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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覆了,她們為你吃醋。”

他手上用力,南宮雨陌痛得皺緊眉頭,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子湘。子湘忽然憤怒起來,他覺得他在她的目光下無所遁形,那雙眼睛猶如一池寒潭,映出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他緩緩放松手指,輕輕笑了:“不要用這種抗拒的眼神看我,我相信,你自己會覺得舒服,而且食髓知味,慢慢沈迷、貪戀這種享受的。”

顯然想到了一個念頭,他眼裏閃過愉快的笑意:“等我一會兒,我會讓你主動來求我。”

南宮雨陌奇怪地見他轉身出去,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心裏隱隱生出恐懼。她奮力掙紮,想要掙脫手上的束縛,可是絲絳極其柔韌,她掙了幾下沒有掙脫,手腕上已被勒出深紅的印子。

她想大聲呼喊,可是嘴裏塞著絲帕,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她希望秋嫂能夠闖進來救她,可是又在心裏罵自己自私。秋嫂只是這裏的仆人,她怎能與子湘對抗?自己一個人死倒也罷了,怎能拖累秋嫂?

閉上眼睛,絕望的感覺像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淹沒。若非死死忍著,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夜,你在哪裏……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人似青竹

章節字數:2092

門被推開了,子湘端著一個碗走進來,走到她面前。放下碗,用一條帶子將南宮雨陌的兩只腳綁住,柔聲道:“來,乖,把這碗水喝掉,免得待會兒叫得口幹舌燥。”

南宮雨陌聽他言語輕薄,不禁又羞又怒,雙目噴火地瞪著子湘,只恨口不能語。她看到子湘狹長的鳳眸中有流轉的光芒,臉上的表情就像最精明的獵人捕獲了自己的獵物,欣賞著獵物在自己掌下無助地掙紮,流露出掌控一切的快意與志在必得的欲望。

“來,喝吧。”子湘將碗湊到她唇邊,眼睛慢慢瞇起。

南宮雨陌被他臉上那種邪氣而魅惑的表情嚇到,突然心頭一凜,難道,這水裏放了媚藥?即使從未經歷過,可身為南宮世家的小姐,她從父親與同門口中聽得多了。聯想到子湘剛才說的那些暧昧的話,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羞辱的感覺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沒,令她窒息。

“唔唔……”她拼命避開那個碗,拼命搖頭,睜大眼睛瞪著子湘,眼淚已不由自主地凝結在眼睛裏。可她強忍著,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子湘的手僵住,心,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有點酸,有點疼,有點麻。那雙含淚的眼睛,帶著屈辱、帶著不甘,還有一種濃濃的失望,仿佛,並不曾預料到子湘會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對她,或者,曾經對他還有希望,卻在此時此刻完全破滅了。

他怔在那兒,眼裏燃燒的熾熱火焰漸漸熄滅,胸中沸騰的渴望像潮汐般一點點落下去。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取下她嘴裏的那團絲巾,用哄勸的語氣道:“相信我,你會覺得特別美味,把這水喝下去,放開你的懷抱……雨陌,這本來是件美好的事,我不想強逼你。”

“子湘,你冷靜些。”南宮雨陌掙紮著往後縮了縮,聲音已經有些沙啞,她深深看到子湘眼底,一字字清清楚楚地道,“如果你毀了我,我再也沒有活下去的道理。你可以綁住我一時,但不能綁住我一世。我只要有一點自由,就立刻去死!如果你希望看到我的屍體,那麽,請強暴我之後直接殺了我,我會感謝你。”

子湘一震,端著茶碗的手有些不穩,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他忽然發現,南宮雨陌比他想象的更加堅強。那種堅強仿佛深植在骨頭裏,滲透進了她的血液。她被綁著手腳,臉色蒼白,頭發在掙紮中變得散亂,可是她的樣子沒有半分狼狽。她清瘦的身軀就像一株青竹,傲岸而堅定。

子湘猶豫了。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急聲喚道:“小姐,小姐,你在裏面麽?”是秋嫂的聲音。

子湘緊緊抿了抿唇,深呼吸,沈聲道:“她在這兒,等一下!”然後伸手去解南宮雨陌手上的絲絳,放低聲音,在她耳邊一字字道:“我放過你,但給你一個月的期限。這個月裏,你給我養好身子,好好考慮清楚。我的忍耐和寬容只有這麽一次,絕無下次!”

