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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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邵艾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等了多久, 寒風刺骨,大衣和褲子根本擋不住從大理石地磚上往身體裏鉆的寒意,不知不覺間早已經連腿都凍僵了。他起身的時候有點著急, 從腳心竄起的酸麻感瞬間襲向天靈,搖晃了一下, 整個人向前栽倒。

要遭!

慕邵艾微微瞪大眼,以為自己要摔一個狠的, 卻直接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額頭先是撞到了堅硬的胸膛, 下一秒腰間就多了一條有力的手臂, 攬住他往前一帶,被人抱了個滿懷, 寒意被驅散, 酸軟的腿腳也重新找回知覺。

戚風渝上前一步接住了慕邵艾, 一只手環住他的腰, 另一只手的掌心貼上他的臉頰, 感受到皮膚上浸透了的冷意,他氣得連詢問慕邵艾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都忘記了。

“你腦子丟到哪去了?這什麽季節, 你就敢往地上坐?身體還要不要了?生怕自己活得太健康了是吧?是不是不讓自己哪兒帶點病你就難受得不行?”他根本不給慕邵艾開口的機會,機關槍似的突突了一串話。

他嘴裏罵得兇,手上卻牢牢將人抱在懷裏, 越箍越緊,幾乎要將慕邵艾整個人拎起來。

唔,真兇。

聽著他不帶喘氣的訓斥,慕邵艾耳朵敏感的顫了顫,嘴角卻下意識勾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他放任自己將下巴墊在戚風渝的肩窩上, 仰起臉看著蔚藍的天空, 浮萍一樣無著無落的心卻漸漸找到了紮根的地方。

戚風渝氣急敗壞的訓斥在他耳裏卻像仙樂一樣動聽。

慕邵艾瞇起眼睛, 困囿在戚風渝的懷裏,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什麽,兩根手指靈巧地蹭開戚風渝大衣的扣子,無師自通地往裏鉆,直到蹭到戚風渝頸部溫熱的皮膚,才撒嬌般的呢喃了一聲,打斷了那人的訓斥:“戚風渝,我冷,凍手。”

“嘶!”猝不及防地被他這麽一貼,戚風渝被寒意激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從頭到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嘴裏的訓斥頓時停了下來。

“小混蛋!”他低罵了一聲,非但沒有把慕邵艾的雙手拿出去,反倒立起了大衣的領子,讓那雙凍得冰涼的手更緊地貼在自己的皮膚上,“我遲早要被你氣死!”

慕邵艾聽著他在自己耳邊碎碎念,故意不詢問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充滿了避重就輕的意思,微微翻了個白眼。

他威脅似的用貼在那人脖子上的指尖掠過他的喉嚨,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幽幽道:“戚風渝,我還沒問你呢,你剛剛是從戚家的莊園裏走出來的唉……說起來,好像你也姓戚呢。”

“……”戚風渝被他似撩撥似威脅的小動作驚得肝膽都跟著一起顫了一下。

他不安地擡起頭,想要去看慕邵艾的臉色,卻沒想到自己一動慕邵艾也跟著他動,始終維持著埋在他懷裏的姿勢,不肯擡起頭來。

慕邵艾故作惱怒地踩了他一腳,訓道:“別動,會漏風,很冷。”

戚風渝看著自己嶄新的皮鞋上多出來的灰印子,無奈地抱了回去,手臂收得更緊了,多了幾分不安引發的禁錮意味。

他看著眼前白嫩的耳垂,目光發沈,輕聲問:“……你都知道了?”

戚風渝的聲音像是繃緊的弦,顫音掠耳而過,若不是慕邵艾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幾乎捕捉不到那一閃而過的恐懼之情。

慕邵艾的心驀地酸軟一瞬,在他頸窩裏蹭了蹭,悶聲道:“不然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把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去,猶有點不甘心,拉開他的衣領,偏頭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啃了一口,憤憤道:“你為什麽騙我?”

戚風渝疼得嘴角抽了抽,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慕邵艾的逼問。

他突然出現在戚家莊園的門口,實在是殺了他個措手不及。

一直以來,他都在逃避面對不得不坦誠的這一天,也就從來沒思索過,萬一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到底要如何向慕邵艾認錯。

是的,認錯。

懷裏的人依舊很瘦,即使穿著冬衣,也一只手就能攬在懷裏,戚風渝的視線落在地面上違逆季節冒著綠芽的野草,覺得有些東西的存在就是這樣的不講道理。

他嘆了一口氣,摟住慕邵艾的手略微放松了一點,捋了捋思緒,開口道:“你還記得不記得半年前你剛回來的時候,你哥為了幫你接手悅城鋪路,請來了很多政商關系,辦了場宴會?當時我也在那。”

慕邵艾錯愕地想要從他懷裏起來,落在他腰肢的手卻猛地用力,二人剛分開一點,他一下子又撞回戚風渝懷裏。

痛。

慕邵艾撞得眼泛淚花,鼻子酸澀,聲音也帶了點鼻音,困惑不解:“我怎麽完全不記得當時有見過你?”

