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夜，他被蕭暮寒打下懸崖、生死不明？為什麽？他們不是一見如故的朋友麽？

“他是我一位誤入歧途的朋友。”誤入歧途？誤入歧途？四個字在南宮雨陌腦子裏轟鳴，她只覺得眼前發黑，身體裏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一般，臉色發白，渾身虛脫，連顫抖的力量都沒有了。

“雨陌，雨陌，你怎麽了？”耳邊聽到焦灼的、關心的聲音，背後有一只手扶上來，輕輕欖住她，“雨陌，你別嚇我。這個人……你認識？”

慕容笙心裏有種莫名的惶恐，那種感覺像蛛絲般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從來沒有見南宮雨陌這樣失態過，知道父親的死訊時也不過如此吧？那雙眼晴裏有極度的震驚、恐懼，還有更加慘烈的痛楚。

“我……”南宮雨陌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時才開始渾身發抖，她一把拉住慕容笙的手，抓得緊緊的，“笙哥哥，再詳細一點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慕容笙慢慢坐回去，卻沒有松開南宮雨陌的手，俊朗的眸子裏已露出困擾之色：“雨陌，這個人，他對你很重要，是麽？”

“我……我不知道……”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眼睛酸澀難當，可她死死忍著，“笙哥哥，別問了，請你告訴我，好麽？”

“可是，我也不知道還能告訴你什麽。當時的情形是，那人急於逃脫，出手又快又狠，若是我和大哥單獨跟他鬥，我自己都沒有把握能夠贏他。可當時我們三人一齊動手，王爺叫住我們，不許我們殺他。他的劍失手插入蒼夜身體，但他及時收住了，沒有刺下去。可蒼夜卻像瘋了一樣，拔出那支劍，直奔懸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我們在下游等到日落，都沒看到他的人影。這只能有兩種解釋，一是他被卷入暗流，滑到地底的岔道去了；二是他已死，被礁石或其它東西伴住，沒有隨波而下。我們寄希望於前者，所以，王爺臨走時還到陽暨縣縣衙，委托縣令派人進山尋找。至於他們是否找到，我就不得而知了。”

南宮雨陌呆了好久，失魂落魄地喃喃：“我要進京去找蕭大哥，我要找我哥，還有夜……”

夜？慕容笙被這個字震了一下，左胸有些麻麻的痛。

半晌才回過神來，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柔聲道：“小丫頭，別難過……”再次叫出這聲“小丫頭”，心裏好像有什麽氣泡噗的一聲碎了，好吧，就當她是小丫頭吧，哪怕她已經長大……“我看出來了，這人是你心上人，是不是？”故作輕松的語氣，“他武功那麽高，不會輕易死的，你要往好處想。再說，他當時豁出去地往山澗裏跳，不會是想尋死，肯定是抱著逃生的念頭。人只要有求生的欲一望，自然會生出百倍的力量，這種力量，連老天爺都害怕呢。”

南宮雨陌緩緩收回目光，移到他臉上，強笑道：“笙哥哥，謝謝你。”

慕容笙聳聳肩：“有什麽好謝的，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這人是誰？你怎麽跟他認識的？他既然是王爺的朋友，王爺又為什麽要追殺他？”

“只是偶然的邂逅……他和蕭大哥也是無意中認識，一見如故。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蕭大哥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我離開王府的時候，他還在那兒作客……”她垂眸，掩住眼底的一抹倫然，“轉眼之間，發生了這麽多，我不明白。他是一個殺手，身不由己的殺手……”

慕容笙腦子轉得飛快，立刻道：“若是如此，只有一個解釋：他受雇主所托，殺了什麽不該殺的人，甚至極有可能此人與朝廷有關，所以王爺才不得不出手抓他。”

南宮雨陌一震：“是啊，我怎麽沒想到，他有可能被拂衣門抓回去，被迫再做殺人的勾當。”

心，一陣抽痛。夜，你還是逃不脫命運的掌握麽？

“拂衣門？”慕容笙皺眉，“你是說蒼夜背後的組織？”

“是，他是拂衣門的殺手。”

“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武林中有個拂衣門啊。”

“殺手都是在黑暗中殺人的，殺手組織當然要保持神秘性，難道還向全天下宣告他們的存在？”

“哦，也對。”慕容笙點點頭，“我回去問問我爹，他也許會聽說過。只是，雨陌，你還沒有確切知道蒼夜的下落，先別急在前頭。你剛剛遇上你爹的事，已經憔悴至斯，你娘也病著，你千萬別再急病了。”

