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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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找你。正好你在崇仁殿昏迷,我就向大王求情,把你帶回了無極。”

“謝謝師兄。”

“稍後師父也會來,你已受過罰,想必師父不會再罰你,只是少不得要責備幾句,你就忍著吧。”

蒼夜心裏一熱,正想說什麽,獨孤玄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蒼夜連忙從床上下來,跪倒在地:“師父……”

荊離緒剛想行禮,孤獨玄吩咐道:“你出去,我單獨與夜說幾句話。”

荊離緒應聲離去。獨孤玄居高臨下地看著蒼夜,冷厲的目光中帶著無形的拷問。

蒼夜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了一把,身軀不由自主地一顫。

“我們分手之前,你對為師許諾過什麽?”沒有起伏的聲音,卻像山一般壓在蒼夜頭上。

“回師父,夜承諾,不再與南宮雨陌發生關系……”語聲被狠狠一巴掌打斷,蒼夜早有預料,拼力挺住身軀,才沒有被這一巴掌打倒。嘴裏泛起血腥味,溫熱的液體沿著唇角滑落,他挺直脊背,沒有去擦。

耳邊聽到獨孤玄壓抑的怒吼:“那你做了什麽?!”

蒼夜垂首,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

“若非大王尚念舊情,你還能留得命在麽?

蒼夜木然無語。

獨孤玄緊盯著他,目光犀利得似要穿透他,又帶著強烈的失望與不甘,半晌才冷聲下令:“起來,趴到床上去。”

蒼夜默然站起,重新趴回床上,這幾個動作牽扯到背上的鞭傷,疼得他冷汗直冒。

灰色的人影走到床邊,蒼夜擡頭,見獨孤玄向他伸出手來,掌心一枚赤紅色的藥丸:“服下這顆藥,證明你對大王還有忠心。”

“這是‘焚心’?”無極用來控制手下的焚心麽?想不到,我也享受到這種待遇了。蒼夜垂眸,一絲自嘲的笑意從眼底掠過。師父,你再也不相信我了,是不是?

“這是噬狂。若你從此一心效忠大王,我會每個月派人送一顆解藥給你,你不會毒發。但你若有叛逆之心,我會讓你嘗夠生不如死的滋味!”

蒼夜擡頭,淡淡的日光透過窗棱灑在他臉上,他半邊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毫無溫度。

“是大王的意思,還是師父的意思?”

獨孤玄的目光沈了沈,瞳孔中出現一抹陰影:“是為師的意思,我不想我親手培養出來的人成為叛徒,不想辜負大王。”

蒼夜唇邊慢慢露出笑容,伸手把那粒藥丸接過,仰頭吞了下去。獨孤玄及時遞上一杯水,蒼夜一飲而盡,還給獨孤玄,臉上仍然帶著笑容。

獨孤玄忽然心頭一震,這笑容,猶如黑暗中乍放的蔓珠沙華,火一般鮮艷的顏色,帶著致命的誘惑,卻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著悲劇的宿命。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看不懂自己的徒弟。

“師父,大王救夜出火坑,他給了夜第二次生命,夜絕不會背叛大王。”為什麽還要為自己辯解?這辯解早已蒼白無力。

“你記住自己說過的話,若你三心二意,為師第一個取你性命。”

“有‘噬狂’在夜的身體裏,師父還不放心麽?”蒼夜垂眸,唇邊掠過淡淡的笑容。

獨孤玄的目光再次暗了暗,似乎有什麽東西觸動了他,那張巖石般冷硬的臉上綻開絲絲裂紋,可是很快消失不見。他一拂衣袖:“你好好養傷,我讓離緒來照顧你。”

轉身走了兩步,又停足:“忘記告訴你,服下此藥,切忌動情,一旦動情,你會受到萬蟻鉆心的疼痛。還有,今日恰逢月半,以後,每個月的月半,若你不能得到解藥,你不僅會嘗到焚心之痛,還會噬殺如狂、難以自控。所以,你好自為之吧。”

蒼夜身軀一僵,隨即應道:“夜銘記在心。”

獨孤玄走出院子,見荊離緒青蒼色的身影肅立在門口。他喚了聲:“離緒。”荊離緒轉身:“師父與夜談完了?”

獨孤玄點點頭,眼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夜——他變了很多,他的表情越來越豐富了。”

荊離緒默然,好久才道:“師父,夜與我們是不同類型的人。”

“哦?有什麽不同?”