戚風渝的氣息驟然變得有點陰冷,陰惻惻地在他耳邊低聲道:“可能是因為,當時你懷裏還摟著另一個人吧。那個人叫什麽來著?哦對,餘舟,他是你的第幾任情人來著?”

慕邵艾:“……”

他心虛地縮了下脖子,然而很快就意識到不對。

——明明應該是他責問戚風渝的,為什麽現在反過來了?

“你等一下!”慕邵艾惱怒地說,強硬地推開摟著他的人,後退了幾步,“我那時候失憶了,我根本不記得你的存在!如果你是專門來找我的,那為什麽不出現在我面前?”

戚風渝皺著眉看他沒系到頂的領口,伸出手去幫他系扣子,系好後又把大衣的領子立了起來擋風。

慕邵艾對於他關心的行動備感受用,卻不能忍受他不肯回答自己的問題。

他用指尖戳了戳戚風渝的胸膛:“說話。”

“……”戚風渝抿著唇,略帶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咬牙,快速說道:“我當時不知道你失憶了,我還以為你是故意在玩弄我的感情,我感覺……被背叛了,所以想報覆你。”

慕邵艾看著他白皙的面容上飄上的那抹紅暈,捋了一下裏面的邏輯,面色古怪道:“你報覆人的方式就是隱瞞自己的身份,潛伏到我身邊勾引我……?那你報覆人的方式還挺別致啊?”

他不想嘲笑戚風渝的,但是嘴角的肌肉實在有些不聽使喚,壓下去的弧度總是再一次翹起。

戚風渝看他樂得狐貍尾巴都要翹起來的樣子,失神了剎那。

以前,慕邵艾是很喜歡笑的。他一笑就習慣性地瞇起眼睛,活像只奸計得逞的小狐貍,可自從重逢之後,戚風渝就很少見到他的笑臉了,即使偶爾臉上出現笑意,也總是一閃即逝。

之前的慕邵艾整個人是崩著的,那種精神上的無法放松反映到身體上,呈現出的就是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冷漠成為了他身上最堅硬的一層面具,既是保護,也是枷鎖。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會像現在這樣放松地舒展自己的生命力了?

戚風渝心裏因為不願意自我剖析而糾纏在一起的結突然之間就解開了。

能像現在這樣坦然的溝通,他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他對慕邵艾的感情,本來就沒有半點見不得人的地方。

想通了的戚風渝看著笑得露出了一點虎牙尖尖的慕邵艾,心神松懈之下,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擡起手,愛憐地整了整慕邵艾剛剛在他身上蹭亂的頭發,坦然道:“沒辦法啊,這七年間,我沒有一天不是在思念著你,好不容易再一次見到你,你身邊卻偏偏有了別人,我怎麽可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去嫉妒?面對一個我誤以為背叛了我的人,我連不嫉妒都做不到,又怎麽可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去愛你?”

完全沒想到他會一下子這麽直接,這下子,換慕邵艾不好意思了。

慕邵艾微微低下頭,看著戚風渝鞋上自己踩出來的那個鞋印子,小聲解釋道:“我沒有喜歡過他們,那些……所謂的情人。車禍後,我的夢中就經常會出現一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認為他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只是……習慣在身邊人的臉上找他的影子,那能讓我稍微安心一點,能不那麽戒備的和人交流。”

人終究是群居生物。

他害怕和人靠近,害怕靠近後不過是再一次的失去,可孤身一人斷掉與所有人鏈接的那種感覺……又太孤寂了。

慕邵艾羞餒地偏過頭,不去看戚風渝。

聽清了慕邵艾的表述,戚風渝心臟驟然擰了一下,視線落在他臉上,斷然道:“你夢裏的那個人,是我。”

慕邵艾臉更紅了,很輕地“嗯”了一聲。

戚風渝動容地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擡起頭來,不容躲避。

迎著慕邵艾困惑的目光,他俯下身,很輕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像是在親吻最柔軟的雲朵。

他嘆息一聲:“邵艾,對不起。”

慕邵艾被他那個過於溫柔的吻,親得身子都有點發軟,視線下意識追尋著戚風渝的唇,有點迷茫地問:“為了什麽?”

戚風渝的無機質的眸子倒映著慕邵艾的身影,好像整個天地間他只裝得下這一個人一樣,近乎虔誠地回答:“為了沒有早一點回到你的身邊。是我的錯,是我讓你等太久了,真的……對不起。”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慕邵艾楞了一下,無數個獨自渡過的長夜在眼前閃過,讓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發燙。

“那都已經過去了,已經不要緊了。”他的聲音有點哽咽。

戚風渝緩緩挪到他眼睛上的視線讓慕邵艾有一種想要躲閃的沖動,可他卻克制住這種沖動,睜著一雙略有晶瑩的眸子,直直看入戚風渝的眼底,抿唇道:“我現在向你要求的,是未來——”

說著他伸手摸向褲兜裏,可什麽都沒摸到的空蕩手感卻讓他驟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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