雖然是威脅,可聲音裏隱隱含著挫敗的意味。

南宮雨陌心頭一松,身子像虛脫了一般,這時才感覺到背上汗津津的,而喉嚨口隱隱有些血腥味。長睫垂落的時候,目光中的一閃而逝的溫柔。夜,我終於……保住了自己……

子湘被她眼中那抹光華震到,手頓了頓,心,異常地苦澀。

第一次,有個女人讓他心動;第一次,有個女人讓他敢於違抗王兄的旨意;第一次,有個女人讓他苦苦忍耐自己的沖動;第一次,有個女人讓他把到嘴的食物還吐出來……

子湘暗暗苦笑,子湘,你是不是轉性了?把南宮雨陌扶起來的時候,他的左手在身側握了握。

南宮雨陌,你千萬別讓我失望,否則,我絕不放過你!

門打開,秋嫂不顧一切地沖進來,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南宮雨陌,摸摸她額頭,摸到一手冷汗。她用警惕的目光看看子湘,子湘面容淡漠:“我請南宮姑娘過來坐了會兒,她身子不好,你扶她回去,好好伺候著。”

秋嫂應了聲:“是。”扶南宮雨陌回到她自己房間,為她擦了把臉,擔心地問道:“小姐,是不是……?”

“是。不過,最終他放棄了。”南宮雨陌疲憊地閉上眼,心有餘悸。

“還好,他的本性並不太壞。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秋嫂的目光從窗子看出去,遙望遠處茫茫蒼蒼的幽棲山,沈吟道,“聽我主人說,幽棲山裏住著一位世外高人,他叫寒檀居士。不知道這些年他還在不在,你若想逃,就想辦法逃進那座山裏。”

南宮雨陌眼睛一亮,原來,那座山裏真的住著世外高人?一個月,子湘給了自己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已經足夠讓自己養好身體了。雖然失去武功,可至少還有手有腳,還可以逃跑。

“可是,小姐,你不能再用這種態度對子湘了。”秋嫂鄭重叮嚀道,“小姐,你要學會保護自己。要保護自己,就得收起你的鋒芒,學會虛與委蛇。其實,子湘雖然偏激、暴戾,可我看得出,他對你還是很容忍的。嘗試對他好一點,會讓他放松戒心。”

南宮雨陌點點頭。

重門深院,樓臺高鎖,透過院墻上的雕窗,可以看到裏面參天的樹木。房子的風格厚重古樸,又不失雍容典雅,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家悠久的歷史與尊貴的地位。

南宮世家家主南宮恒的家。

一位身穿黑衣、面容消瘦的少年靜靜站在南宮家的後門外,擡頭看著院墻裏面,似乎想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茵尋找什麽。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五十章 驚起回頭

章節字數:3564

酥骨散的毒已經化解,而另外有一種毒卻慢慢地、一點點地滲入他心臟。那種毒,是否應該叫作相思?依然是冷漠的面容,卻在無人看見的時候,眼裏多了些什麽。如果手中的劍有靈魂,應當看到他主人眼裏的孤寂與深情。情越深,人越孤寂,而他自己渾然未覺。

他以為他是冷酷無情的,他以為他可以斬斷塵緣,做回一個殺人機器,與她,不再有交集。可是他來了,來到南宮世家,駐立在深宅大院後,翹首凝望。

他易了容,只是一名清瘦白皙的少年,沈默得像一個影子。

從早上一直站到中午,那個後門始終緊閉著。樹木的縫隙間有陽光穿梭、有鳥雀啼鳴,還有隱隱約約的檐牙高啄,可是沒有那個美麗的人影。

“雨陌,你還好麽?我來過了,現在,我該走了。”在心裏輕輕吐出一句話,他再次看一眼那座深宅,然後轉身,打算離去。

後門吱呀呀地被打開了,蒼夜迅速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隱沒身形。

有兩名紅衣翠袖的丫頭從門內走出來,每人手裏挎一個小小的籃子。清脆的語聲隨著她們的腳步飄入蒼夜耳朵裏。

“小姐怎麽還不回來啊?夫人都想她了,她可是在京城玩得太開心,連家都忘了?”