“夜自小與他的母親在冷宮中長大,她母親是個溫婉多情的女人,雖然夜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可是一個被母愛呵護的孩子,他的心就算受盡風霜雨雪的侵蝕,也不會變成野外的巖石。那段屈辱的經歷,只是讓他的心靈被扭曲,讓他的熱情被冰封,可並沒有扼殺他善良的天性。”

獨孤玄怔了怔,眼裏再次露出冷厲之色,盯著荊離緒,仿佛恨他為蒼夜說情:“對我們無極中人來說,這世上無所謂善良與邪惡,只有忠心與背叛。不管夜的本性如何,我只看到他骨子裏那種狼一般的執著與烈性,這種特質只能為大王所用。我只要這點,就夠了!”

荊離緒搖搖頭:“若夜果然是狼,師父就無法控制他了。可他現在……”

“你猜到了?”

“是。”

“你反對?”

“離緒知道師父不得不為。”

“知道就好。”最後一字留下長長的尾音,似在感慨,獨孤玄的人已無聲無息地離去,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孤獨得好像走在沙漠中的旅人。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籌劃脫身

章節字數:3223

閬苑,燈火通明。秋嫂在南宮雨陌房裏,為她輕輕梳理著頭發。剛剛洗過澡,南宮雨陌穿一身雪白的綢衫,如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下來。

南宮雨陌陷入了沈思,渾然沒有感覺身後秋嫂的動作,直到秋嫂的聲音把她喚醒:“小姐。”

“嗯?”南宮雨陌回過頭來,“秋嫂,你喚我?”

“你在想什麽?想得這麽出神?”

“我……”南宮雨陌心頭泛起隱隱的疼痛,“我在想我爹娘,還有我下落不明的哥哥,還有……”還有那個人,深深藏在心底,不敢去觸摸,卻從未有一日稍忘。

“明天,你準備好了麽?”秋嫂看著鏡中的她,眼裏滿是擔憂。

“不需要準備什麽,我只要逃出子湘的視線,鉆進山裏,不讓他們找到……”她忽然噤聲,警惕地看著門口。

敲門聲傳來,子湘愉悅的聲音響起:“雨陌,我來看看你。”

秋嫂與南宮雨陌對視一眼,上前打開門:“王爺,小姐才剛洗過澡,正梳頭呢。”

子湘向南宮雨陌看過來,毫不掩飾眼裏的驚艷之色:“雨陌,你這樣子……比白天更加迷人了。”

南宮雨陌淡淡一笑:“王爺說笑了,雨陌這樣披頭散發,未免有失禮儀。”

“不會,不會,在本王眼裏,雨陌千姿百態,各有各的迷人。”子湘說著,向南宮雨陌走過來。

“王爺有何吩咐麽?”秋嫂不著痕跡地擋住她,“小姐想早點休息,明日好陪王爺盡情游玩。”

子湘欣然:“既然這樣,你早點歇著吧。幽棲山奇山異水,天然勝地,你我明日定要飽覽秀色、盡興方歸。”說到飽覽秀色四個字,他雙眸發亮地看著南宮雨陌,唇邊勾起饒有趣味的笑容。

那秀色二字意味深長,南宮雨陌怎會聽不懂?她配合地紅了臉,側開頭去,子湘哈哈大笑。

秋嫂道:“王爺,小姐纖纖弱質,王爺和侍衛們都是男人,丫環們又是細腳伶仃,不方便照料,不如讓我明日跟著小姐吧。”

子湘點頭:“好,還是你想得周到,就這麽定了。”

自從秋嫂被調來服侍南宮雨陌,她就在南宮雨陌房間的外間搭了一張床,一來方面照顧南宮雨陌,二來保護她,避免子湘的侵犯。

聽了秋嫂的勸告後,南宮雨陌學會了與子湘虛與委蛇。她巧妙地用若即若離的態度對待子湘,既不離他太近,也不離他太遠。表面上好像對子湘越來越有好感,令子湘放松警惕,以為自己已經漸漸俘獲了南宮雨陌的芳心。他甚至已開始籌劃兩人的婚事,想等南宮雨陌的身子徹底康覆,便進宮去向子涵稟告,請他為他們主婚。

秋嫂親眼目睹了南宮雨陌如何與子湘周旋,心裏越發喜歡這位聰慧的姑娘。從她身上,她一再看到孟無憂的影子,同樣清姿絕俗的女子,同樣有著一顆靈秀之心,又同樣有著竹子般堅韌的意志。

