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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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收拾好了麽?”我站在堂屋裏頭問著。裏面那小丫鬟握著抹布轉過身,戰戰兢兢的看著我,左手猛地從那個折枝花瓶上脫離開來。

“玨姑娘好...”她低著頭有些不敢看我。

“這花瓶兒那是夫人最喜歡的...不能直接就這麽擦。”我把花瓶兒整個端了起來移到旁邊的桌子上,“你把這底下的灰抹抹,別的你先別動。”

我說話她便戰戰兢兢的聽著,隨著我的目光,手指捏著抹布小心的一點點如同蝸牛一般挪動,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擦完我說的那塊地方之後又不動了。

前面周府原本的下人經次一役散了只剩下幾個,無法我只能命下人又去采買了幾個小丫頭,可都年輕,沒幹過什麽事兒。

“你這丫頭做起事磨磨唧唧,要玨姑娘親自去教你麽?!”那何媽怕我的緊,見我說話便沖的很,巴掌差點就往這姑娘臉上招呼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左右便是想奉承我,便搖搖頭道,“一些事情手把手的教,其他的讓她自個兒琢磨。你這樣倒是過了。”

何媽應承著,拉著這姑娘的手準備下去,我思索片刻卻楞住了。

“這新來的小丫頭叫什麽名字?”

我溫和的看向這個靦腆甚至有些怕生的小丫頭,她卻只看著我沒說話。何媽看著她不開口便有些恨鐵不成鋼把她的手臂甩開,補充道,“她叫小桃。三錢銀子買來的。”意思是賤的很。

“小桃。”我沒理何媽,只是點點頭,“本家名字呢?”

這個何媽也不懂,外頭的姑娘被父母親眷賣到大戶人家簽了奴契,除非主家開恩哪有什麽機會拾起本名?這與被雇傭的長短工不同,主家開恩很少有,再者進了府要重新取名字的,若還是記得原來的名字便是大大的不敬了。

“你本家名字呢?”我按住了何媽的動作,微微彎著腰輕聲問道,“你不必擔心,我就是想問問而已,沒有其他。”

那叫小桃的丫頭輕輕嗯了聲,“奴婢本命叫阿荷。”她有些情怯的擡頭看了我一眼,牙齒在原本就不飽滿的下唇咬出一個白印,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意思。

我心中了然的嘆了口氣,知道她的苦楚,便把一旁的何媽支使了出去,“說吧。你的姓氏。”我直截了當的一切而入。

小丫頭微張著唇,大概十分驚愕,看著我臉色也逐漸蒼白下去,“奴婢是賤籍,哪有什麽...姓氏...”

我不由得神思一個恍惚,這一世因為我不知道改變了多少人,牽一發而動全身一般。前世時候我見到她的時候,這個小丫頭已經在花樓裏頭摸打滾爬了幾年,整個人頹廢而又絕望,只是機械的用濃妝艷抹的身體招攬著奉承著客人。

見到我便是展袖憑欄十分放蕩的一笑,如同一支快要枯死的花朵一般讓我現在還能模模糊糊回憶起那種感覺。

與我相同的是一樣罪臣之女的身份,曾經的高高在上、金枝玉葉被打落塵埃,而我與她不同的是心境和手段吧。而這世,因為一個舉動誤打誤撞竟將她招攬進了府,算是把她從那種汙爛之地拔了出來。

我此時又泛起一種見到故人的心酸感,反而覺得時光匆匆,自己卻仿佛老去了一般。若是沒有少爺做我身體和內心的支撐,我只感覺馬上就要化為一抔黃土隨風飄去。

“你姓徐?”我話未說完,小桃便有些驚恐的跪了下來,蒼白著臉看著我,“玨姑娘,玨姑娘...奴婢不姓徐,奴婢不姓徐,奴婢就叫小桃,小桃...”

“沒事。”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如果承認了罪臣之女的身份,同級的丫鬟仆婦都會不知道出於什麽嫉妒的心思更為狂獵的欺壓,以便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想來她從被官賣到現在,天上地下的差別算是讓她有些一驚一乍的畏懼。

“你就叫小桃。”我安撫一聲,卻感覺她漸漸平靜下來,“明日起你不必跟著何媽幹粗使下人的活計了。會...繡活麽?”

她囁嚅著許久,在我的目光中點了點頭,“那便跟著我吧,就是給府裏的夫人..小姐繡些小樣兒...”

“少爺呢...”她有些猶豫的看著我,“府裏頭的貴人有...”

我有些愕然,稍稍蹙了蹙眉頭,“少爺的東西都是我親自來的,不由他人經手的。”我見這小桃應了聲,然後低下頭,手裏不自在的揉捏著手中臟兮兮的抹布。

我心中不知怎麽一刺,“走吧,一會兒把自己的拾掇幹凈之後去二小姐院裏頭去。”我深深吸了口氣,把自己滿腦子的回憶和滿心的郁氣清除了幹凈。

才走沒幾步,卻見惠姑急匆匆跑了過來,“白玨...姑娘,府庫裏頭可還有些上好的人參?”她見著我平靜的臉頓了頓,“夫人又有些...不爽利了。”

夫人的不爽利是從那日牢獄出來之後便這樣的。似乎會時常沈浸在過去的富貴繁華之中,有時候甚至像是回到了少女時代,院子中的丫鬟最近也總回稟能聽到夫人咯咯如同銀鈴般的笑聲,卻讓她們白日裏起了一身虛汗。

那日我去牢房裏頭尋落在那邊的右耳耳墜子,然而我並沒有發現。回稟之後,卻沒想到夫人跟得了失心瘋一般拽住我,將我衣袖口袋胡亂翻了個遍,後來又自己踉踉蹌蹌得奔到牢房裏頭將稻草堆翻了個亂七八糟。

我和少爺見她停下來時候便見夫人坐在滿天飛舞的稻草中如同瘋婆子一般忽哭忽笑。

我有些驚懼訝然的回首,便看到我的少爺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冷漠眼神望著自己的母親。

仿佛冰凍千裏一般,他冷哼一聲,殷紅的唇角卻向上輕輕勾了勾。

一瞬間的風華簡直美的驚心動魄。

想了想,我對正在耐心等著我的惠姑道,“先前最粗的幾支已經被挑走用掉了,現在還要?剩下的都是不足小手指粗的了。”

惠姑聽言有些苦澀的垂下眸子道,“前兩日和今晨全用掉了,支兒也全都服下去了。”

“這樣吶。要不惠姑姑和我一同去看看?我再去尋尋,說不多能找到前幾年收下的東西。”我安撫笑笑,“那時候來往送的禮都是些上好的五百年的老參。夫人服下去,說不定能好的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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