“怎麽會呢?小姐從來不是貪玩的人,何況還有大公子跟他在一起。”

蒼夜的心猛地往下一沈,怎麽會?算起來,南宮雨陌起碼比他早了十幾天離開京城,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沒回家?已經快一個月了……

“兩位姑娘!”他突然從樹後走出來,把那兩名丫頭嚇了一跳,齊齊拿眼瞪他,滿臉戒備地喝問:“你是什麽人?在這裏鬼鬼祟祟幹什麽?”

蒼夜收斂起全身的氣息,微微一笑。明明是普通的臉,這一笑卻讓那兩名丫頭有些發呆:“你……到底想幹什麽?”語氣已是委婉了許多。

“我跟你家大公子有過數面之緣,算得上是朋友,今日經過,想來拜訪他。可剛剛我走到這裏,卻聽你們說,他不在家?”

兩人見他態度和藹,語氣親切,頓時放松警惕,一人嘆氣道:“是啊,我們正在說呢,大公子和小姐都去了京城,快一個月還沒回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老爺從嵩山回來,都已經差人修書到京城去了呢。”

“哦。”蒼夜的心越發沈重,皺眉道,“他們人不回來,也沒一封信麽?”

“是啊。客官你白來了,不過你叫什麽名字?告訴我們,等公子回來,我們跟他說,讓他去找你可好?”小姑娘熱心地問蒼夜。

蒼夜搖搖頭:“不必,我會再來找他的,有些事,我想當面跟他說。”

兩人點頭,向他告辭,姍姍地走了。

蒼夜呆怔在那兒,心裏湧起濃濃的不祥。南宮兄妹,他們一定發生了什麽。

腦子裏電光石火般一閃,蒼夜驀然想起,他與南宮雨陌帶蕭曼吟出去玩時,似曾感覺到被人跟蹤。然後想起師父曾經命他殺了南宮雨陌,難道……難道是師父見他不忍,所以親自動手殺了雨陌?不,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要說想收服南宮世家?是在騙他?

南宮雨陌走的那一天,他在麒麟王府曾產生強烈的心悸,從沒有過的惶恐,卻抓不到任何頭緒。此刻,這種感覺再次浮上心來,寒意瞬間湧遍全身,他覺得心臟緊緊收縮、痙攣。

他驀然飛身掠起,不顧大白天驚世駭俗,從沿街的屋頂上電射而過。就像一縷風,瞬間消失了蹤影。

烈馬狂奔,一人一馬,只有一人一馬。這是通往黎國最近的路途,翻山越嶺,鮮少人跡。黑色的衣袂在風中狂舞,一雙亮若寒星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蒼夜抓緊手中的韁繩,整個身體恨不得伏到馬上。

胯下駿馬是子涵送他的千裏馬,名叫絕塵。仿佛知道主人的憂心,它張開四蹄飛奔,宛如天馬行空。

風從身邊呼呼刮過,割得皮膚生疼。蒼夜已經完全顧不上,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到穆滄,找到師父,詢問南宮雨陌的下落。

四天四夜,幾乎馬不停蹄、人不下鞍。

狂沖進無極,絕塵長嘶一聲,馬蹄在地上踏出火花。幾名侍衛飛撲過來,見到蒼夜,齊齊問道:“夜,你怎麽來了?”

蒼夜飛身下馬,大聲道:“我要見師父!”

被蒼夜身上凜然的氣勢驚到,侍衛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玄爺和大護法不在無極。”

“他們去了哪裏?”蒼夜一句話問出口,旋即想到什麽,“是不是夜狼族的叛亂還未消滅,師父與師兄都去了?”

“正是。”

蒼夜一言不發,牽著絕塵轉身就走,再次飛身上馬:“我去找大王!”

崇仁殿,一名侍衛正在向子涵稟告:“這些日子王爺都留在閬苑,和那位南宮姑娘在一起。修刃傳來的消息道,王爺看來對這位姑娘動了真情,從來沒有這樣耐心過。期間他想過對南宮姑娘用強,但後來不知為何又改變了主意。南宮姑娘似乎有感於王爺的真心與容忍,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好。這些日子兩人在一起,樣子十分融洽,倒像朋友一般。他倆天天一起品茶聊天、游園泛湖,王爺高興時還會和南宮姑娘喝點酒。南宮姑娘的身子越來越好,雖然沒了武功,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可是更加明媚動人了。

府中丫環們私下議論紛紛,說南宮姑娘畢竟是女兒家,經不得王爺柔情蜜意,所以慢慢心動了。王爺那樣的人品長相,只要肯在女人身上花點功夫,沒有哪個女人能抗拒他的……”

子涵輕輕頷首,若有所思。正在這時,就聽外面有人稟道:“大王,蒼夜回來了,正在殿外求見大王。”

子涵一楞,眼裏瞬間湧起怒意,但很快斂去,下令道:“宣他進來!”

