又不忍心打那些野兔、山雞來吃,只好吃野果。渴了,她喝幾口小溪裏的水。累了,她隨便找一處有樹蔭的地方休息。困了,她找個隱蔽的山洞睡一覺,或者在哪塊巖石背後縮一晚。

從山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沼路問過無數人,有沒有看到過一位身負重傷並且腿有殘疾的年輕人,被問的人都搖搖頭,見她露出傷心失望之色,又好心地安慰幾句。

明知道無果,南宮雨陌仍然執拗地在山裏尋找。帶著滿心的自責與哀傷,暗暗祈求上蒼,讓她找到哥哥。

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南宮俊墜落的那個懸崖下,除了怪石磷峋與亂草叢生,崖下看不到一樣活物。頭頂霧氣蒸騰,濃得連陽光都穿不透。

胸口中劍,從那麽高的懸崖上掉下來,又是身有殘疾,哥哥他,怎麽還會有生存的機會?可他若是死了,屍首在哪裏?被野獸叼走了麽?

在崖底仔細尋找蛛絲馬跡,連石頭縫裏也不放過,可她什麽也沒找到。又像游魂一樣繞著山裏轉,從日出到日落。走得腳底布滿血泡,即使戴著鬥笠,日頭也把她的臉曬得通紅,然後變黑,甚至蛻皮。

身上被汗水浸透,她就在溪水裏泡一個澡,把衣服掛在樹枝上晾曬。然後背起包裹,提起劍,繼續在山裏搜索。

她感覺不到疼痛,也體會不到恐俱。一個人睡在山洞裏,聽遠處傳來聲聲狼嚎,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痛得太深、痛得太久,人就變得有些麻木了。她只能憑一口氣撐著自己,抱著那絲不肯放棄的希望,不停地在山裏尋找。

終於,她什麽也沒找到,只能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一步步走下山。

腳底的血泡磨破了,鉆心的痛。頭頂的太陽仍然火辣辣地照著,身上的汗水被蒸幹了一樣,喉嚨裏火燒火燎的疼痛。

一條小溪穿林而過,溪水不如山裏的幹凈,但她已經完全顧不得了。蹲在溪水邊,伸手,掬起一捧水,喝了幾口,又在臉上抹了一把。渾身虛脫了一樣,沒有一點力氣。她索性坐下來,支起膝蓋,慢慢把頭低下去,把臉埋進掌心。

“哥哥……”喃喃的低吟從指縫間透出,淚水一滴滴滑落,滴在掌心,開始是無聲的哭泣,漸漸變成嗚咽,隱忍了這麽久的痛苦終於在這一刻洶湧澎湃,她哭得渾身顫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雨陌。”

她驀然回首,臉上滿是淚痕,如梨花帶雨。

透過朦朧的淚眼,她看到慕容笙正向她走來。穿一身淺藍色的衣服,清爽的顏色,像雨後的天空。那雙永遠陽光燦爛、帥氣飛揚的臉,此刻變得有有黯淡。眸子中盛著濃濃的關懷與擔憂,默默看著她。

“笙哥哥?”南宮雨陌站起來喚了聲,帶著明顯的鼻音,“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不放心你,去過你家,得知你出來尋找俊哥,就跟著來了。”慕容笙心疼地看著她,“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若是你娘知道……你這傻丫頭,出門怎麽連個侍衛都不帶?”

南宮雨陌無法解釋,她想去找蒼夜,可蒼夜是她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畢竟是女的,要是帶丫環出來,讓她們跟著吃苦,我不願意;帶侍衛出來,又比較不方便。”她找了借口。

“練武之人,哪來這麽多顧忌?”慕容笙走過來,伸手摸摸她的頭,很想摸摸她曬黑的臉,可是他忍住了。心裏一抽一抽地痛,為這如花的女子變得如斯憔悴。

南宮雨陌茫然道:“我就是這樣的人,笙哥哥不知道麽?”

