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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染血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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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之痛,獨孤玄說得一點也沒錯,那種痛就好像有烈焰在焚燒著蒼夜的心,劇烈的痛楚在他體內狂躥,沿著神經直沖到頭頂。他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白得沒有一絲人氣,咬牙強忍著,背上與額頭都冒出一層冷汗,身子微微顫栗。眼前的景物慢慢變得模糊,從門口看出去,被月光籠罩的村木都似乎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堂主,堂主,你覺得怎麽樣?”郁離焦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蒼夜睜大眼睛,努力看清他的樣子。有什麽東西從胸口湧起,像涵天的惡浪,卷起黑沈沈的霧氣,洶湧澎湃、沸騰咆哮。

“我沒事,死不了,師父只說毒發時會經受焚心之痛,生不如死,那也就是說……我死不了。”他拼命克制著胸中那股狂躁、暴戾的情緒,喉嚨口像被燒焦了,聲音變得嘶啞。他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你們別擔心,只是,要離我遠一點。因為現在,我有殺人的沖動,見誰都想殺。”

郁離接觸到他的眼晴,只覺得那雙眼睛幽幽暗暗,帶著噬血的寒意,可是又像燃燒著一股火焰,那種極度的寒冷與熾熱交織在一起,令人膽寒。

“不,堂主現在這樣,我們不能離開。”郁離執拗地請求,“請讓我們留在這兒……”

蒼夜猛地站起來,瞪視著他,眼神就像暴怒的野獸,厲聲吼道:“沒聽清我的話麽?還不快走?吩咐兄弟們,誰都不許靠近這間房子,聽到沒有!”

那張雪白的臉上驀然泛起紅色,紅得異乎尋常,胸口急劇起伏著,額頭有大顆大顆的汗水滑落。

他的手下本來都在門外候著,聽到裏面的吼聲,都不覺一震。誰也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但每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沐央拉著郁離往後退:“堂主……你忍一忍……”

郁離猛地推開他,撲到蒼夜面前,大聲道:“堂主!屬下請求立刻趕回穆滄去,向玄爺求取解藥!”

蒼夜胸中一陣氣血翻湧,喉頭泛起甜味,他吸口氣,費力地道:“不必,師父沒有送解藥過來,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在這裏等著便是。”

“堂主!”郁離聲音哽住,眼圈已經發紅,腳步卻沒有往後退。

蒼夜盯著他,一字字道:“怎麽,還不退下,還要我說第三遍麽?”眼神像刀鋒,帶血的刀鋒。

郁離與沐央都不敢再說什麽,一起退出,帶上房門。

聽到外面腳步聲遲疑著散去,蒼夜用手捂住胸口,臉孔扭曲。

燭火呼呼跳躍,沒有風,卻似乎有一股陰森的氣息在房間裏流動。蠟燭的影子投在墻上,彎曲搖曳,形同鬼魅。

蒼夜覺得窒息,他大步奔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是一輪滿月。月滿天庭、清光四溢。本是美好的夜晚,谷中竹葉蕭蕭、松濤陣陣,遠遠近近的蟲鳴響成一片。

可是蒼夜眼裏卻看到一輪血紅的月亮,他死死盯著那輪月亮,臉色慘白、雙目赤紅。眉間洶湧著煞氣,想要狂吼、想要揮劍殺人,想要看到鮮血飛濺的樣子。

夜,一片沈寂。貔貅堂的殺手們漸漸進入了夢鄉。蒼夜緊閉雙目,握緊拳頭,拼命控制著身體的顫抖,還有那股在體內喧囂的戾氣。耳畔嗡嗡作響,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次次爆炸、粉碎,身體被痛楚撕裂。

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左沖右突,仿佛要突破他的胸膛。“不……不要……”沙啞的呻吟從蒼白的唇中逸出,這聲音太微弱,根本抵抗不了那股駕馭他的力量。他胸中充滿恨意,那些恥辱的過往一幕幕在腦子裏翻騰,肆意踐踏著、蹂躪著他的神經。

忽然,刷刷刷,幾條人影出現在谷中,黑暗中瞬間亮起火光。先是幾點,眨眼間燃成一片。

蒼夜悚然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拿起自己的面具戴在臉上。

呼呼的風聲、火焰吡啵燃燒的聲音,刀劍上反射的寒光與天上的月光交相輝映,殺氣在谷中彌漫。貔貅堂的殺手們被驚動,黑衣人影如夜鷹般從黑暗中飛出。

“是誰夜闖雁宿谷?”不知道誰的聲音低吼,如金屬相撞的聲音,在夜色中聽來格外冷厲。

“貔貅堂原來藏在這個地方?藏得好綺了我們這麽多武林同道,就此罷休了麽?欠債總要還的,拿命來償吧!”