蒼夜已恢覆真面目,大步進來,風塵仆仆,倒身下拜:“屬下參見大王!”

子涵擺手:“起來吧。”語聲和藹,微微帶著感喟,“前段時間,你受苦了,好在有驚無險,孤沒有失去你。”

蒼夜心頭一暖,站起身來,低眉斂目,恭恭敬敬地道:“屬下謝大王體恤,屬下的命本是大王的,為大王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國難當頭,大王不必顧及屬下性命……”

子涵微慍,沈聲道:“說什麽話!你是孤的愛將,也是孤的兄弟,孤怎能置你不顧!以後不許再說這種妄自菲薄的話!”

蒼夜垂首應道:“是,屬下不敢了。”喉頭有些哽住。

“你未奉宣召,突然回來,所為何事?”子涵的聲音中有了一絲帝王的威嚴。

“屬下……”蒼夜再次屈膝跪下,悄悄握緊拳頭,“屬下擅自回來,甘願受罰。只是屬下有一件事,一定要向大王當面問個清楚。”

“哦?”子涵揚了揚眉,似乎有些感興趣,“你且問來。”

“請問大王,可知南宮雨陌的下落?”蒼夜直截了當地問道,然後擡起頭,看著子涵的眼睛,目光冷靜,無人看到他心底洶湧的波濤。

子涵的臉慢慢冷下去,眉心慢慢聚攏,盯著蒼夜的目光越來越嚴厲。蒼夜毫無退縮,坦然地直視著他。

可是心卻在沈下去,看這樣子,大王分明是知情的。他知道南宮雨陌是誰,他知道南宮雨陌與他的關系。那麽,一切的一切,是大王布的局?雨陌,她還活著麽?

“你為了一個女人來質問孤?”憤怒而不敢置信的聲音,仿佛自己最忠誠的屬下已背叛了他一樣。

“屬下不敢,屬下只想知道真相,雨陌至今沒有歸家,屬下懷疑她出事了,所以……。”

“所以你認為是孤下令害了她?”子涵臉上的表情平緩下去,唇邊竟隱隱泛起一絲笑意,那笑容無端地令蒼夜感到毛骨悚然。

“屬下不敢。”蒼夜垂下眼簾,一絲痛楚從眼裏滑過,澀聲道,“只想請大王實言相告。”

子涵忽然哈哈大笑:“夜,你果然動情了,你師父一點也沒有說錯。”

蒼夜渾身一震。

子涵的上身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在蒼夜臉上,一字字道:“告訴孤,是不是為了這個女人,你打算背叛孤?”

“不!”蒼夜狠狠握緊拳頭,脊背卻挺得筆直,回視著子涵,道,“夜絕不背叛大王,只是想求大王放過雨陌,她與大王完全無害。是屬下害了她,只要大王放過她,屬下願意與她劃清界限,從此永不相見。”

子涵再次笑起來,卻有一絲譏誚的意味:“口是心非,這些話,你必定已在你師父面前承諾過了吧?可是結果呢?為了她,你奔波數千裏,不辭辛勞地回來質問孤!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孤是不是該對你刮目相看?孤的影衛,什麽時候成了如此多情之人?”

“大王!”蒼夜沈下聲,“夜說到做到,求大王……”

“哈哈,傲骨錚錚的夜,竟會為一個女人向孤乞求。很好!很好!”子涵站起來,甩袖,揚聲下令,“來人!備車!”他走過蒼夜身邊,冷聲道,“還不起來跟孤走?”