慕容笙搖搖頭:“我可一直以為你是個灑脫的姑娘,我們慕容家的人都指望你當上南宮家主呢。”

南宮雨陌怔了怔,聲音淡淡地道:“就是因為灑脫,我才不想做什麽家主,這樣閑雲野鶴不好麽?”說完又投給他感激的一眼,“笙哥哥,你別總為我操心,我沒事的。你們家裏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你這樣隨往便便往外跑,慕容伯伯會生氣的。”

慕容笙苦著臉,心中暗道,若被爹爹知道我出門找你,他一定會打斷我的腿。可是,我就是放不下,擔心你啊。

“不會,我爹才沒那麽嚴厲。”他笑嘻嘻地道,“我們兩家交好,我關心你有什麽不對?你出來找俊哥,我難道就不能為你盡一份心麽?”

南宮雨陌黯然垂下頭:“我已經整座山都找遍了,找不到半點蹤跡。山下我也打聽過,附近的人都沒見過他。若他活著,好歹會讓人送信回家吧?”

“可他若是被人救走了,到了很遠的地方呢?”慕容笙安慰她。

“遠到連信都送不到麽?”南宮雨陌搖頭,“不會的,這種情況基本可以排除。我本來還存著一絲幻想,希望他躲在哪個角落裏自己療傷,因為腿腳不便,他無法走出去,只能等著別人來救他。可是現在……”

慕容笙拍拍她的肩:“只要沒見到他的屍首,就還有希望。雨陌,別難過,也許他另有奇遇也說不定。既然找不到他,我們先下山吧。看你的樣子已經筋疲力盡了,下山找個客棧,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再陪你進京。”

“笙哥哥,你為什麽……”南宮雨陌想說,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還有,為什麽這一陣子你臉上笑容少了,也不像以前那樣灑脫不羈?是我家的不幸影響到你了麽?

可是,她沒有說出來。

“你的馬呢?”

“在山下客棧裏。”

“那好,你我同乘一騎,我正好一親芳澤。”慕容笙向她擠擠眼睛,戲謔地笑。

南宮雨陌終於忍不住笑了。

“好了,小丫頭終於笑了,真不容易啊。”慕容笙誇張地歡呼起來。

蒼夜的意識很模糊,他弄不清楚自己的狀況。有時候身邊很安靜,有時候又有隱約的人聲。可他的腦子暈乎乎的,無法辮別那聲音在說些什麽。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浮在半空中,在向前飄著,不能著地。全身酸軟,像喝醉了酒一樣,提不起半點力氣。

眼皮很沈,怎麽也睜不開。

期間好像有人餵他吃東西,是流質的,像嬰兒吃的米漿。他沒辦法去辨別滋味,只以為自己在做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次聽到說話聲,那聲音變得清晰了。當意識恢覆的時候,作為殺手的警覺立刻讓他全身的細胞活躍起來。他沒有睜開眼睛,想先確定自己處於何種狀態,然後再作應對。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子仍然軟弱無力,身上只穿著中衣,沒有佩劍。腦子雖然清醒了,可腦仁疼得厲害,像宿醉過後的感覺。

記憶將他拉回到喝醉的那個夜晚,他想起他與楚辭到“浮生酒樓”喝酒,想起自己醉倒。醉倒前,似乎看到楚辭的眼睛,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帶著愉快的笑意。

為什麽自己會醉倒,而楚辭卻那麽清醒?雖然他的酒量並不太好,但也沒那麽糟糕。

一念至此,他頓時警覺起來。難道是自己著了楚辭的道兒?可是為什麽?兩人都是王宮侍衛,素無嫌隙,反而一直相交甚厚。至少,楚辭是他在王宮裏的第一位朋友,會讓他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朋友。

“楚辭說給蒼夜喝的是七日醉?”溫潤醇厚的聲音,似乎在哪裏聽過

“是啊。”

“已經第七日了,是不是?”

“是。” ?

“那他怎麽還不醒?”聲音裏滿是擔憂。

“你急什麽?你家密探可說了,麒麟王調教出來的人,做事絕對可靠。所以,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蒼夜心頭猛地一震,麒麟王?原來,這個聲音是蕭暮寒的?難怪這麽熟悉。楚辭原來是蕭暮寒的密探?他潛入黎國就是為了抓我?蕭暮寒已經料定我是黎國派來的人,所以才會這麽做?

我竟然愚蠢到這種地步,將楚辭當作朋發,對他毫不設防。他既已經抓了我,有沒有對大王不利?

這個念頭從腦子裏劃過,蒼夜就像被電流擊中,渾身僵硬。

就在這時,他聽到蕭暮寒帶笑的聲音:“夜,你醒了?醒了怎麽不睜開眼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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