慕容家長老慕容遲的聲音,稟性剛烈的老人,與玉鉤山莊莊主沈泯本是忘年交,此刻闖入貔貅堂總壇,一心想為沈泯報仇,連家主的命令都不等,厲聲大吼。

南宮恒本想追問兒女下落,可是見前面一群黑衣人,並無一人開口,只是用陰冷的目光盯著他們,就像一群擇人而噬的魔鬼,他不禁心頭一緊。這些人看來冷血無情,只知道殺人,俊兒和雨兒落在他們手中,恐怕兇多吉少了。

只是,為何沒有看到他們的堂主?這個人應該與眾人打扮不同吧?

丐幫那些人雖然平日游戲人間,可一到強敵環伺的當口,所有人都收起不羈之態,全身戒備。

“殺吧,還等什麽?”面對眼前這群仿佛沒有知覺、沒有靈魂的殺手,仲鳴昆只覺得心頭泛寒。既然下定決心來了,今日便拼個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為江湖除一大害,豈非大快人心?

“殺!”不知從何處飄出來的聲音,森冷得如刀鋒刮過,又像一道冰箭穿透空氣。眾人激靈靈打個寒戰,只覺得夜晚的風吹在身上,砭人肌骨。

這雁宿谷,頃刻間成了一個地獄。

冷漠的眼睛裏泛起奇異的光彩,那是種殺人的快意。他們是被訓練成殺人工具的人,本身就是利器,只有染血,才能更加鮮艷奪目。

血,隨著耀亮的劍光灑落,熱的血,冷的風,肅穆的山峰對峙,天上明月淒清。

山谷沸騰起來,蒼夜的血也沸騰起來。他已經摁捺不住狂躁噬血的心,眼景的景物變成無數幻象,瘋狂地向他撲來。他飛身掠起,從眾人頭頂掠過,沖入戰群。

體內那股強大的力量無限膨脹起來,他的功力在片刻間提升了無數倍。長劍狂舞,如入瘋魔。他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映著血光,紅得滴血。

那雙眼睛,令所有在場的豪傑們血液凍結,寒冷徹骨。

“這個人就是貔貅堂主,抓住他!抓住他!”吼聲震天,無數雙憤怒的眼睛在黑暗中燃成熊熊火焰,無數兵器向他身上砍去。

蒼夜眼裏光芒大熾,他的身體裏充滿快意,越殺越興起,連疼痛都不覺得了。模糊的意識中有一個念頭飄過,只要殺人,只要看到血,他的疼痛就會減輕。

殺!殺!殺光這些與他為敵的人,殺光這些想要將他踐踏在腳下的人。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他的視線是模糊的,他甚至看不清被殺之人的面孔,只看到鮮血飛濺、一顆顆頭顱從脖子上飛出,周圍全是血霧。他聞到血腥味,那味道令他興奮。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慘叫聲、悶哼聲此起彼伏。雙方的人都殺紅了眼,誰也不肯退下,只知道拼命廝殺。

混戰中蒼夜被人一掌擊中胸口,一股鮮血從他嘴裏噴出。他看到那血濺到月亮上,月亮更美,美得淒絕。

傷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面目英偉,目光如炬。只是模糊的輪廓,看不真切。可是他感受到了,感受到那人身上凜然的正氣。他忽然瘋狂地笑,笑聲壓在喉嚨裏,聽來像是瀕死的野獸發出的哀鳴。

一劍揮出,一道雪亮的光芒劈開夜幕,空氣中隱隱響起風雷之聲。一蓬血霧飛濺出來,他隱約聽到有人驚呼:“南宮家主!”“南宮前輩!”還有一些雜亂的喊聲,仿佛驟然間天崩地裂一般,聲勢驚人。

南宮恒的身軀轟然倒地,胸口一個血洞還在歸歸流血,雙目圓睜,空洞地瞪著天上那輪圓月。

徹骨的疼痛,空氣凝結,血淚灑落。

人群瘋狂地向他湧來,刀劍交織的網,鋪天蓋地。

“堂主!”有人狂呼,紛紛保護在他身邊。更加慘烈的戰爭,更加決絕的對抗。這一夜,真的血流成河,連月亮都不能幸免麽?

蒼夜胸口劇痛,他覺得體內的空氣在被抽空,身體開始發空、發軟,握劍的手開始顫抖,眼前景物晃動得厲害,重重幻影。

“堂主!”撕心裂肺的呼喊,一條人影撲到他面前,和身倒下,有兩支劍貫穿他的胸膛。

他渾身一震,腦子裏像被電光劈開一條縫。是誰?是郁離,是他的好兄弟

就在這一瞬間,另一條人影飛撲過來,拉著他狂跑。“堂主,是我,你清醒些,我是沐央。”

他似乎有些明白過來,扭頭看看交戰的人群。這一夜,死了多少人?貔貅堂,就此分崩離析了麽?

他不想走,可是渾身無力,近乎虛脫。

嗖嗖嗖,後面的人影並不放棄,沖開血路,向他追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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