她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一般呵護、疼愛,希望她能逃脫子湘的手掌,可又舍不得她離去,更怕計劃失敗造成的後果。明天就算陪她最後一趟吧,有她在,她也許可以逃脫得順利一些。

“不,不要。”見子湘離去,南宮雨陌急切地拉住她的手,懇求道,“不要為我去犯險,不值得,子湘會懷疑你的。無論我是否能夠順利逃脫,你都難免受到牽連。”

秋嫂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微笑道:“沒什麽值不值得,只要我願意就好。我在宮裏待了大半輩子,自從主人出宮,我就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了。遇到你是我的福分,我不放心你,我要親眼看著你安全離開。不用擔心我,我知道怎樣保護自己,我這個年紀,已經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南宮雨陌的眼睛濕潤了,怔怔地看著秋嫂,道:“我們一起逃走,好麽?跟我回家,換我來照顧你。”

“不,我留下來拖住他們,你聽我說……”附在南宮雨陌耳邊細細叮嚀一番,秋嫂加重語氣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到現在這個關鍵時刻,你千萬不能再婆婆媽媽、優柔寡斷了,照我的話去做,相信我,我一定不會受到牽連!”

看到秋嫂眼裏慈愛、鼓勵的目光,南宮雨陌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秋嫂……”秋嫂舉袖為她擦去淚水,笑嗔道:“傻丫頭,受了那麽多苦都沒掉眼淚,現在倒哭了。不舍得我麽?不舍得我就好好活下來,只要活著,將來總有機會見面的。”

南宮雨陌一把抱住她,哽聲道:“我會的,你也要好好活著,我們一定要再見面。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秋嫂摟了摟她的肩膀,低聲道:“我一定不會給你這個機會,讓你為我恨自己。來,早點休息吧,養精蓄銳,明日才有力氣逃脫。”

第二天一早,子湘興沖沖地來見南宮雨陌,告訴她自己即刻進宮去,等他從宮裏回來,便與她一起去幽棲山玩。

南宮雨陌在自己房間裏等待,從窗口眺望著遠處的崇山峻嶺,心繃得緊緊的。成敗在此一舉,南宮雨陌,你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回到父母身邊,一定要找到哥哥,一定要……重新見到蒼夜。

過了足有一個時辰,子湘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雨陌,我回來了,我們出發吧。”

南宮雨陌與秋嫂相視一眼,一起出門,子湘春風滿面地迎上來,拉住南宮雨陌的手:“走,馬車在外面等著。”

到大門外,南宮雨陌猛地一震。她看到四名侍衛全副武裝地守候在馬車旁邊,兩人手裏各牽著一頭身形高大、長相兇猛的狼犬。

南宮雨陌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驟然收縮,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湧上心來。她從小害怕狼犬,不僅如此,有狼犬靈敏的嗅覺在,自己逃跑的機會就大大減少了。

秋嫂見她瞬間露出畏怯之色,趕緊上前扶住她,向子湘埋怨道:“王爺,你瞧,你無緣無故弄兩條狼犬來幹什麽?把小姐都嚇壞了!”

子湘見南宮雨陌嚇得臉色發白,哈哈大笑道:“別怕,別怕,雨陌,我們去山裏玩,有狼犬開道,多威風、多神氣啊。你要是害怕,就乖乖待在我身邊,有我保護你,什麽都不怕。”

南宮雨陌驚魂未定,忽然感覺自己掌心多了樣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香囊。她不動聲色地握在掌中,知道秋嫂給她香囊,必定有什麽用意。

子湘一把攬過她的肩頭,大搖大擺地上車,炫耀似地從一頭狼犬身邊經過。那頭狼犬仰頭嗅了嗅南宮雨陌,南宮雨陌一陣驚悚。子湘又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雨陌,你可是堂堂南宮世家的小姐,竟然會害怕狼犬?說出去誰信啊?”

不知為什麽,南宮雨陌覺得他現在露出牙齒的樣子,活脫脫就像一頭狼犬。她暗暗吸一口氣,忍著被他攬住肩頭的不適,順從地跟他上車,默默做出柔弱、膽怯的樣子。

上了車,南宮雨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撫著胸口道:“子湘,你真是……”

“嗯?怎麽?”子湘挑挑眉。

“這樣招搖,哪裏像一位王爺?分明就是紈絝子弟!”