“大王?”蒼夜不解。

“你不是一心想見到南宮雨陌麽?孤告訴你,她現在活得好好的,而且生活十分甜蜜。”微側著頭,從眼角掃蒼夜一眼,溫聲道,“你為她累得快癱了,孤讓你坐上馬車,好好休息一會兒,然後再去看看你心中的那位紅顏知己,看看她在做什麽。”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親眼目睹

章節字數:3350

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奔馳,一顆心在焦慮中被持續煎熬,就是再強的人也支撐不住,何況蒼夜身上的毒剛解。

奔進無極時,他與絕塵都已到了強弩之末。現在,當聽到南宮雨陌的消息,知道她還活著,蒼夜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下來,身子靠在車廂壁上,虛脫了一般。

可是在子涵面前,他不能表現出這種弱勢,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擺出端正而恭謹的坐姿。

子涵並不看他,好像有意給他一個寬松的空間。他伸手掀起車簾,悠然地欣賞起沿路風光。馬車離開鬧市,出城門,一路向南。天高雲淡,原野茫茫,暮春的風吹在身上,溫暖而舒適。

微微闔上眼簾,腦海中浮現出南宮雨陌清澈水潤的眼睛,她靈秀的眉宇、她挺俏的鼻梁、她櫻花般粉色柔嫩的雙唇,她善解人意的微笑,她脈脈含情,帶著淡淡的憂傷……

雨陌,是我害了你,是我無端給你帶來這場災禍。你被劫持到黎國來,一定受了很多苦……心頭泛起熟悉的鈍痛,自從遇到南宮雨陌,這種感覺已經一次又一次湧現。

可是,謝天謝地,你還活著。只要活著,一切都好。

似乎感覺到他仍然在支撐著自己,子涵回頭看他。那張臉比記憶中增添了幾分成熟與滄桑的味道,這種味道配合著那張精致完美的臉,就像一個歷史久遠的寶器,光華內斂,耐人尋味。又長又密的睫毛悄悄垂落,卻擋不住眸子中流轉的光芒。而睫毛下那對漆黑的眸子,宛如兩顆黑水晶,神秘而高貴。

臉上已經露出疲憊之態,可是仍然強打著精神。車窗外滲入的光灑在他臉上,可以看到他眼瞼下一圈淡淡的黑暈。

“夜,休息一會兒,稍後才能有精神,這段路比較長,差不多要半個時辰。”子涵的聲音淡淡飄過來,卻不減帝王的威嚴,“待回去時,孤要治你抗命之罪,你想想,以你現在的狀態,你能熬刑麽?”

蒼夜心頭一震,卻沒有絲毫遲疑地應道:“是,屬下遵命。”語閉閉上眼睛,靠在車廂上,沒過多久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子涵神情覆雜地看他一眼,此刻的蒼夜才像無極出來的影衛,一個口令一個行動,動作嚴謹得就像機器。

不知道過了多久,蒼夜感覺到馬車震動了一下,車身停穩。聽到子涵的聲音道:“夜,你可以醒了。現在,向外看。”

蒼夜醒來,困惑地看子涵一眼。子涵坐到他身邊,掀起一角車簾,示意蒼夜向外看。

窗外是個風景秀麗的園子,假山、池塘、水榭、樓臺。及目處有一汪湖水,湖邊有個亭子,亭子中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他們的身後站著兩名侍女,一人在為女子斟茶,另一人在為男子倒酒。

亭外種著一叢低矮的灌木,從馬車的位置,一眼就可以看到亭中的情形,清清楚楚。

那名女子正是南宮雨陌,而男子卻是襄王子湘。兩人正在對弈,南宮雨陌執子未落,微側著頭,似在思考。那個動作,溫婉中透出一絲嬌憨的味道。而子湘含笑看著她,滿臉欣賞與寵溺之色。

蒼夜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雨陌與子湘?他們怎麽會在一起?雨陌不是被抓來的麽?大王並未將她囚禁?

“她現在活得好好的,而且生活十分甜蜜。”這就是大王所說的甜蜜?他本來以為他在諷刺……

“孤的確授意獨孤玄,將南宮雨陌帶到黎國來,但孤的原意是想勸降她,讓她為黎國效命。做夜的女人,她必須是與夜同心的。既然你不願殺她,那麽,就讓她為你改變!”子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堅硬與冷厲。

他盯著蒼夜,蒼夜沒有反應,他稍稍放緩語氣:“看在夜的份上,孤對她禮遇有加,孤讓她住在子歸島上。誰知……”

他語聲一頓,深深看蒼夜一眼:“五弟對她頗為好奇,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女人讓夜動心,於是他去了子歸島。再後來,如你所見,他將南宮雨陌接到這裏,這個地方風景如畫,並且遠離塵囂,五弟叫他閬苑。他讓南宮雨陌成了閬苑中的一株仙葩,孤沒想到,他倆這樣投緣。”

