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手叩響了隔壁的房門，良久都沒有人應。關玄月和沈茹香難道都不在房中？這個時辰她們會去哪兒呢？

靈戈正覺得奇怪，卻突然聽到房中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沈小姐，你在屋裏嗎？”靈戈繼續叩著房門，想要得到一些回應，可房中的咳嗽聲卻漸漸停了下來。

“沈小姐，你再不開門，我可要把門撞開了！”靈戈瞇著眼趴在了門縫上，試圖從門縫中看到些裏面的情形，可入眼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便再無其他。

擔心裏面的人有什麽意外，靈戈急退了數步，而後猛然發力，用肩頭硬生生的撞開了門扇。靈戈只覺肩頭一陣頓痛，低嚎了兩聲，而後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

見外間的拔步床上空空蕩蕩的，並沒有人，靈戈急忙推開了內室的門。

床前的紅木金絲雙鳳繡的屏風下露出一襲火紅色衣角，延著衣角旁的地板上有一灘水漬。靈戈緩步走到屏風前，慢慢擡手推開了屏風。只見沈茹香面色慘白的倒在屏風後，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沈小姐，你怎麽了？”靈戈蹲下身子，探了探沈茹香的鼻息，這才松了口氣，好在，她還活著。

正要起身去找人幫忙，沈茹香卻悠然轉醒，一把攥住了靈戈的衣角，“我沒事，扶我到床上去。”

靈戈扶住她的肩頭，入手卻是一片濕潤。趕忙從一旁尋了塊帕子，遞到她的手中，“方才外面下了大雨，你是不是出門沒有帶傘？”

“……”沈茹香接過帕子，拭去長發上的水滴，並不答話。

“還是先換身幹衣裳吧，你這衣服全都濕透了，很容易著涼的。”靈戈說著已經自行打開了沈茹香的衣櫃，然後從裏面取出了一套幹凈的裙衫。

沈茹香慘白的面色稍緩了緩，道：“何必這般殷勤……”

靈戈的動作滯了一滯，隨後輕笑一聲，道：“原來沈小姐都是這般與人相處的。不過我此來也確實並非無所求，我有事需要找蘇默幫忙，只是不知該如何聯系他，還得勞煩沈小姐告知聯系蘇默的方式。”

“你找他可是為了七弦會的事？”

靈戈搖頭，“不是，是我私人的事，與七弦會無關。”

“那你憑什麽覺得蘇默會幫你？”

沈茹香這麽一問，頓時讓靈戈有些不知所措了。自己與蘇默本就只有幾面之緣，雖然現在建立了合作關系，但這僅限於七弦會的事，現在找他幫忙傳信，只怕他未必肯幫忙。

“沈小姐只需告訴我該怎麽找到蘇默，至於他幫不幫我，那便是我的事情了。”靈戈說著替沈茹香除去那身火紅色的衣裙，入眼卻是滿身的傷痕。靈戈的手猛然一顫，驚呼道：“你這傷……”

沈茹香神色淡淡的起身，摸過一旁的幹凈衣裙套在身上，而後對靈戈道：“不過是些舊傷，靈戈姑娘又何必大驚小怪的。”

靈戈自是不曉得沈茹香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只是有些奇怪，她既是大元帥的千金，又是何人敢將她傷成這般模樣？

見靈戈默而不語，沈茹香自行躺在了床上，而後對靈戈道：“麻煩沈姑娘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關好。”

靈戈見沈茹香這是要趕她走的意思，面露窘迫之色，低頭攪著胸前垂下的發絲，不知該如何開口。

“蘇默昨日便已經離開涼城了，你若想找他便直接去長亭城外的長亭門據點，他這幾日都會在那裏。”沈茹香翻了個身，背對著靈戈道。

靈戈聞言“嗯”了一聲，卻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

“難不成你是想讓我親自送你去嗎？”沈茹香猛然坐起身，略帶了些怒色道。

“不是……”靈戈將攪著頭發的手垂了下來，然後滿臉歉意的解釋道：“我是想說，外面的門被我給撞壞了，我先在去找人來給你修，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你怕是睡不了覺了。”

沈茹香的表情頃刻便僵住了，好半響才扯了嘴角道：“好……很好……”

靈戈還不清楚以自己是武功到底是不是沈茹香的對手，所以在沈茹香徹底翻臉前，很是識相的退出了房間。尋了客棧的掌櫃，托他快些找人來將門修好，至於這修門的銀子，那便記在納蘭鈺的頭上好了。

夜色將至，靈戈換了身湖碧色的短衣裙衫，將寫好的書信塞入懷中，而後悄悄潛出了客棧。 長亭與涼城所在的涼州本就交界，所以從涼城趕往長亭來回不過兩三個時辰。靈戈從市集租了匹馬，便連夜趕去了長亭。

雲居客棧，三層的西閣樓內。

徐青瑤坐在一張寶椅中，手中端了杯熱茶，正神色凝重的盯著跪在面前的一個約莫三十出頭，長得尖嘴猴腮的男子。

“江管家，我吩咐你辦的事，你就是這麽給我辦的？”

“小姐……小的本是想找兩個市井混混來教訓那個靈戈的，可我打聽到那個靈戈好像會些功夫，小的是擔心普通的市井之徒未必是她的對手，這才找了孤山腳下的那幫山賊，據說那些山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可小的萬萬沒想到，他們連一個姑娘都對付不了，居然讓她逃了出來……”江習聲淚俱下的向徐青瑤解釋道。

“沒用的廢物！”徐青瑤聽完以後怒氣不減，將手中的茶杯順勢扔了過來，筆直的砸在了江習的臉上。滾燙的茶水潑了江習一身。江習不敢有所動作，只是哀嚎了一聲，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一旁的喜兒不自主的顫了顫，心有餘悸的退了一步。好在這件事不是自己去辦的，否則這一杯茶水潑下來，自己的容貌怕是要毀了。挨了徐青瑤的身側，附耳低語道：“小姐莫要動怒，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這次教訓不成，大不了我們再找旁人去辦，若是明的不行，那咱們便來暗的。”

“暗的？”徐青瑤略一思索，嘴角漸漸揚了上去。

“奴婢知道有一種藥名喚癲狂散，吃了以後人會變得瘋癲無常，連大夫也瞧不出病因，只道是得了失心瘋。以前夫人給小蝶也用過……”喜兒貼在徐青瑤的耳邊，甚是小聲的說道。

“小蝶？”徐青瑤神情一滯，隨後道：“你說的是我爹的那個侍妾？三年前在後院用剪刀將自己的肉一塊一塊剪下來，最後流血過多而亡的那個瘋女人？”

阿喜點了頭，然後繼續道：“只需買通客棧的夥計，將這藥下在靈戈的飯菜中……”

徐青瑤同阿喜相視一笑，而後甚是滿意的轉頭，對依舊跪在地上的江習道：“那些山賊收人錢財，卻未將事情辦好，當真是一群草包，你即刻去報官，讓官府的人去剿了那幫賊寇。”

“是。”江習應了一聲便退出了房間。

徐青瑤又吩咐了阿喜連夜回府，去找夫人討些癲狂散來。待吩咐完畢，二人都離開房間後，徐青瑤甚是安然的從茶幾上摸了只新的茶杯過來，然後給自己倒了杯水。只是她未曾發現，窗外有雙眼睛已將這一切盡數看在了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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