子湘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愉悅,他覺得南宮雨陌現在這種薄怒的樣子,看起來說不出的動人。七分灑脫、三分張狂地笑了笑,從身邊取出一個地圖,湊到南宮雨陌面前。圖上畫著幽棲山的整個地形,一溝一谷、一溪一湖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看看這個,我們到哪裏去游玩?”

南宮雨陌接過,裝作研究了半天,指著上面道:“這裏有個山谷,我們到那裏去玩吧,山太高,我也爬不動。”

子湘拿過來看了看,皺眉道:“這個靈雨谷諸多古怪,我們還是不去為妙。”

南宮雨陌奇道:“有什麽古怪?”

子湘道:“傳說這山谷常年雲霧繚繞,進去後極易迷失方向,進得去,出不來。我雖不信什麽鬼神之說,但恐裏面會有瘴氣。所以,我們還是不要去冒險的好。”

南宮雨陌像個獵奇的孩子,立刻興奮起來:“這樣最好了,我就喜歡去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探險。”

“不行!”子湘斷然否定,“我絕不能讓你遇到一點點危險!”仿佛唯恐失去她似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到胸前,不錯眼珠地看著她,“你要好好的,永遠陪在我身邊。”

南宮雨陌一怔,心裏隱隱有些觸動,卻很快讓自己清醒起來。她不著痕跡地把手縮回來,道:“好的,不去就不去吧。”

子湘這才滿意地笑了。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插翅難飛

章節字數:2687

幽棲山林深幽謐,到處是參天大樹,遮陽蔽日,一走進山裏,就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子湘取一件梨花白的鬥篷,披在南宮雨陌身上,掀起車簾,讓南宮雨陌看外面的風光。

南宮雨陌呼吸著山野間的青草氣息,一直以來被苦苦壓抑的心稍稍舒展開。

靈雨谷位於幽棲山腹地,因為子湘不肯去那裏,他們選擇了另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叫做“夕月灣”。兩座山之間夾著一汪湖水,碧藍碧藍的湖水倒映出藍天白雲,美得醉人心魄。

他們臨湖而坐,留下兩名侍衛守護,另外三名侍衛帶著一頭狼犬前去狩獵。子湘因為不放心南宮雨陌,便在她身邊陪著,剩下的那頭狼犬虎視眈眈地看著南宮雨陌。南宮雨陌無意間瞥一眼牽著狼犬的那名侍衛,似乎從他眼裏看到一閃而逝的精光。再看時,那人又恢覆了沈默木訥的樣子,讓她懷疑她剛才是錯覺。

她依稀記是那名侍衛叫做修刃,而另一名侍衛則是上次在子歸島上奉命廢她武功的侍衛統領銘劍。

她見識過銘劍的功力,而這個修刃,雖然沒有領教過他的本事,但憑直覺,她可以判定他武功不俗。

何況,他手裏還牽著那頭狼犬,狼犬緊盯著她的樣子,就好像預先被下了指令一樣。南宮雨陌背上泛起寒意,可臉上卻很平靜。

她看著那個藍寶石般的湖泊,雙眸中仿佛映入了湖水的藍意,幽深而沈靜。

子湘已經看得癡了,目光再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過了一會兒,南宮雨陌忽然露出窘迫之態,回頭看子湘,訥訥道:“王爺,我……我要走開一會兒。”

秋嫂善解人意地道:“小姐,你可是要……?”

南宮雨陌四下看了看,銘劍與修刃正筆直地站在他們十步之外,但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們這邊。她赧然地點點頭,秋嫂道:“王爺,我陪小姐到那邊樹叢裏……”

子湘點頭,叫道:“修刃,保護小姐。”修刃恭聲應是,把狼犬交到銘劍手裏,自己亦步亦趨地跟在南宮雨陌身後,保持一段距離。

秋嫂扶著南宮雨陌走到一叢灌木後,回身瞪修刃一眼,道:“你站遠一點!女孩子家方便,大男人在這裏看著像什麽話!”