成功地看到蒼夜的目光像被擊碎的鏡面,瞬間變得支離破碎起來,看著他蒼白的臉越發沒有一絲血色,子涵繼續道:“因為這個,孤沒有向他透露你的身份,因為,孤覺得已經沒必要了。五弟對孤道,他會娶南宮雨陌為正妃,以後她便是襄王妃了。大鳳遲早會成為黎國的天下,而南宮家由於南宮雨陌的關系,已經提前成為黎國的臣民。

這也算是了了孤的一點心願,孤本來就打算通過你的貔貅堂,一統大鳳武林。這次行刺失敗,孤暫時不能輕舉妄動。而你卻可以開始著手吞並武林門派,進一步擴大貔貅堂的勢力。去年你滅六大門派,不僅得了他們豐厚的財產,也在江湖上立了威,貔貅堂的實力已今非夕比。

此番回去,你便著手散發貔貅令。這令牌是我們貔貅堂、也是黎國號令江湖的標記……”

就在這時,亭子裏的人已註意到他們所乘的這輛馬車,子湘楞了楞,站起身,想要走過來,子涵叫過一名侍衛:“去對王爺道,孤只是來看一眼,沒什麽事。他若願意,明日叫他進宮來。”

然後吩咐一聲:“擺駕回宮!”馬車掉轉身,出閬苑,原路返還,直奔穆滄城。

自始至終,蒼夜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在眼底凝得很深,眸子黑得仿佛將無邊的夜色融了進去。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個縹緲的影子,根本不存在。

死一般的寧靜。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到王宮、回到崇仁殿的,意識覆蘇時,他看到子涵坐在禦案後,面容冷峻。他慢慢跪下,慢慢垂首:“屬下抗令不遵,請大王降旨懲處。”聲音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有些沙啞了。心裏卻好像有冰泉流過,一點點流遍全身,格外清醒、格外冷靜。

啪的一聲,一枚令牌丟到他面前,子涵下令:“拿著,這是貔貅令的樣本,回去制造這種令牌,廣發江湖。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蒼夜答應一聲,拿起令牌藏入懷中。

“來人!”子涵一聲斷喝,“將蒼夜拉到刑堂,鞭打五十!”

在無極兩年,接受的是最殘酷的訓練、最嚴苛的刑罰,蒼夜對那些形形色色的刑具早就已經不陌生了。被侍衛拉進刑堂,直接剝去上衣,綁到刑架上。緊接著,聽到身後淩厲的風聲,一鞭子狠狠抽在背上。揚起時,鞭梢的倒鉤帶起皮肉,感覺有溫熱的血滴飛濺出來。蒼夜猛地握緊拳頭,皮膚上滾過一層細微的顫栗。

身上劇痛,有個地方卻似乎更痛,好像粗糙的砂紙持續磨礪著心臟中最脆弱的地方,血液慢慢洇出來,慢慢流淌。

他不得不將註意力全部聚攏來,凝註在背後那塊挨打的地方。尖銳的、火辣辣的疼痛很快蔓延開,整個背部都好像被滾燙的油煎熬著。粘稠的液體順著傷口流下去,即使看不到,也能想象那一條條血色蚯蚓在背上蜿蜒爬行。

耳邊聽到風聲與侍衛的報數聲,可蒼夜的意識卻在漸漸飄移,聲音聽來有些遙遠。執刑的侍衛停了手,在他身後輕輕問道:“夜,還好麽?”

他被喚醒,疼痛頓時又將他的神經從麻痹中拉扯出來,他想起,這名侍衛是從無極出去的,他認識他。想不到在這個森冷的地方還能聽到關心的話語,蒼夜唇角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我沒事,請繼續吧。”

“還有二十下,你忍一忍。”

不應該忍不了區區五十鞭的,可是今天的狀態……報數的聲音依然在耳邊回響,蒼夜睜大眼睛,咬緊牙關。

對面是冰冷的墻壁,墻壁上掛著猙獰的刑具。可蒼夜眼前卻浮現出南宮雨陌執子未落的模樣,清麗的面容似乎添了海棠花一樣的嬌媚,是因為她身上穿著的那些綾羅綢緞麽?那些衣服是子湘特意為她做的?一朵江南的梨花,真的成了閬苑中盛開的仙葩?