“我沒事。”南宮雨陌輕輕抽回手，“我回來的途中聽聞爹爹噩耗，已經病過一回。可是現在，我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軟弱，我要支撐這個家，還要安慰娘親……”

“雨陌。”慕容笙輕喚一聲，卻把沒有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雨陌，你真的長大了，變成風雨中挺立的青竹，我看到你傲岸的身姿，我就放心了。可是，還是忍不住心痛，你本該快快樂樂成長，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不該過早擔負這麽多重任。

而我，本想保護你、疼愛你……那麽，就以哥哥的身份吧。

爹對我們三兄弟說過很多遍，說你是南宮叔叔唯一的掌上明珠，要我們把你當成親妹妹看待。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對你比對我還要好呢。

不知道自己胡亂想到了哪裏，慕容笙唇邊勾起一個苦澀的笑容。那雙俊朗的眼睛，此刻變得有些黯淡了。

“笙哥哥？”南宮雨陌等他說話。

“哦，我是說……”慕容笙轉變話題，“南宮叔叔剛剛亡故，雖然我們武林中人沒有那麽多講究，可你至少得在家守孝七七四十九天吧？所以，先不必去擔心蒼夜的事。我再幫你派人去摩笄山找找。”

“好的，那就謝謝笙哥哥了。”

“傻話，我們兄妹之間還要這麽客套？”“兄妹之間”，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慕容笙覺得嘴裏發苦，可是他臉上帶著不羈的笑容，“任何時候你需要我，只管來封信，或差人說一聲，我保證隨傳隨到。”

南宮雨陌感激地看他一眼，又道：“還有我爹的事，你也跟我說說吧，那天圍剿貔貅堂，你是親自參加的。我想為我爹報仇，可我對貌貉堂一無所知。”

慕容笙見她冷靜下來，不再為蒼夜的事科結，稍稍放下心來，把整件事的經過講了一遍。

南宮雨陌這才知道，是丐幫跟蹤子湘，才找出貔貅堂的藏匿之處。原來，貔貅堂果然是黎國組織，可是，子湘也介入貔貅堂的事了麽？子涵放心他了？

“貔貅堂堂主出現的時候戴著面具，我們誰也沒有看到他的真面目。他殺人如麻、噬血如狂，連眼珠子都是紅色的，像瘋了一樣殺人。我們三幫的人都經歷過無數打鬥，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我們這樣心驚膽戰。面對那個殺人狂魔，沒有人不覺得害怕。你爹一直沖在前頭，最後終於成功地擊了那魔頭一掌，卻被那魔頭一劍斃命。後來那人呈現不支之狀，我們正想趁機殺他，卻被他手下有個人沖出來擋了兩劍，又有一個人抱著他就跑。我們追上去，有一匹馬沖過來，載了他倆就逃。那馬……”

說到這兒慕容笙停住了，想到什麽：“那馬……我現在想想，它的樣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可是我想不起來，會在哪裏呢？”

他仔細想了想，搖搖頭：“一時想不起來，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那個魔頭，就沒留下一點點線索麽？”南宮雨陌不甘心地問。

慕容笙憤然道：“是啊，這魔頭太過狡猾，從不肯露真面目。我們只聽說他是個長得極其妖孽的人，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南宮雨陌的心驟然一沈，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湧上心來。

正房裏，老管家剛送走大夫，欣慰地對南宮夫人道：“小姐一回來，夫人心中的郁結散了不少，身體總算有了起色，謝天謝地。”

“是啊，總算有一個回來了，還有一個，不知道在哪裏呢。”南宮夫人嘆息一聲，不願多提，又立刻轉移話題道，“三公子在雨兒房裏？”

“是啊，他們聊得很好呢。”老管家道，“老奴多嘴，這件事本不該在這個時候提，可還是忍不住說。”

“什麽事，只管說吧。”

“老奴想說，老爺走了，大公子又下落不明，我們需要有個人支撐起南宮家。小姐與三公子青梅竹馬，三公子又是慕容家主最疼愛的兒子。若是兩家聯姻……”

“不，不行！”南宮夫人猛地打斷他。老管家微感錯愕，南宮夫人一向溫柔嫻靜，很少有這麽大聲說話的時候。提及兒女婚事，她為何這麽激動？

南宮夫人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略顯局促：“抱歉，我只是不舍得雨兒。這個時候，我不想讓她離開我。”

“可是小姐和姑爺可以留在南宮家啊，反正慕容家還有兩個兒子。”

“不，就算這樣，南宮家也不可能讓雨兒做家主的，她畢竟是一個女兒家。”

“家主還得人品武功俱佳的人去當，所以，大嫂，我們主張推選家主。”一個聲音突然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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