修刃有些尷尬,退後幾步,轉過身。雖然看不見,他全身的肌肉已進入最佳戒備狀態,渾身每個毛孔都靈敏起來。

他是子涵派在子湘身邊的耳目,對南宮雨陌的防範比子湘更甚。

在修刃背轉身去的時候,秋嫂向南宮雨陌以目示意,用唇型吐出“香囊”兩個字。南宮雨陌立刻明白了,這香囊裏必定放了特殊的香料,為吸引狼犬的嗅覺。等南宮雨陌把香囊交給秋嫂,香味就轉移到秋嫂身上,狼犬就捕捉不到南宮雨陌身上的味道了。

她立刻把香囊交到秋嫂手中,秋嫂向她點頭,背轉身,目視子湘和銘劍的方向,把南宮雨陌擋在身後。

南宮雨陌伏低身子,輕手輕腳地往樹叢裏鉆。

“小姐,請別走遠,小心草叢裏有蛇。”修刃的聲音突然響起,把南宮雨陌嚇得渾身一凜,趕緊裝出既害怕又害羞的樣子,道:“我知道,我最怕蛇了,我就在這裏,你們幫我看著點,別讓人瞧見……”

“小姐,沒事的,這裏除了我們,哪有旁人?”秋嫂安慰地笑笑。

南宮雨陌悄悄解下那件梨花白的鬥篷,將它搭在一叢灌木上,這樣從反面看,就好像她蹲在那兒一樣。

秋嫂扭頭看了一眼,配合地道:“對,就在那兒好了,快去快回。”

南宮雨陌鉆進樹叢,屏息凝神,把腳步放到最輕。也許是逃生的欲望支撐著她,半路上她還有點緊張,此刻反倒一點也不害怕了。她迅速移動身子,走出一段路,回頭看看離修刃站立的地方已經有一段距離,便拔腿狂奔起來。

風中隱約傳來秋嫂的聲音:“小姐,好了麽?”她心中暗道:秋嫂,多謝你相助,願我能夠逃離虎口,將來回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你保重,一定要兌現你的承諾,千萬不能出事……

淚水漸漸朦朧了雙眼,她舉袖擦幹,腳下毫不停頓地飛跑。風在耳邊吹過,樹木、藤蔓紛紛倒退,她的視覺已經迷茫,完全顧不上周圍的環境,只知道逃跑。

因為武功被廢,她的力氣已連平常人都不如,可她靠著頑強的毅力,牢牢提住一口氣,不顧一切地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覺已經跑出很遠。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步越來越沈重,喉嚨口隱隱泛起血腥味,她眼前一黑,身子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調勻自己的氣息,聽不到人聲,也聽不到犬吠。她想,是不是已經逃出來了?

她再次爬起來,正準備走,忽然一縷寒風刮過,修刃高大的身軀像山一般擋在她面前。南宮雨陌僵住,手腳剎那間變得冰冷,剛才跑得通紅的臉頰迅速褪色。她看到修刃眼裏閃過利劍一般的寒光,那張臉仿佛巖石刻成,冷峻得沒有半點溫度。

“小姐,你到哪裏去?”修刃一動不動地站在她面前。

絕望的感覺像水一般淹上來,南宮雨陌看著修刃,深吸一口氣:“放我離開,你只是奉命行事,我與你無冤無仇。”

修刃垂眸,面容冷漠。就在這時,風中傳來狼犬的叫聲,還有奔跑的腳步聲。南宮雨陌折身往側面奔去,修刃竟不追趕,只是冷眼看著她。

南宮雨陌緊跑幾步,看清眼前的情景,不禁一楞。腳下是一個斜坡,長長地延伸下去,看不到底。下面會是深淵還是平地?不容她多想,行動已比思想先一步做出決定,她沿著斜坡直沖下去。

身後驚風掠過,一只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提起,身子騰空。落下時已到平地,修刃又一動不動地站在她面前,石刻般的臉上毫無表情。

南宮雨陌喘息未定,就聽子湘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南宮雨陌,你這個賤人!”一股淩厲的掌風猛地刮到臉上,南宮雨陌被打得摔倒在地,眼前漆黑,耳邊嗡嗡直響,嘴角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胸口被子湘揪住,一把抓起來,南宮雨陌搖搖頭,讓自己恢覆神智。擡眸,看到子湘暴戾、陰鷙的眼神,連眼珠都紅了,一張臉氣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南宮雨陌,你好,你好!你竟敢算計我,在這個時候逃跑!枉我對你這麽好,枉我把你捧在掌心!”