她在微笑,笑得自然、灑脫、溫婉,是子湘給她帶來了幸福麽?

蒼夜閉了閉眼,覺得眼睛脹痛難當,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覺了。似乎背後的鞭聲停了,一雙手將他的手腕從繩索中解開,有人扶住他的身子,另一人上來為他穿好衣服。

回到崇仁殿,蒼夜俯身跪倒,聽那名侍衛的聲音道:“回稟大王,執刑完畢,請大王驗傷。”

黑色袞龍袍的下擺拂過蒼夜身側,背上的衣衫被撩起,子涵冷峻的目光掃過那個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背,面容緩了緩,用低沈的語聲問道:“夜,你可知罪?”

“是,屬下知罪,謝大王責罰……”一句話剛剛從唇齒間逸出來,蒼夜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夜!”誰的驚呼響在耳邊,可蒼夜已經聽不到了。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藥物控制

章節字數:3229

南宮雨陌根本不知道蒼夜來過,她只聽子湘嘟囔了一句:“王兄真奇怪,來了竟不見我,只是遠遠看我們一眼就走了,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然後眉宇間帶了悔意,“這些天我一直在閬苑陪你,都沒進宮看他。明日我得進宮了,早點向他稟報我們之間的事,好讓王兄為我們擇個吉日。”

南宮雨陌一楞,是這些天自己對他的態度迷惑了他麽?他那樣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願意嫁給他。雖然她是被迫害的那個,可不善於對別人用心計的她,還是覺得有些愧疚。

可是,時間越來越緊迫了,我得趕緊籌劃逃跑。她心裏想著,臉上做出溫存無害的樣子,帶著些許嬌嗔:“你承諾我的事都沒兌現,倒急巴巴地要成親了,我何曾答應你?”

她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嫵媚,子湘的鳳眸中已經有了醉意,眉梢斜挑,帶出幾分愉悅的張揚:“你是說出去郊游麽?”

“是啊,含笑說那幽棲山如何美麗神秘,我都對它向往很久了。我的身子也已經好得差不多,老在這園子裏關著,你不悶我還嫌悶呢,我們出去玩玩吧。”

子湘欣然:“好,好,只要你喜歡,我願意帶你到任何地方,那明日我從宮裏回來就帶你出去。”

回到自己房間,秋嫂端著茶盞進來,南宮雨陌一把拉住她,激動地道:“子湘說明日帶我去幽棲山玩,我有機會逃跑了。你說的那位寒檀居士住在哪裏?我去找他。”

“他住在靈雨谷,是我主人進宮前認識他的,算起來,他也該是古稀之年了,不知道是否還健在。我主人進宮後再也沒有出過宮,將近十九年沒有見面,這世事沈浮……”

南宮雨陌握緊她的手,堅定地道:“不管有沒有寒檀居士,只要出這個閬苑,進入山裏,我就會伺機逃跑。”

“可我還是擔心,你一個姑娘家,又已經沒了武功……”事到臨頭,秋嫂有些猶豫了,這舉動未免太冒險。如果不成功,勢必會激怒子湘,到時候南宮雨陌就再也逃不出子湘的手掌了。

“我不怕,秋嫂,你也別為我擔心。能夠逃脫最好,逃不出去,大不了是個死。我雖然沒了武功,卻不是弱女子。”

秋嫂的眼睛濕潤了,她伸手拂了拂南宮雨陌額前的碎發,就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般,慈愛地道:“你這性子,真的跟我主人一樣。她也是那樣要強,還有小主人……”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哽咽了,南宮雨陌沒有聽到小主人三個字,她只是被秋嫂的情緒感染了,眼眶也有些酸澀,忍不住伸手抱住秋嫂,輕輕問道:“你主人,她叫什麽名字?我想記住她。”

“她叫孟無憂。”

“孟無憂?”南宮雨陌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無憂,無憂,誰能無憂?她叫這個名字,卻在冷宮中度過一生,多少寂寞、多少心酸……”

蒼夜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床上,身邊坐著一個人,竟是他師兄荊離緒,而這裏正是荊離緒的房間。

“師兄?你回來了?”蒼夜想要爬起來,卻被荊離緒攔住:“別動,好好養傷。”冷漠的眼睛裏悄悄流露出一絲關懷,“我和師父剛收拾了夜狼族回來,聽侍衛說你來過,便去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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