頭仍然暈乎乎的,臉頰痛得麻木,南宮雨陌破碎的唇角展開模糊的笑容,譏誚的、嘲諷的:“子湘,你休想強迫我。我南宮雨陌不是弱女子,不會由你擺布。”

“哈!”子湘氣極反笑,“看來是我對你太客氣了……”

南宮雨陌往子湘身後看,沒有秋嫂,只有銘劍和那頭狼犬。她驀然一驚,腦子立刻清醒過來,顫聲問道:“秋嫂呢?你把她怎樣了?這……不關她的事……”

子湘冷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面容變得有些猙獰:“她跟你串通一氣,背叛主人,幫你逃跑,我豈能容她?”他做出一個斬殺的動作,“你回去就可以看到她的屍體了。”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天外飛仙

章節字數:3293

南宮雨陌腦子裏哄的一聲響,喉嚨口又湧起血腥味,她臉色煞白,身軀搖搖欲墜,嘶聲道:“子湘,你這個魔鬼,她什麽也沒做……”

子湘不容她再說什麽,給銘劍使個眼色。銘劍立刻上前點了南宮雨陌的穴道,子湘打橫抱起她,下令道:“招呼他們三人,我們回去。”

馬車駛上回程的道路,南宮雨陌被點了穴道,不能動、不能說話,嘴裏還堵了一塊白布。她的頭發已經散亂,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留著血痕。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冷澄澈,連看都不看子湘一眼,只是直視著前方。

子湘死死盯著南宮雨陌,怒意在眼底翻湧,臉色一直是鐵青的。他向南宮雨陌挨過來,南宮雨陌冷眼看著他,滿臉戒備與抗拒之色。

子湘狠狠握緊拳頭,咬牙道:“你這不知好歹的女人,我絕不再對你手軟!我會讓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場!”

一語出口,他的手就伸過來,猛地撕開南宮雨陌身上的外袍。

“你若回心轉意,好好配合,我便原諒你,重新疼你。否則,我玩過你之後,就挑了你的手筋腳筋,把你丟到水牢裏去,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惡毒的恐嚇,聲音裏卻帶著強烈的挫敗與恨意,子湘英俊的面容在南宮雨陌面前扭曲,然後慢慢放大。

南宮雨陌目睚盡裂,眼角隱隱泛起淚光。

子湘放低聲音,陰惻惻地道:“不要再試圖用眼淚軟化我,經過這件事,我不會再心軟了。我……不會犯傻了,那些傷害我的人,都會得到報應的……”

他猛地撲到南宮雨陌身上,將她整個兒壓住。

一股血腥味從南宮雨陌喉嚨口沖出來,她眼前一黑,頭一歪,陷入昏迷中。

子湘怔住,他看到南宮雨陌的臉已經蒼白如紙,一縷殷紅的血跡從堵在她嘴裏的白布中滲出,沿著嘴角滴落。她美麗的雙目緊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留下一圈慘淡的陰影。她就像一只折斷了翅膀的蝴蝶,無聲地向命運宣示著不屈。

“該死的!”子湘恨恨地一甩衣袖,眼裏戾氣暴漲,刷地掀開車簾,大聲下令,“加速進程,快快回府!”

“小姐,小姐。”耳邊聽到誰的呼喚,開始時遙遠而模糊,漸漸清晰起來。當意識恢覆的瞬間,南宮雨陌像被魚叉叉到的魚,猛地跳了起來。“不要!走開!”淒厲的喊聲沖口而出,在安靜的房間裏久久回蕩。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南宮雨陌愕然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上各連著兩條鐵鏈,另一端鎖在床欄上。

一只手強硬地摁住她的身體,緊接著另一只甩上來,重重抽了她兩個耳光。“閉嘴!你再大喊大叫,我立刻封住你的嘴!”

火辣辣的疼痛提醒南宮雨陌,她正面對著喪失理智的子湘,她慢慢擡起眼簾,唇角血跡未幹,又有新的血絲流下。胸口滯痛,隱隱想起,自己昏迷前曾嘔出一口血來。

含笑畏怯地看著子湘暴怒的模樣,身子悄悄往後挪。她不敢相信,一直對南宮雨陌那樣溫和耐心的子湘,會突然之間變得如此可怕。

子湘向後揮手,厲聲吼道:“出去!把門關上!”

含笑嚇得臉色發白,躬了躬身,逃一般跑出去。

南宮雨陌的意識已完全清醒,她定定神,看著面目猙獰的子湘,唇邊慢慢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子湘被她的笑容激怒,猛撲上去,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咆哮道:“該死的女人,你還還敢嘲笑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被你耍得團團轉,還拿你當個寶?”

喉嚨被掐得一陣劇痛,南宮雨陌直直地看著子湘,語聲艱澀,面容卻很平靜:“我沒耍你,是你強迫我在先,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自由。”她已經不抱什麽希望,心裏只有一種放棄一切的淡然,這樣的淡然在子湘看來更像嘲諷。

“子湘,我可以忘掉你廢我武功的仇恨,但你若要汙辱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不放過我?”子湘好像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狹長的眼睛裏露出張狂的笑容,“你現在在我手裏,你打算怎樣對付我?”

“我現在沒辦法對付你,但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會回來報仇。”

子湘慢慢松開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慢慢湊近她的臉:“你以為我還會放你離開麽?我要做個籠子,把你關起來。現在,我要先嘗嘗你的味道。你最好學會討好我,乖乖做我的寵物。我本來想讓你做我的王妃,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誰叫你不識趣,誰叫你背叛我?這是你應得的懲罰……”

南宮雨陌睜大眼睛看著子湘,眼裏沒有一絲恐懼或掙紮,只是那樣平靜和傲然,仿佛根本無視她即將受辱的事實。

這種表情更加激怒了子湘,可他又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他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魔,只覺得胸中有股強烈的沖動,想要將南宮雨陌連皮帶骨吞進肚子裏去。

他一把抱住南宮雨陌,伸手去撕她身上的中衣,動作粗魯得像一只瘋狂的野獸。他呼出的氣息噴在南宮雨陌頸部,灼痛了南宮雨陌的肌膚。

南宮雨陌閉上眼睛,心底有一個絕望的聲音嘶喊著蒼夜的名字,眼淚順著喉嚨口倒流,嗆得喉嚨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這時,一縷微風拂過,撲通一聲,什麽東西倒在地上,南宮雨陌覺得身上突然輕了。

她吃驚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雪白的影子站在她面前。強烈的視覺沖擊令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一聲驚呼幾乎脫口而出,卻在瞬間被那人點了啞穴,將她的聲音堵在喉嚨裏。

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白的,他穿著寬大的白袍,白發、白須,連眉毛都是白的,臉上蒙著白布。只有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是黑的,瞳孔很深,目光清明,完全看不出老態。

子湘已被他打昏,身子倒在床下。

“你叫南宮雨陌?”蒼老的聲音,有一種看過滄桑後的平靜、悠遠,令人安心。

南宮雨陌點頭。

老人迅速用床上的被褥卷起南宮雨陌,一把抱起,飛身掠出房間,就像一只投林的乳燕,寬大的長袍在風中獵獵飛舞。

“抓住他!不要讓他跑了!”幾名侍衛飛奔而來,為首之人正是侍衛統領銘劍,他大聲疾呼,“你們快去看看王爺怎樣了!”立刻有兩人奔向子湘的房間。

老人長袖飛揚,嗤嗤幾聲,什麽東西從他手中飛出,去勢如電,瞬間擊中奔在最前面的銘劍與他身後兩名侍衛。三人吃痛地捂住胸口,兩人腳步稍滯,銘劍卻持劍直沖過來。

南宮雨陌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老人穩穩抱著,耳邊聽到錚錚的聲音,發現老人手持一枝玉笛,竟用這枝玉笛為兵器,去抵擋銘劍手中的長劍。

玉笛與劍刃相撞,火花四濺,老人輕輕笑了聲:“好功夫,稱得上黎國一流高手,只是為何甘心為一位廢物王爺賣命?”

銘劍一言不發,可南宮雨陌從他的劍勢上感覺得出,他已被激怒,出手更快更狠。老人神態從容,玉笛連擋,袍袖宛若雲卷雲舒,自有一種出塵的瀟灑。

這時,南宮雨陌看到修刃也帶著幾名侍衛向這邊飛奔而來。

老人並不戀戰,一連幾下擊退銘劍,身形騰空掠起,大鵬展翅一般向院墻的方向飛去。穿過庭院、長廊,飛過甬道,掠上涼亭,人在半空,足尖點在湖面,層層漣漪散開,他的人影已如掠水驚鴻般飛向湖的另一邊。

等銘劍、修刃他們追到時,老人已抱著南宮雨陌飛上墻頭,倏忽間不見了蹤影。銘劍騰身掠起,半空中只見前面一道白影像一縷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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